没有紧张,也没有期盼。
第一场是语文,余椿拿着透明文件袋在树荫下乘凉。
四季更替,六月份天已经开始热了,余椿脱了校服外套搭在胳膊上,离进场还有半个小时,她和施礼分在了一个考试,两人百无聊赖地在等着进场。
校门口到处都是家长和候考生,还有大巴和车辆,电动车自行车乱成一团。
有一辆车一直停在离两人不远处,施礼无意识地向那辆奇怪的车多看了两眼。
车窗虽然是紧闭的,但车内人是靠在窗户边的,施礼在阳光的晃眼中看清了那个身影,只是身形很像,却实在看不清脸。
她特别想靠近些看,但顾及着余椿还在身旁,施礼也害怕自己无端的猜忌会影响余椿考试,便压住了好奇心。
两人进场时,施礼忍不住回头望,那辆车却不见了踪影。
“在看什么?”余椿见施礼频频回头,像是在找人,也无目的地回头望了一眼。
只有乌压压的人群。
“没什么,”施礼掰过余椿的后脑勺,笑道:“在和我妈妈说拜拜。”
“那我也要说拜拜。”余椿头被施礼手捧着动也动不了,抬头皱眉。
“不用说了,你妈和我妈一块上车吹空调去了。”施礼拉着余椿往前走,“走了走了,去排队啦。”
施礼记下了那辆车的车牌号,每场考试在校外候场时,施礼都能在或远或近之处找到那辆车。
只是车内的人从未下来过,而且车只在候场时在,出了考场便找不见踪影。
最后一场考试是英语,余椿做完卷子检查一遍后便放下了笔,距离考试结束还有五分钟。
最后五分钟,余椿望着窗外发呆,这是她高中时代的最后五分钟了。
猛得一瞬,她脑子里走过了很多很多画面。课本书页翻飞的动作,教学楼在阳光下的影子,气球放飞后的蓝天,很多很多张熟悉的笑脸,还有那个已经模糊了的轮廓。
直至最后的铃声响起,一切随之消散。
从走廊回到教室时,人声还是寂静的,直到教室坐满了熟悉的人后,走廊开始了沸腾,不知是谁先喊出的一句“自由!”“我们自由了!”
就好像海浪打翻海水,整个楼都开始了欢呼,“终于自由了!”
余椿收拾着桌面上的东西,平静地看着窗外鼎沸的场景,也不禁笑了笑。
她被困在麻木中太久,快忘了山谷外的自由是何物。
又或者说,她被困在了原地。
但恍惚间,她从激愤的欢呼中又回到了意气风发的快乐里。
当时那种自由感虽然只有一瞬,但珍贵的快乐却在某种程度上治愈了她。
总会有自由的一天吧。
余椿跟着朋友一起出了校门,几人缠着余椿要去大吃大喝,不醉不归。
余椿抱书笑着应了一声好,并没有注意到正驶过她身旁的轿车。
在沉舟的旁边,成千的船只飞驰而过,在病树的前头,成万的树木在春天里成长。
新生必然代替旧物,念念向生,来日必将光明灿烂。
遗忘
拍毕业照那天,余椿精神好了很多,不再是一副病殃殃的样子了。
她在每一张合照上都笑得很开心,余椿记得那天的天气很热很热,她与很多很多人都留下了一张合影,相熟的,只有一面之缘的,哪怕是和她告白的。
盛夏的操场,光影与光影相撞,谱写出轰轰烈烈的声响,一段青春在动人的节奏中烧过结局。
有那么一刻,余椿下意识地频频回头望,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心空空的。
整理相册的时候才忆起那落空的一块是什么,她连一张合照都不曾与陈舟拥有过。
唯有一张模糊的背影图。
2015年,6月24日。
是查高考成绩的一天。
余椿不记得她是已怎样一种心态坐车去了安义市,那是陈舟的老家,也是余椿唯一知晓有关于陈舟的可能。
高铁高速时代,温邡市到安义市最快的一辆车次,不过一个小时而已。
嘈杂的高铁出站口,有人在相聚,有人在别离,只她一个的身影显得很是渺小。
三遍都不曾被接起的电话,只剩机械的滴滴声。
落下手的那一刻,余椿出了站口,她盲目地在偌大城市里走着,除了陌生还是陌生。
穿板鞋真的不适合走太多路,余椿脚被磨得起了血泡,当晚又回了温邡市。
这是余椿最平静的一个暑假,也是最疯狂的。
她的毕业旅行,甘肃的文化窟,青海的措温布,内蒙古的辽阔草原,大理的风花雪月,四川的市井气息,重庆找不到尽头的路。
从北到南,她的身边一直都有好友相伴。
所以,有精神寄托真的很好,没有也没关系。
开学报道的前几天,余椿回到了旧的城市。湖边到了晚上很热闹,她喷满身的花露水,没跑几步便累得坐在湖边椅子上歇息。偶尔她手里会捧着抹茶味冰激凌,看着平静的湖面,看着来往的人群,小口小口地舔舐。
余椿的成绩没什么意外,没有失误也没有超常发挥,是一份很好看的答卷,学校可以说是随便挑的程度,但她没有选择那个与她失之交臂的学校。
而是去了南方的一所高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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