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还是神皇亲自下旨,许多人都在那一年春的西京刑场上,见到了那具美丽而狰狞的尸身。
但那还是后话,此时此刻的乐蕴,正置身于年节的喜悦之外,做一个默默的旁观者,看下人在府中忙碌与热闹。
皇帝似乎因乐蕴的平静而对乐蕴多有愧意,常寻各种由头往乐蕴府上送赏赐,而乐蕴对皇帝愈发毕恭毕敬,每一次宫中御使到来,乐蕴都会提前在庭中跪迎,一来二去竟染上了风寒,卧病了数日,皇帝再赐药,都不敢再叫她跪迎,只让人悄悄送进去。
卧病的日子阿萝花了许多心思娇养她,连吃药也要哄着,乐蕴自己全然不觉,旁人也不敢笑她。
就在乐蕴于一片叫天水红里病愈时,却突然听到个啼笑皆非的事情——临近年末,永福郡主府邸的宅子突然走了水,旁的都还好,偏偏将她自己的卧房烧没了半边。
连皇帝也看不下去,拨了一万两银子做修缮资费。
乐蕴匆匆赶到苏祎府上,远远就看见墙里那一片烧后地残骸,被苏祎府上下人领进去时,只见那一排雕梁画栋,如今烧得只剩下摇摇欲坠的空架子,十几个家丁匠人正在埋头清理,场面一度十分萧索。
乐蕴不禁叹息道:“这也太……”
“阿蕴!”那残骸里冒出个金贵的身影,苏祎跳出来,惊诧道,“怎么有空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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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羊入虎口
苏祎一身捻金裘衣,格格不入地站在这副萧索景象前,乐蕴试着动了动唇,却不知说什么好,只得道:“郡主……”
苏祎笑了笑:“走走走,进屋说。”她瞧乐蕴迟疑的模样,忙道,“不是这屋,怎么能是这屋呢。”
乐蕴无奈地扶着额头道:“要不,还是去寒舍吧。”
苏祎上了乐蕴的车,掏出帕子抹了抹手,笑道:“让你见笑了……”
乐蕴叹了口气,拿出自己的帕子,抹了抹她脸颊一块黑色的灰,“郡主就算是有钱了,也没有点了房子烧了地的花法啊。”
苏祎心里一热,忍不住将脸又凑过去几分,直到乐蕴擦得干净了,这才依依不舍道:“这也怪不得我。我原是想在屋子里扎两个灯出来,谁知道浆了几日,好容易有了样式了,点着火就着了……旁的也好,只可惜了我那一屋子的紫檀啊。”
“人没事才好。”乐蕴道,“郡主要什么灯没有,自己扎什么……”
苏祎眼露笑意:“我知道你喜欢看灯,这不寻思找几个匠人到我府上来,跟着他们学一学,我花样都画好了。”
“郡主……”乐蕴惶惑道,“郡主怎知我喜欢看灯?”
“我瞧苏完每年给你的赏赐礼单上,年年都有各种花灯,上次去你那里,院子里也挂了一排,夜里瞧着亮堂好看,怎么样,我猜的对不对?”
乐蕴无奈笑道:“对对。”她叠好帕子放回袖里,“郡主当真英明神武。”
“可惜如今连家都没了。”苏祎靠着车壁悠悠叹息,“你要不收留我,我可就真的是无家可归了……”说着,还真抹起眼泪来。乐蕴本只是想暂且将她带去府上歇一歇,可没想真的留她,如今这光景,话到嘴边反而说不出,只能咽下去了……要是自己拒绝,这人指不定怎么涎皮赖脸起来了。
“郡主若不嫌弃,就下榻寒舍。”
“阿蕴,如今我才知道,何为患难见真情……”苏祎握着乐蕴的手,神情那叫一个感天动地。
进了乐府的院子,阿萝正在廊下做针线,看两只猫儿打架,苏祎与乐蕴并行进来时,阿萝忙起身行了个礼,苏祎见她云金钿辉煌,云锦文彩,忍不住对乐蕴道,“你这也忒会打扮人了,我瞧着阿萝比往常瞧着好看多了”
阿萝羞赧地垂下秀丽的螓首,乐蕴笑了笑:“我不敢烧房子,只能妆扮她们了。”低头对阿萝道,“去沏两壶毛尖来。”
乐蕴领她进了屋,屋里摆着两个大炭炉,一刻不灭地烧着炭,温暖如春。
乐蕴先给苏祎摘了裘衣,又解了自己的鹤氅一并搭在架子上,坐在离炭炉近的地方烤漆了手。这屋里热得很,苏祎这样身强体健的人,体温比常人高,坐了一会儿就忍不住松了领口,出了汗就起身到窗下四处看。
堂上摆着几盆剑兰与蔷薇,桌上还有瓜果,苏祎剥了个橘子,将橘子皮丢进炭炉里,美其名曰焚陈皮香。
阿萝端茶上来,还上了两碟新做的糕点,是碾碎了各种果干和着面烤出来的,苏祎尝了尝,忍不住道:“好吃呢。”
乐蕴笑了笑,接过阿萝递来的手炉,起身道:“郡主喜欢,就是这个丫头的福气了。”
苏祎笑了笑,就着茶吃了小半碟,听着乐蕴吩咐下人搬一套寝具到厢房时,不禁道:“何必烦他们再去洒扫,我与你挤一挤就是了。”
乐蕴这才知道自己无异于引狼入室,可惜反悔也不成了,只得道,“那就搬我房中去吧。”
苏祎忍不住得意:“我可等这一日等许久了。”
乐蕴心中暗道,这人不会是为了搬来,才点了房子的吧?那这也真的是……太豁得出去了。
总之,请神容易送神难,苏祎算是借口在这里彻彻底底住下了。
夜里,苏祎把乐蕴抱在怀里,揉着她汗湿的发,亲吻她因动情而紧紧抿着的唇,忍不住道:“宝贝,你知道什么叫羊入虎口吃干抹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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