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的位置没变,书本的摆放没变,甚至穿衣镜上她在角落故意留下的半枚指纹也没变。
但立柜上的水杯变成只有一个,茶几上的零食变得消失无踪,季童不用看也知道,现在卧室那张小小的单人床上,床单一定由沈含烟给她买的浅粉,变成了沈含烟自己用的淡蓝。
季童忍不住吸了吸鼻子,那阵洋葱炒蛋的浓香更折磨她了。
但又或许,折磨她的从来不是菜香。
而是她坐在这里,但沈含烟已经彻底当她不在这里了。
心里强烈的扯痛让她忍不住呆呆叫了一声:“沈含烟。”甚至忘了伪装上声音里的冷漠。
沈含烟的筷子顿了顿,轻轻磕在洋葱炒蛋的盘子上,但并没有抬头。
季童很想问一句:“你要反悔吗?”
如果我现在开口问一句“要不要跟我在一起”,如果你说“要”,那我们还有退路吗?
她张了张嘴,觉得那句话好难说出口。
但她一定要说啊,如果世界上真有这样的退路,哪怕是条羊肠小径,哪怕上面荆棘重生,哪怕她连滚带爬走得好狼狈,她也一定会走到底的啊。
然而就在她准备开口的时候,门铃响了。
吃了一半晚饭的沈含烟放下筷子,走过去打开门。
两声急促的高跟鞋声传来,接着是沈含烟清冷的声音:“换鞋。”
然后季童就在沈含烟身后,看到了奚玉气急败坏的一张脸。
奚玉拎着她H标志的手包,看到沙发上的季童怔了一瞬:“季童?你怎么在这?”
沈含烟淡淡的说:“不用管,你来找我什么事?”
奚玉跟季童说话的声音有种过期蜂蜜的甜腻:“季童,你快劝劝姐姐,为什么不愿意再跟你爸联系?”
季童在心里冷笑:这话倒跟季唯民说的一样。
搞笑啊这两个大人,竟然都找了她来当说客。
找了全世界最不该找的她。
这样的局面让她胃里一阵深深的恶心,看住沈含烟,懵懂而无知的眨了两下眼:“姐姐,你不跟我爸联系了吗?”
哦妈的,她在心里骂,季童你真是够了。
沈含烟深深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太清寒而干净,像初冬汩汩淌过山涧结霜的小溪。
季童想,那么干净的沈含烟,一定厌恶死了这么会装的她。
此时奚玉站在沈含烟身边,多少能在两人的脸上捕捉到一些五官的相似,那是一种切不断的血缘。
季童忽然害怕起来:如果沈含烟想救奚玉,会不会索性把她拍照威胁的事告诉奚玉,然后和奚玉一起想办法对付她?
若真是这样的话,她们就会发现,其实季童从酒店出来以后,就把那些照片统统从相机里删了。
她接受不了那些歪曲沈含烟的照片留着。
沈含烟和奚玉那过分肖似的脸庞,让季童的心被一阵巨大恐慌所吞没。
她把照片删得太早了么?
然而,她担心的场景却并没有发生,因为沈含烟淡淡的对奚玉说:“不用找任何人劝我,我不觉得还有和季总联系的必要。”
奚玉急了,跟沈含烟说话的时候,她声音里那过期蜂蜜一般的甜腻就彻底消失了:“怎么没必要?我告诉你,季唯民就是你这辈子能够上最好的对象了!你现在想不通,总有一天会想通的!”
季童实在忍不住说:“我爸很乱的。”
奚玉是真急了,她竟然对着季童反问了一句:“那又怎样?”
季童又一次呆了。
这是一个母亲该说的话么?
沈含烟垂首站在一边,那么高的个子,季童却忽然觉得她变得很小很小。
奚玉也在默默观察沈含烟,然后她放软了语气,拉起沈含烟的手:“算妈妈求你,好不好?”
“含烟,我到底是你妈妈啊。”
季童几乎瞬间明白了那夜在酒店外,奚玉是如何让沈含烟面对“跟季唯民结婚”这一提议沉默下去的。
沈含烟,你不要这么没出息!
她气急败坏的冲过去,打开了奚玉的手:“姐姐不会再和我爸有什么联系的!”
奚玉:“为什么?”
季童:“因为我了解姐姐。”
或者说,了解姐姐背后,被她设下了怎样的陷阱。
奚玉问沈含烟:“你真要这样是吗?哪怕让你亲妈去坐牢,你也要这样是吗?”
沈含烟点点头:“对,我已经决定了。”
季童呼出一口气。
可还未等她身体完全放松,就看到奚玉对着沈含烟高高扬起了手。
她冲过沈含烟面前:“不准打!”
她明明比沈含烟矮那么多,剪着一头短发像个幼稚的小男生,却像只护崽的母鸡一样,向后展着双臂,拼命把沈含烟护在身后。
然而沈含烟在她肩膀上轻推了一下:“你让开。”
季童难以置信的回头看了沈含烟一眼。
沈含烟不再跟她多说,而是直接轻轻把她拨开了,现在沈含烟和奚玉之间再无遮拦,沈含烟对着奚玉问:“你想打我是吗?”
奚玉:“不管亲妈死活的女儿不该打么?”
季童被沈含烟拨到一边站着,心想你作为亲妈又管过你女儿的死活么?
她替沈含烟气得浑身发抖,垂在格纹短裙边的手紧捏成拳,心想你骂回去啊沈含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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