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景鸿压下心里烦躁,吩咐陈磊:“等她吃完饭,你去找个轮椅,带她去事故死亡那个司机那。”
“我不吃。”元清沐淡淡吐出三个字。
“那你就马上把轮椅给我找来!”元景鸿把气都撒到陈磊身上。
陈磊赶紧出去。
他走后,元景鸿也愤然起身,自己开车回公司去了。
元清沐呆坐在病床上,她什么都没想,也不知道该想些什么。
陈磊回来得很快,推着她来到临时存放过世遗体的地方,安德烈的老家在另一个城市,他的家人还没有来。
不允许非工作人员进入,元清沐询问带他们来的医生,房间里哪块白布下面是安德烈。
根据指引,她隔着窗户看过去,又示意陈磊推近一些,然后毫不避讳地把额头紧贴在玻璃上。
过了几分钟,白色哈气随着呼吸频率增加开始若隐若现。
从陈磊的角度看去,元清沐好像就只是在看着。
过了一会,他叫她:“回去吧。”
“等下,还没说完。”
陈磊一愣,元清沐这句话是用俄语脱口而出的。
他只好又等了好一会,才见元清沐终于直起身子,抬手拭去窗上的雾气,指尖不舍地在上面轻蹭。
陈磊轻叹一声:“走吧...”说完,他推动轮椅。
元清沐死死按住窗户,按到指尖颤抖发白,手背细骨突起。
陈磊忙卸了力。
半晌,元清沐终是放开手,抹去脸上泪水,满怀最后的眷恋,朝里面挥了挥手。
两人往回走时,她低声问:“事故原因是什么?”
陈磊回想警察的说法,转述给她:“有一半原因是那条路上碎石很多,你们的车以很高的速度压过一块比较大的石头,就让汽车侧翻了。”
“超速?”元清沐质疑,“安德烈走过那条路无数次,怎么可能开快车?”
陈磊说出另一半原因:“因为他当时药物过量引起过敏反应发作,人已经是不知道的了。”
应该是“无意识”,他不会那个词,但元清沐也听明白了。
过量?过敏?
元清沐想不通,她仔细回想,安德烈确实和自己说他吃了感冒药,但这种普通的药他又不是第一次吃,怎么可能出现这种情况。
她疑惑:“不是感冒药吗?具体什么药?”
“不太清楚,”陈磊如实回答,“需要的话我一会再去问问。嗯...”
“怎么了?”元清沐没忽略他的欲言又止。
“就是...”陈磊还是和盘托出,“即使他不知道了,最后还是把方向盘转向自己那侧...”
“也就是说...”元清沐呆住,只觉得心脏抽搐着疼,她抬手捂在胸口,艰难开口,“也就是说...他到最后还保护了我,是吗?”
陈磊沉默,等着元清沐的发泄,也做好了她心脏骤停马上叫医生的准备。
可对方没有再说话,任由他把自己推回病房。
躺在病床上,元清沐觉得好累,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的那种疲累。
她知道,现在这种状态只靠自己肯定是睡不着了,她让陈磊向医生要了片安定,想逃避现实,什么都不想再思考了,也多一刻都不想再清醒。
*
元景鸿处理完公司的事再回医院时已是深夜,他打开冰箱,看见中午原封未动的餐盒。
“陈磊,”他叫病床前守着的人,“她什么都没吃?”
陈磊有些为难地默认。
元景鸿咬牙责问他:“你能干点什么?她不吃你不会往她嘴里塞吗!”
说完,自己都觉得离谱,他掐着眉间吩咐:“去帮我把这些热一下,我晚饭还没吃。”
陈磊起身:“我去买新的吧。”
“不用。”元景鸿疲惫地摆摆手。
不多一会,陈磊把加热完的食物摆好,元景鸿也没心情,吃得很慢。
半晌,他开口:“你说,她到底在想什么?”
病房里一共就三个人,他话里的人在药物作用下正睡得深沉。
陈磊想了想,只说:“吃饭是一个人的自由。”
元景鸿当然知道他说的不只是吃饭。
“我没允许吗?”他压着火,“我已经给她最大限度的自由了。她想独立我默认,想走自己的路,不需要我引路,可以啊,我放手了。她喜欢女人,我是不是也在一点一点无声的退让?”
“可你看看她这半年做的事!租的那个房子里,那些东西你也看见了,哪个正常人家里酒瓶成山?还有满墙的...”
“我看了只觉得心惊胆寒!”他闭了闭眼,驱除那个场景。
元景鸿深深叹气,放下筷子,走投无路般地向自己助理诉说:“陈磊,说实话,我拿眠眠...真的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她为什么就是不用正确的方法去解决问题呢?”
“我一直生气的不是她和我对立、争吵,而是她用这种、这种偏执的固执来伤害自己。”元景鸿想顺手敲桌面,又怕吵醒元清沐,只好撒气般虚点空气。
骤然抬起的手又缓缓放下,元景鸿眉头紧蹙:“你说她就这么糊涂地折磨自己,我怎么能放心,把你去追求你自己的幸福吧,这话说出口啊。我就是想放软态度,她这状态也不给我一个定心丸啊...”
在这个寂静深夜,元景鸿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元总,更不是在俄华人圈里备受推崇的商会会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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