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棕低头看了看自己, 又看了看朱迪斯和法伊莲，她们给自己涂上了一层黑粉, 看上去更黑了，衣裳也换成了大周传统的衣裳。而阿棕, 她又白, 头发又黑, 被朱迪斯认为太像大周人了，所以给染了一头黄毛, 并且千叮万嘱着：“这个颜料可麻烦了, 你可不要碰水啊。”
搞得阿棕小心翼翼的。
但是，真的没有问题吗？阿棕忍不住想，像她们这样的外乡人，旁人又怎会相信她们呢？
阿棕心中十分不安。
但朱迪斯展现出了完全不同于阿棕印象的一面，她是一个做生意的老手, 只要见过一次的人，听过一次的名字，就绝不会忘记。很快就能跟人打成一片。她是外乡人，旁人见她，也往往下点套子，若是无关大小，朱迪斯会露出那种“我知道你坑了我，但是这次亏，看在你的面子上，我认了”的态度。既不过分谄媚，又给足了对方的面子，往往都能皆大欢喜。
若是有人想欺负，她就往后一退，让阿棕站出来。阿棕生得柔美，旁人多是不在意，但只要露一手来，那种极大的反差就往往逼得人背后冷汗直冒，每每这时，朱迪斯就吊儿郎当的走过来，靠着阿棕的肩头，从那些人笑：“服不服？”
服了，那便得抖露出点什么来。
“这样的人，看人下菜碟，多半不是正经做生意的，消息知道得可不少。”朱迪斯说，她靠这种方式，一边赚钱，一边搜寻消息。
阿棕觉得十分有趣，又觉得这般自己似乎也有了作用，渐渐的，跟在朱迪斯身边，就多过跟在法伊莲身边了。法伊莲离了卫昭，就总是显得有几分沉郁，她会看山看水，打量四周，在听闻朱迪斯的消息时，也会露出慎重的神情。每每这时，朱迪斯就会叹气：“你越来越像个大周人了。”
法伊莲对此不置可否，阿棕见朱迪斯眉眼间流露出的忧色，于是结结巴巴的安慰她：“法伊莲是要一直与殿下在一起的啊。如果太像外乡人，这样对她将来，也，也是不好的吧。”
朱迪斯闻言，笑了声：“跟在殿下身边。以什么身份呢？一个殿下喜欢的玩物么？她只有她一个人，身后没有依靠，没有底气。仅凭一腔孤勇，又能一直走下去么？”
阿棕回想起卫昭看法伊莲的神情，抿着唇：“可以的吧，殿下心悦法伊莲。她们是可以走下去的。”
朱迪斯笑了声：“就算殿下心悦她，但我这傻妹子，只将所有的期望都寄托在殿下对她的情思身上。万一有一日不爱了呢？厌倦了呢？”说完，她又摇头笑笑，“我与你说这些做什么，你知道什么叫爱么？”
于是阿棕便回想起曾经她的主人，宋思思口口声声对她说的爱语。阿棕想了想，回答道：“大概，就是，不想我此前那般吧。”
朱迪斯一愣，伸手过去，揉乱了阿棕的头发，到底是没有再继续说什么了。
法伊莲带着朱迪斯游走在海州的土地上。而卫昭自然也没有闲着，她察觉到法伊莲时时消失不见后，很是发了一通火。这火气其实来得莫名，法伊莲为的又不是她自己，而是为了卫昭，她甚至用光了自己能用的所有方式。明明松鹤门的前车之鉴还在那摆着，法伊莲就带着亲友深入险地。若卫昭与法伊莲不是这样的关系，恐怕卫昭也要为其忠心掉几滴鳄鱼的眼泪，再不济也会在回京后，写点酸诗腐文的来歌颂一下法伊莲的忠诚能干，好让其他人也跟着效仿。
但是现在，绕在卫昭心头的，除了担心，也就只有担心。
卫昭怕朱迪斯变成第二个松鹤门，卫昭也怕法伊莲会将一切怪到自己的身上。
“感情真是个麻烦的东西，这般患得患失。”就在卫昭失手砸烂了一个砚台的时候，宋思思带着宋清一同来觐见了。
宋清脸色灰败，宋思思神情沉默，两师兄妹都是一副沉默寡言的模样。卫昭见状，也例行的安危了一番，宋清勉强打起精神，此前他精神不振，全赖宋思思，以及卫昭为他松鹤门上下收敛遗体，照顾上下。而今于情于理自然也要来答谢的。宋清说得两句，又忍不住流下泪来：“我松鹤门遭此大难，定要报仇雪恨！”
卫昭点点头。宋清又道：“海州一行，松鹤门精锐尽出，原想是要站稳脚跟，却不想……”他话音哽咽，顿了顿，这才又道，“我松鹤门百年基业，在海州虽然栽了一个大跟头，但其他地方还是能说得上几句话的。法娘子临行前已对我师兄妹聊过了，我是来向殿下辞行的。此去甘琼两州，定会找到线索。”
若说此前宋清仅仅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而今血海深仇哽在他的心中，他目色通红，看着卫昭，卫昭就知晓，宋清此去，定是抱着必死的觉悟，要报仇血恨的意思前往的。那必然就是不死不休的地步了。他对卫昭比此前更加恭顺，很明显，他已经彻底与卫昭站在了一个阵线上。
从此以后，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仇恨，当真是一个好物。
卫昭忍不住暗暗感慨。感慨完后，她又想，法伊莲也是思虑周详，竟将这些都一一考虑到了。只是这般想来，就更觉得不高兴，法伊莲定是吃准了自己怕是要走好些时日。
于是卫昭就更担心，也更糟心了。
卫昭收敛心神，又宽慰了宋清几句。宋清于是扭头对宋思思道：“师哥不在，松鹤门一门上下就交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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