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毒炉鼎,但黑月光_君不渝【完结】(101)

  明明他们知根知底,都是贱货,当年的事,都有错处……傅云没有错吗?——错就错吧,楚无春有本事就恨他!他就在这里,等着楚无春弄死他!

  傅云被压得太死,填得太紧,痉挛的十指反被楚无春扣住。傅云岂是这样容易服输的?他用力地把几根手指缩进手掌,然后,穿透楚无春的手心。

  皮穿肉烂的痛楚都不能让楚无春有丝毫迟钝,傅云被翻过身去,后背的人压得他喘不过气,好在楚无春也不想窒死他,发觉这个姿势太狠了些,不多时,又把傅云转回来。

  楚无春一手托着傅云,一手圈住后腰。两人正面对上。

  傅云的手自由了,他把十根手指都扎在楚无春的背肌上。他本想抠一抠楚无春的骨头,可惜,穿进第一个指节的距离后,就再进不去。

  楚无春皮太厚、身上太壮了。

  黏腻温热的血,顺着傅云的指缝不断渗出,蜿蜒流淌进两人紧贴的皮肤,在黯淡的珠光下,那暗红色近乎诡艳。

  楚无春在流血,额角、后背、手掌和手臂,他仿佛感觉不到,只是将傅云抓得更紧。而傅云手中、脸颊、后腰和下方,都被浸透了血。

  傅云被抱得发抖,说不清什么时候,他忍无可忍地细声尖叫起来。楚无春被这声音一下下刮着耳膜,他却在难耐和难受中,难忍地将傅云再度抱起,按下。

  傅云在濒临……时流泪。

  一开始只是眼角湿润,很快便汇聚成串,疯狂滚落,起初没有声音,只有剧烈的喘息捎带出气音,但在尖叫发出后,他破罐子破摔,断断续续地哽咽起来。

  不论原因,就这样肆无忌惮地哭了一场。

  他的泪水混合汗水和血水,砸在楚无春的伤口里,这次是真真切切往伤口里撒盐了。楚无春一边不停下,一边在傅云的脸贴近自己时,咬下他脸颊上的泪珠子。

  他把傅云的痛楚吞下去,可笑地希望用自己的流血,换他少一点流泪。

  这一次终于足够楚无春看清——那张或虚伪假笑、或讥诮冷漠的脸上,长睫湿成一缕缕,骂声连着一串串,脆弱,倔强,凶狠。

  傅云当然不是万斯。

  万斯只是他的一部分。

  到最后傅云腹中全是灵力,以至于微微鼓胀。不需要他运转什么功法,楚无春已经不管不顾,把修为莽撞又蛮横地渡过来。

  傅云泪痕已经干了,他以为今晚到此为止,忽然,他被裹住。

  楚无春竟俯下了身,下巴刮蹭过傅云,磨人得很。“你……恶心……”傅云猛地一僵,脚趾蜷缩起来,喉咙里溢出一点似痛似痒的短促骂声。

  楚无春咽下去。

  等战栗平息,就剩下困倦。

  傅云很困,他想睡一觉。

  打坐、冥想不能代替真正的睡觉。是昨天见了叩玉京,短暂得来两次安眠,他才发现睡觉有多舒服。他已经很久没真的闭眼睡下去过了。

  清洗完,他还是睡不着。半年前在江南,哪怕他防备楚无春,也还是能有几次安眠。这次为什么不行?

  他太累了,甚至问起来楚无春“你有没有什么东西能催眠,你会不会唱曲……”话没说完,他自己先停下来。

  楚无春的手蒙在他眼睛上。傅云眼睛温热,之后能朦胧感知到一点光亮、楚无春的影子,其他都看不清了。

  楚无春:“我会一点暂时遮眼的术法。”

  傅云的瞳色浅,因此怕光,他讨厌热闹、人多、亮光多的地方。最让他习惯的反而是逼仄、温暖的阴暗处。楚无春误打误撞,反而遂了他的意。

  傅云再次闭眼,放空自己。

  好半天。

  傅云说:“没用。”

  他还是睡不着。

  然后就引着楚无春再做,眼前只留黑暗,身体竭力放空,任由楚无春摆弄。直到精疲力尽,大汗淋漓……总之,配合楚无春的灵力安抚,傅云暂时是睡过去了。

  楚无春守了一晚上。

  他遇见过万斯犯梦魇,不只一次。只是最后一次万斯反应最大,梦呓“谢某某”和”“老师”,再然后,万斯就吐血消失了……楚无春得了后遗症,他不能睡觉,不敢做梦,必须看紧怀里的人。

  他有预感,这一晚傅云不会太安宁。

  果真,约莫半个时辰后,楚无春似乎听见傅云的呼吸变浅了。

  他嘴唇张合,看口型是——“娘”,呼吸很快变得短促,这种时候人很难控制不发出声音,但傅云就这样咬着牙,脸颊绷紧。

  楚无春打着圈,轻轻揉了揉他的脸。

  傅云的脸感到暖意,慢慢放松。这时楚无春抱紧了他,把热意渡过去。

  终于,傅云的呼吸慢慢安稳了,他的头很自然地钻进楚无春的胸口,同时身体也渐渐蜷缩起来,像要把自己整个人埋进去。

  后半夜,傅云没有声响地叫了十三声“娘”。

  楚无春心里模糊的猜测就此落定,他知道,傅云为什么要来傅家,又为什么对他突然就好起来了。

  这半个月不是傅云给楚无春造的梦,是他给自己的。

  是那个十岁的孩子、困在宅院的“侍妾之子”,在夜里造出来娘亲、师长和爱人,最后哄自己玩了这场游戏。

  楚无春占了三十年前的便宜,蹭到一片傅云的过去,否则现在的他在傅云面前,大概比一个傀儡还不如。至少傀儡完全听傅云的话。

  夜深了,傅云睡得很沉,周遭都很安静。

  隐隐的,楚无春想起听过的一句话:“哥哥开棺材铺,因为喜欢死人,因为死人很乖。”

  这是万生说的。

  万生告诉楚无春,哥哥以前不仅喜欢绣花,还喜欢缝娃娃,因为白天他忙着侍奉主母,没办法陪万生,只能用娃娃代替。

  万生长大一点,没有玩伴,哥哥就陪她玩游戏,两个人互相扮姐弟、父女、母子……除了夫妻,什么都扮过。

  万生跟楚无春说:他喜欢这游戏,你喜欢他,就永远扮下去。

  你要做好听话的“木娃娃”。

  楚无春眼睛突然一动。

  身边有风。

  很轻,带着夜露的寒意,从窗户缝钻进来。楚无春在风声变调的瞬间就动了,影子般落地,赤足踩在地上,没发出半点声响。

  窗户开了半扇,楚无春堵住风口。风撩起他额发,露出脸上的细疤,还有颈间尚未消退的指痕。

  院中枯树下站着一个人,月光吝啬,只勾出一个修长的影子,正正被张牙舞爪的枝桠影子网住,堪称自投罗网。

  楚无春:“听够了吗。”

  谢灵均听见了——听见动静停歇,呼吸平息。他知道,傅云已经睡下了。

  于是谢灵均改用传音。哪怕传音传不出太多情绪和语调,但沉闷和尖锐是藏不住的:“你明知道、明知他和我……”

  “都过去了。”楚无春说:“现在,你该叫他一声师母。”

  第53章 独角戏

  师母。

  师母?

  两个字,像冰针,扎进谢灵均的耳膜,流进喉咙。

  他的师尊,要他叫自己从前的爱人为——“师母”。

  “是你说、师兄性情与我不合,也是你把他从剑峰赶走。”谢灵均的传音断续,这是因为灵力流转不稳。“如今,又让我叫什么……?”

  他有很多想问,想质问,想控诉,想将被楚无春贬斥过的心事,连同此刻翻搅的冷涩的痛楚,一并倾倒。但话到口边,又猛地咬紧牙关。

  谢灵均将头昂起、剑握紧,维持自己的尊严,作为男人在另一个男人之前的尊严。

  只有小孩才会哭求一个答案,所以谢灵均出手了。

  剑光乍起,如冷月破云,快得留下一道残影。谢灵均敢这样直接动手,叫楚无春都有些意外。

  “鲁莽。”他冷嗤,不躲不闪,剑气后发先至,截住锋芒,两股力量沉默地碰撞,气浪卷起院中尘土。

  在楚无春的印象里,徒弟还是那个事事要争对错、辩分明的清高公子。原以为谢灵均会先费口舌,谁知道这次很利落就出招。只从做师傅的角度说,楚无春还算欣慰。

  但今晚的谢灵均显然没把他当师尊。

  楚无春:“你赢不了我。”

  谢灵均:“我知道。”

  “今晚我教训你,不是作为你师尊。”楚无春冷笑。“下次再莽撞,我当杀你。”

  然而脚下突然一陷,楚无春周遭亮起一圈符文!光芒流转,牢笼骤成,将他困在中央。

  谢灵均:“弟子新研究了这道阵法,请师尊过目。”

  楚无春明白过来。谢灵均自知远非他对手,刚才装得心神动荡、鲁莽出手,就是为阵法拖延时间。

  雕虫小技。楚无春正要用剑气震烂桎梏,谢灵均再度开口:“阵法若被强行攻破,定位会传回太一。师兄已经睡下,还请师尊体谅。”

  他口口声声师尊,将袭击说得如同寻常的功课请教。月光下,他年轻的脸庞半明半暗,神色是冷的,唯有眼底深处烧着一点幽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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