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汇朗觉得自己受到当头一棒。
他质疑地看向褚兆，不错过任何一个和他对视的机会。
这还是褚兆吗？
还是那个……为了他挑战诡梦规则，折磨千面的褚兆吗？
为了帮梦主人，多次找连环杀人魔一样的梦魇，和他们“谈心”的那个……大好人？
褚兆躲避他的目光，往操场更深处走去。
“我觉得你……”
“我怎么了？”
褚兆听起来有点生气，恼羞成怒。
裴汇朗眯起眼睛：“没什么。”
是不是他想错了？
会不会有另一种情况，这个梦里的一切都是围绕魏承骁转的？
所以大家才都听他的？
这个想法在裴汇朗脑海里一闪而过，但他抓住了，并记在心里。
“我们去主席台坐一会儿吧。”裴汇朗提议。
褚兆犹疑：“可是章老师让我们打扫卫生……”
“扫什么卫生啊，怪没意思的。而且你看这里干干净净的，还用得着扫吗？”裴汇朗拖着他的胳膊。
少年裸|露在外的皮肤和他的手心相接，裴汇朗终于感受到一种熟悉的触感。
有一些人，和他牵手、接吻，就是会产生一种莫名亲近的感觉，就像是两个人的皮肤非常融合。
裴汇朗对褚兆就有这种感觉。
这个世界的褚兆变得有点陌生，但是触感还是熟悉的。
这次的梦境没有别人，只有他们两个了。
褚兆失忆，裴汇朗知道，他们两个要是想出去，只能靠自己了。
可是这个梦境太过于现实，出现的人物也过于纷乱，老师，校霸，被霸凌的同学，普通同学——到底谁才是梦魇，每次都能帮到他的线索又在什么哪里，为什么还不出现……
“你在想什么？”褚兆问。
他的声音将裴汇朗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不叫他裴哥了。
你。
生疏和漠然，带着一点点试探。
裴汇朗心口传来钝痛。
他明知道这事儿也不怪褚兆，可还是生他的气，把所有事情都怪在他头上。
“我能想什么？我想的就能实现吗？我想明天就挣够一个亿，然后什么也不干，天天就躺在家里数钱，可以吗？”裴汇朗没好气地说道。
褚兆莫名其妙被刺，脸颊迅速红起来，比熟透的番茄还要红：“我，我又没招你。”
“你就是招我了。”裴汇朗不讲理。
他就是不讲理，褚兆早招他了。
把他带进这个莫名其妙的世界，自己倒是先失忆了，回头等他们出去，裴汇朗一定饶不了他。
想到这里，裴汇朗捏紧了拳头。
“章老师平时凶吗？”裴汇朗突然问。
褚兆不加思索地说：“凶……他还挺偏心的。”
“偏心谁？魏承骁吗？”裴汇朗回忆着刚才在教室里的场景。
褚兆没有说话，裴汇朗知道他是默认了。
“所以他才会罚我们出来做值日。”裴汇朗说。
褚兆：“不是罚我们，是罚你。”
裴汇朗笑着去勾他的脖子：“咱俩都什么关系了，分那么清楚干嘛。”
褚兆一脸懵，表情在说：所以咱俩是什么关系？
“那个女老师呢？她叫什么？”裴汇朗又问。
“刘莹老师还不错的。”褚兆说起她来，显得比刚才活泼了许多，眼角都带上了笑意。
可是胆怯的、像小羊一样的女老师，就算她再勇敢，也无法保护自己的学生。
裴汇朗点头：“看来她和你们关系还不错。”
“刘莹老师很温柔，我们也会和她说很多心里话。不过你懂的，老师嘛……就……都那样。”褚兆耸耸肩，细碎的刘海遮住了眼睛。
裴汇朗面向操场，往学校的另一边望去，“学生公寓”几个大字映入眼帘，红色的自己像是在对他招手，在越来越阴的天气里血红得瘆人。
“你学习好吗？”
“我？一般吧，你看起来挺聪明的样子，说不定以后能考上清华。”褚兆笑了，眉眼弯弯的样子。
裴汇朗看了怦然心动，如此丑的一张脸，或许是看得习惯了，竟然也开始顺眼起来。
他动手扒拉褚兆的脸：“别看我，别笑，别说话。”
褚兆真的听话。
像仅属于他的木偶。
“我们该回去了。”半晌过后，褚兆提醒道。
他等裴汇朗动身才跟上来。
裴汇朗的声音从前方传过来，听起来闷闷的，像是不高兴：“怎么，你不喜欢和我在一起呆着吗？”
说不喜欢是违心，可说喜欢……怎么听起来都有些变味，褚兆干脆闭嘴。
谁料下主席台的台阶时，裴汇朗突然转身往回走来，褚兆身形一顿往后躲去，可怎么都没能避开这场人祸。
褚兆失了重心，身体向一边偏去，裴汇朗伸手一拉，他正好落入裴汇朗的怀里。
褚兆的脸烧得耳垂都嫌烫，他的双手被裴汇朗的右手困在背后，挣扎不开。
“你哪儿来的这么大的劲儿……”褚兆喃喃道。
“这你别管。”裴汇朗好不容易在体力上占了一次上风，正在劲头上，把耳朵贴在褚兆胸口，仔细听他的心跳。
虽然是在梦境里，虽然褚兆失忆了，可他还是能够听到熟悉的心跳，闻到褚兆身上好闻的味道。
对，褚兆身上有一股好闻的味道，不知道是不是干白活干久了，总是隐约有一股悠悠的檀香味，刻意疏远，却总是忽然让人心头一动。
“你……你，你要干嘛……我要上课了……”
“不干嘛，闻闻你，不耽误你上课。”
裴汇朗依依不舍地松开他，知道现在不能把褚兆逼得太紧，容易起反作用。
他们慢慢悠悠地往回走。
中途路过操场上的小卖部，裴汇朗一摸口袋，兜比脸都干净。
他对“土著人”褚兆说：“我想吃雪糕。”
褚兆一脸“你是强盗吗”的表情，脚却先他的表情一步，走进了小卖部。
裴汇朗不上高中好多年了，他并不知道现在的高中小卖部里面都卖什么零食，看向那个硕大的冰柜，里面陈列这不下五十几种雪糕冰棍冰激凌，他还是在心里感叹道：现在的小孩，条件真是太好了……
“你吃什么？”褚兆问。
裴汇朗一眼就搭在了榛子巧克力味梦龙上，手指却在快指向它的时候转了个弯，指了指离他最近的一个北冰洋双棒。
“我就是口渴了，但是又不太爱吃甜的东西，你陪我吃这个吧。”裴汇朗眯起眼睛笑了。
褚兆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这个就行吗？可以买贵的，我有钱。”
“没事，今天吃这个就行。”
褚兆还是迟疑，裴汇朗先他一步打开了冰柜，把雪糕拿了出来。
裴汇朗眼珠一转，在褚兆付钱的时候，大力将双棒的一边掐出一道痕迹。
就算在梦里，褚兆也给他花钱。
裴汇朗心里美滋滋的。
出了小卖部，看着褚兆递过来的雪糕，裴汇朗歪头：“嗯？不是你拆袋子吗？”
褚兆闷闷地回：“哦。”然后乖乖把袋子打开，把双棒拿出来。
他略微想了一下，把雪糕掰开了。
褚兆想得很完美，一人一半，可刚才雪糕已经被裴汇朗动了手脚，就算他手再巧，也不可能掰出两个完美的单棒了。
双棒的一头边从中间断了，另一边变成了一面小旗子。
他张开嘴盯着一左一右两个雪糕碎片，竟一时没有动弹。
奸计得逞，裴汇朗被他的呆样逗得捧腹大笑，差点躺在地上打滚。
褚兆的脸又开始发烧了。
他笨拙地对裴汇朗举起大的那一半雪糕，话也不说，显得有些倔强。
“哈，哈哈……不，不用……你，我吃小的那边就好了，哈哈哈……”裴汇朗边抹眼泪边说。
裴汇朗接过小的那半，却在褚兆没反应过来时一口咬去了属于自己的多出来的那一块，并在褚兆的单棒上留下了一排整齐的牙印。
褚兆目瞪口呆。
而裴汇朗狡黠地眨了眨眼睛，囫囵吞掉了嘴里凉兮兮的冰，舌头被冰得发麻：“你要是嫌弃就别吃，我这边没动过。”
褚兆的目光在裴汇朗和自己手中被咬过的雪糕之间逡巡，口腔附上了那道牙印，莫名在冷冰冰的雪糕上感受到一丝灼热。
裴汇朗得意地舔了舔嘴角。
他的眼神突然往楼上某个房间扫去，那里涌来注视的感觉。
裴汇朗的直觉一向很准，他能确定刚才有人盯着他们。
他一直盯着那扇散发着恶意的窗户，眯起眼睛，试图看清楚到底是谁站在那里。
但那扇窗子后面黑漆漆的，看不清是有人还是没人。
第72章 睡前故事
吃了雪糕，也几乎逃避了劳动，裴汇朗和褚兆一前一后地走进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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