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睁开眼,看到秦渊的眉头紧皱,青筋在他额角暴突起来。
“柳忆桃没这么大本事,到底是谁派你来的?”秦渊又问。
现在十一回答什么都没用,他已然将秦渊的信任消耗殆尽。
从前不会有人为秉夜使营造舍生去救的假象,更不会因为温情假象被戳破而承担加倍的怒火。
秦渊迅捷猛地向前一步,五指抵上十一的脖子。
喉骨被钳住,十一因为窒息而眼前发黑,脊背撞上墙壁,被硌得生疼,他想挣扎,却被更牢地钉死在墙上。
秦渊眸中映着窗外漏进的微光,里面只有冰冷的、凝固的杀意,五指越收越紧。
十一的瞳孔因窒息和恐惧剧烈收缩,秦渊却没有放开他的意思,逼问道:“说!”
十一干净结白的中衣染上脏了,可他不说话时,还是那副安静清高的模样,叫人无端想起老宅院里的梅树,令人讨厌。
秦渊知道问不出来什么了,放开脖子,虎口卡在下颌处,逼十一张开嘴,叫贺骞进来。
贺骞拿着刑具,站在一旁。
“把他的舌头割掉。”秦渊句句冰冷,“若他还敢撒谎,就削光他左臂的肉。”
贺骞第一次干审讯的事,根本抬不起刀。
秦渊等得不耐烦:“要我亲自来吗?”
贺骞吓一跳:“不敢!我、我来!”
十一眼里已没了神色,沉默地垂着头。
贺骞走到他面前,小声劝道:“我们已经截获你跟柳忆桃的书信,快将幕后之人说出来吧,你就不用受苦了。”
十一居然清凌凌地笑了下,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贺骞叹了口气,抬刀,准备动手。
突然,刑讯室的门被撞开。小吏穿着红色甲衣,跌跌撞撞跑过来:“秉、秉夜使大人……”
“什么事回头再报!”秦渊呵斥道。
小吏为难:“门外有人说……”
秦渊正在气头上:“谁也不见!”
“是颜公子!”小吏忙说,“他说有要事与您商议,现在就要见您!”
秦渊冲贺骞递了个眼色,贺骞将刀放下。
十一虚弱地睁开眼,眼看秦渊的脸越来越近。
秦渊冷冷地覆上十一脖子上的勒痕,语带失望:“原来,他就是你的主子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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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自由
清夜台门口大院宽敞,院中立有一男子。
颜和谦一改风流做派,换上束身的练功服,腰间一把横刀,骑在高马上等人。
大门拉开,秦渊忍着左肩的伤痛,提剑走出来。
“颜大人不应该在镇邳吗?”秦渊在他的马前站定。
颜和谦见状,叹口气说:“是啊,我快马加鞭赶回来的。不过你现在负伤,我不跟你打,我只是来——诶!”
话音未落,秦渊已经拔剑朝他刺过去。
剑意来得又快又重,颜和谦连忙闪避,拔剑挡住,骂骂咧咧地说:“你怎么偷袭呢,好歹让我准备一下!”
秦渊没理他,剑气攻击性极强,泄愤似的,招招都是杀招。
颜和谦很久没这么酣畅地打架了,知道秦渊左边有肩伤,一边全力挡了几下,一边往他左路攻击:“痛快!这样才对,晦深,从前跟你比试,没这么痛快过!”
秦渊还是不回答,一直在出剑,速度极快。
颜和谦没留神,被他打落下马,自知硬挡是挡不住的,只好出歪招,想分散他的注意力:“听说你抓了柳坊主,还把李玉成的琴伎关在水牢?”
不出所料的,秦渊的神思乱了一瞬。
这个破绽被颜和谦发现,他趁机攻击。秦渊凝神躲避,闪得及时,只被割掉一缕剑穗。
秦渊就着落地的劲,用力掷出暗镖。
颜和谦抬手去挡,被钝处击中手腕,佩剑当啷坠地。
秦渊则接回抛掷出去的暗器,迅速回身,将剑背搭在颜和谦的肩上。
胜负已分,但秦渊的箭伤撕裂了,血渗出来,染红了甲衣。
颜和谦悻悻投降,没头没尾叹气:“好啦,打消气儿没?”
秦渊保持着举剑的姿势:“我还以为颜大人要再演一会儿。”
“晦深兄突然抓走十一,又大闹乐间坊,不就是为了逼我现身救人?”颜和谦摊开手,“都到这一步了,咱们就明说吧。”
秦渊的剑被颜和谦慢慢挪开,颜大人张扬又从容地笑了笑:“柳忆桃,十一,都是我的人。但我绝不是冲你来的。”
颜和谦知道秦渊不会相信,也没管他信不信:“上月我得到情报,说李玉成有通敌之嫌,我便安排十一去李府探虚实。谁知没过多久,你竟闯进李府抄家,杀了李玉成,还把十一也抓走,管得密不透风的。”
说到李府时,秦渊的表情微动——颜和谦竟然不知李玉成在清夜台动手前便死亡,难道,李玉成之死并非颜和谦的手笔,且十一还没来得及与他说出所有事?
颜和谦未发现秦渊神色变化,他只知道,在清夜台的院子里,秦渊不可能真跟自己动手。堂堂昌国公大公子,若无铁证,连根头发都掉不得。
所以,颜和谦有恃无恐的语气称得上欠揍:“十一是我难得优秀的‘暗桩’,不能折在你府上。再说秉夜使这么神秘,若是能将计就计,让十一弄清你的底细、为我所用,岂不是更好?”
秦渊冷声:“积药成毒,趁我晕眩时伏击,这就是颜大人‘用人’的方法?”
“这可冤枉!若非你对陈员外下手,我何必找死士围攻你?”颜和谦真诚地否认,“我知道你百毒不侵,迷香哪儿伤得着你?我只是想让你失察,好趁乱截走陈员外而已。谁知那凌戈竟对你下杀手,害得陈房勤也死了,我可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秦渊一个字都不信,想起过往交情只觉恶寒:“你的意思是,凌戈要杀我,不是你的意思?”
“晦深,我敬你忠君,从未存过杀心。”颜和谦解释道,“我出钱调动中军旧部出山防你,是因为提刑司对我有用,我得让陈房勤逃出来。但凌戈下杀手,绝非我属意!”
其实秦渊刚将凌戈带回水牢,便大刑撬出了他的嘴。
据凌戈招供,他的父母死于清夜台,他对秉夜使怀恨在心,故借护卫陈房勤之机公报私仇,招招致命。口供并未提及颜和谦,无从证明颜和谦的陈情是真是假。
“不管是谁暗怀鬼胎,反正颜氏风光无限,无人敢质疑。”话虽这么说,秦渊的剑却离颜和谦的脖子更近了,“但凌戈现在尚存一口气,翻供或招供,都是一眨眼的事。若陛下知道颜大人在前相府安插暗桩,还买通中军旧部谋害朝廷命官,不知他会怎么想?”
颜和谦轻轻把秦渊的剑挪开:“诶,你兄弟的事儿,劳烦陛下做什么?此事是因我而起,我替十一与你道个歉,你能否将他还我?”
秦渊被气笑了:“是道歉还是提条件?”
“不算提条件。”颜和谦朝他走了一步,低声说,“只是碰巧,十一在你的宅子里,发现一些小秘密。”
秦渊拧眉看着他。
颜和谦问:“你身边的那个贺骞,并非出自寻常人家吧?”
秦渊手中的剑微微抖着,伤口的血顺剑尖流了下来。
“其实我之前也奇怪,武科举者众,你为何偏偏选中他在自己身边轮训?”颜和谦盈盈带笑,“直到我发现,贺骞的祖籍在江陵,眉眼还与那叛逃的秉夜使有几分相似——”
叛逃的秉夜使,聂益,不管是朝廷还是仇家都想得而诛之,因此江陵山火无人敢深查,成了悬案。
“那年江陵荆北乡的火烧了两天,焦尸无数。但我记得,唯独少了一具幼子的尸体。”颜和谦接着说,“于是我命人去了趟山里,没想到还真有收获——原来贺骞的父母并非生身父母,他是从邻乡被一位大人带去托养的。”
“秦大人,”颜和谦顿了顿,“你说,若是陛下知道有人偷偷留下前任秉夜使的余孽,还把他放在清夜台轮训,陛下会怎么想?”
秦渊猛地旋转剑柄,将剑刃掉过来,对准颜和谦的脖子。
颜和谦愣了下,随即笑道:“你看,我就说嘛,咱们兄弟间的事,没必要叨扰圣上。”
秦渊问:“颜大人威胁我?”
颜和谦说:“做个交换罢了。我不知道你把聂益的遗孤藏起来是要干什么,我只想要回全乎影儿的十一和柳忆桃。作为报答,我自全力替你藏好江陵之事。”
秦渊阴阳怪气:“颜大人的报答,秦某可不敢受。”
“如今我们各有对方的把柄,便是一条船上的人。用十一的命,换贺骞的命,”颜和谦手里有江陵那对养父母,做交易时胸有成竹,“可还划算?”
秦渊默然,仍然觉得哪里不对,问:“区区琴师,也值得颜大人亮出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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