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和谦不放手:“你有哪门子数?他早就不相信你了,你回去没有任何意义!”
“我知道。”十一猛地抽回手,用力比划着,“可是遗珏还没拿到手,长鞭又是唯一的线索。如今除了我,没有其他人还与秦渊有交集,我必须回去看看……”
“怀青!”颜和谦大声喝止道。
十一在惊惧中瞪大眼睛,“怀青”是他表字,已经许久无人叫过。
颜和谦四下看了一眼,确认无外人,才平复好情绪,低声问:“你跟我说实话,回秦宅,到底是为了查长鞭、拿遗珏,还是想见他?”
利用和内疚,究竟谁更占上风?十一也不知道,他只知道心里有个声音,疯狂地让他回去,哪怕因此败露也没有关系。
他深吸一口气,笑了下:“这又不冲突。”
“哪里不冲突,你——”颜和谦还要劝些什么,十一拢了拢衣领,直接离开观景台,颜和谦急得叫他,“等等,你要去哪?”
十一回头比划道:“放心,遗珏和长鞭我都会带回来,我也不会有事。”
颜和谦看不懂这句手语,又叫不住他,气得砸碎了茶碗。
柳忆桃谁也劝不了,只好把碎瓷片收拾起来,拍拍昌国公大公子的肩膀,安慰他想开点。
宵禁后,正是乐间坊最热闹的时候。
十一换上从前在秦宅穿过的衣服,戴着面纱,从窗间翻出去,留下一串长长的脚印,消失在人群中。
作者有话说:
镇邳的事,还有程松石的身份,后面都会讲
另外今天后面还会更两章,记得翻一翻
第27章 高烧(二更)
秦渊生了一场前所未有的重病。原本就严重的箭伤开始腐烂,一到夜里人就发起高烧,反反复复,连肖安都措手不及。
皇帝听闻他重伤,特批了一月的假,许他静养。
十一翻进秦宅时,院子里全是暗卫。他刚落地,就有几个甲胄拿刀对着他。
贺骞闻声赶来,见是十一,气得直接拔剑:“你还敢来?”
肖安也来了,拉住贺骞:“哎,好好说话,别动气嘛!”
“让开!”贺骞一把推开肖安,拿剑指着十一,“他把秦大人害成那样,你还敢替他说话?!”
肖安劝道:“他把秦大人害成那样还敢回来,说明一定有重要的事情,你怎么不听听看呢!”
贺骞愣住,在肖安的极力劝阻下才收剑,叫人把十一捆起来。
十一双手被绑在背后,跪在原先的卧房里。
贺骞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合作。”十一比着口型。
贺骞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十一平静地眨了下眼睛,没法说话,也没法写字。
肖安看不下去:“你把人家双手都绑起来,人家怎么回答?”
“谁知道他是真哑还是装哑?”贺骞不服。
肖安暴跳如雷:“你不相信他可以,但不能不相信我的医术!”
贺骞“嘁”了声:“你医术好怎么还没查出病根?”
是可忍孰不可忍,肖安拍案而起:“讲点理行不行,这里三天两头就有人受伤,我哪里有空研究毒源?”
争执间,十一走到他们二人之间,冷静地用发簪割开绳索,打着手语说:“我可以告诉你们毒源。”
贺骞和肖安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给自己松绑:“你……”
“也可以告诉你们,李玉成是怎么死的。”十一表情平淡,仿佛在说无关紧要的天象。
他的眼睛里有贺骞从未见过的清冷,整个人仿佛变了一般,贺骞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你到底是谁?”贺骞再次抽出剑,对十一的身份感到费解,“你要干什么?”
十一看了眼秦渊的卧房:“我要见秦渊。”
贺骞怎么可能答应:“做梦!”
十一淡定道:“毒源,镇邳,脚印,还有李玉成,你们想知道的,我都有答案。前提是,你们与我合作。”
贺骞冷哼一声:“你从前骗了我们那么久,我凭什么相信你?”
十一知道自己怎么说都不会有人信,干脆从怀里掏出一个药瓶:“毒源来自西域,名为千金毒。经年累月入体,每月都需服解药,一旦断服,轻则胃冷绞痛,重则危及性命。”
贺骞的嘴巴动了动:“你……你是说,你中的是千金毒!?”
十一点头。
肖安恍然大悟:“怪不得之前我开过好几种治哑病的药,可一直没有起效,就是因为千金毒与哑药相生相克。所以,我每次开新方,毒性都会发生变化,根本查不出毒源。”
曾经秦渊找毒源是为了查幕后,如今幕后自己浮出水面,毒似乎也不重要了。
贺骞半懂不懂地看着肖安,还是觉得奇怪。十一被毒控制,这与秦渊猜的不错。但千金幻草异常名贵,为何用在一个琴师身上?颜和谦为什么这么残忍地控制他?而且,从未听说颜家擅用毒理……
贺骞皱眉:“那又如何?谁知道他会不会再害秦大人。”
“千金毒名贵,解药更是稀有,就连乐间坊每月也只能做出一颗。解药都在这里,悉听尊便。”十一顿了顿,将药瓶往前推,“肖大夫医术高超,应该能证明我没撒谎。”
肖安点点头:“没错,此药以灵草入药,故取材稀少。”
贺骞半信半疑:“你是要把自己的命,交到我们手上?”
十一颔首:“若非如此,小贺大人也不会信我。”
贺骞抬着剑,上下打量他:“你要见秦大人做什么?”
“刚才说了。合作。”十一淡淡扬起嘴角,双手交叠,置于案上。
气质神情,与曾经的十一判若两人。
贺骞和肖安相视点头,把剑收进剑鞘。
入夜,烛光闪烁,屋内弥漫着草药香气。
秦渊还没醒,肖安坐在十一身边,倒出一粒药丸,近乎痴迷地刮下上面的药粉,在铁板上研究。
十一几乎成了肖安的药童,熬完凝神降热的药,给秦渊端进来。
肖安从他手中接过碗,端给秦渊,用木头勺子送服进去。
十一在旁边看着,满脸担忧。
肖安给秦渊喂完药,回头看见十一满脸担心,安抚道:“千金毒,不好受吧?”
十一停滞片刻,点点头。
肖安心疼地看着十一:“现在我有了千金毒的解药,便有了章法。我可以拿这些解药作试验品,便知道是哪几种毒物起效,推导出毒性变化的规律,继而攻克之。你的哑病,或许就有解了。”
十一难以置信:“你想替我治病?”
肖安替秦渊送服完,站起身,走到十一面前:“医者,仁心。不论平地或山尖。”
这样温柔的话,没有人对十一说过。十一心中微动:“就不怕我病好后继续害秦大人么?”
“那时候自有官府替天行道,”肖安很决绝,“但我不能不救你。”
十一觉得屋里变热了,眼眶也跟着热起来,他向肖安行礼:“多谢肖神医。”
病榻上的人忽然急咳了两声,肖安慌忙掀帘察看。
十一三步并作两步,替肖安稳住人,只见秦渊煞白一张脸,哇地吐出大口鲜血。
“快!拿盆来!”肖安着急地说。
十一很快拿来,守在病榻边。肖安施了几根针,十一替他娴熟地烧针倒酒。
经过一番折腾,秦渊终于睡下了,肖安将银针拔出来,放回布袋里。
“没关系,淤血吐出来是好事。”肖安安慰道,“没想到你还挺熟练的。”
十一对以前的事供认不讳:“从前有老师教过。”
肖安这才想起来,十一是乐间坊优秀的“暗桩”,不由得变得表情古怪:“乐间坊还真是什么都教。”
十一皱了下眉,但没有反驳。
肖安重新注意病人:“不过秦大人的身子还需注意,虽然淤血吐出来了,可烧还没退,情况不容乐观。”
十一问:“有什么办法能快点退烧吗?”
肖安摇头:“只能多降温,夜里勤擦汗,不能让他着凉。没更好的法子。”
十一垂下头,若有所思。
薄薄的雪覆在梅树上,滑落下来。
秦渊一直很烫,嘴唇干裂,汗将床褥都打湿了,乌发上凝结着水珠。
十一整夜守在他身边,不停地给他喂水,替他煎草药擦拭降温。
然而毛巾湿了好几块,草药也用完了,秦渊仍然不见好转。
“杀……”秦渊小声说着梦话。
十一听不清,凑到他嘴边听。
秦渊喃喃道:“师父……”
病人已经开始意识不清,十一替秦渊喂完药和水,叹了口气,想到肖安的话,干脆利落地脱下所有衣服。
夜里凉风阵阵,没了狐裘,十一不禁打了冷战。但他没有犹豫,脱下最后一件衣服。
寒气让十一打了个冷战,皮肤迅速降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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