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囚_顺颂商祺【完结】(70)

  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他的身子开始不受控制地摇晃,双腿发软,若不是被内侍架着,恐怕早已瘫倒在地。可他依旧死死咬着唇,直到唇瓣被咬破,血腥味在口腔中蔓延,也未曾低头求饶半句。

  慢慢地,沈砚的意识已经模糊了,冷汗浸湿了额前的发丝,脸色苍白如纸,呼吸也变得微弱。

  “二十杖——”监刑太监的声音再次响起,沈砚的身子猛地一震,一口鲜血从喉间喷出来,溅在青石板上。

  袁公公吓得跪下来:“殿下,赶紧开个口,求个饶吧!你是陛下的亲生孩子,只要说说好话,他会原谅你的。”

  沈砚的眼神都涣散了,后背血肉模糊,甚至能隐约看到凸起的骨头。他虚弱地张开嘴,袁公公听不见,只能凑过去听。

  “求父皇……”沈砚有气无力地说,“从轻发落……秦大人……”

  袁公公急得跺脚:“都这时候了,你说这些,陛下只会更生气的!”

  沈砚轻轻笑了笑,他何尝不知道。

  可秦渊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去圆“十一”的谎,他凭什么独善其身?

  袁公公见状,叹了口气,招手说:“算了,继续行刑吧。”

  剩下的十杖,每一下都像是要了他的条命。

  血珠飞溅,沈砚的闷哼声越来越弱,到最后,只剩下微弱的喘息。

  第三十杖落下,沈砚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身体直直地倒下去,彻底失去了意识,后背的鲜血顺着衣料不断渗出,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大片。

  与此同时,刑部天牢。

  空气中弥漫着霉味、铁锈味与血腥气,灯光昏暗,将囚牢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往日都是秦渊审人,多少穷凶极恶之徒,在他面前不堪一击,乖乖招供。可今日,他成了阶下囚,被关在狭小的囚牢里。

  “哈哈哈,秦大人,别来无恙啊?”刑部尚书身着绯色官服,带着几名狱卒,大摇大摆地走进囚牢,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笑容,“没想到啊没想到,曾经权倾朝野、威风凛凛的秦大人,也有沦为阶下囚的一天,真是大快人心啊!”

  秦渊淡淡瞥了他一眼,仿佛眼前的人只是空气。

  清夜台树敌无数,一旦他下马,必然会有人趁机报复,秦渊早有心理准备。

  刑部尚书见他不理不睬,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狞笑起来,走上前,蹲在秦渊的面前,语气阴鸷:“秦渊,这些年,多少刑部的弟兄都死在你的手里。他们的命,今日你该一一还回来了。”

  说罢,他朝身后的狱卒使了个眼色:“把他给我架起来!”

  两名狱卒立刻上前,伸手就要去架秦渊。

  秦渊微微侧身,猛地下腰,便避开了他们的手,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依旧坐得笔直。

  秦渊眼神冰冷,周身的寒意让狱卒们停住脚步,不敢再上前。

  刑部尚书脸色一沉,却也不恼:“秦大人身手还是这么好。不过,本官还是挺好奇的,你究竟犯了什么事,让陛下气成这样?”

  他犯的事,能让天家颜面无存,皇帝自然不可能宣扬。

  秦渊笑了下:“你主理刑部,连要犯的罪名都没弄清楚,失职了吧。”

  “你——”刑部尚书气得指着他,随即又冷静下来,“陛下说你‘祸乱朝纲’,我怎么听着,跟那些惑乱君王的妖妃似的?秦大人,你好有本事啊。”

  秦渊依旧沉默,眼帘微垂,掩去眼底的情绪,仿佛刑部尚书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他心里清楚,对面就是想激怒他,想让他乱了阵脚,好趁机折磨他。

  见秦渊始终不为所动,刑部尚书的耐心彻底耗尽,脸上的笑容变得越发狰狞。他朝狱卒抬了抬手,冷声道:“把东西拿上来!”

  几名狱卒立刻搬来一个木盘,木盘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刑具,寒光闪闪,令人不寒而栗。

  刑部尚书拿起一根带着尖刺的夹棍,在手中轻轻掂量着,指尖划过尖刺:“秦大人,你以往审人的时候,想必也用过不少刑具。瞧瞧看,我这里的家伙什,比起你当年用过的,哪个更好?哪个更疼?”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夹棍凑到秦渊的面前,尖刺几乎要碰到秦渊的皮肤:“怎么样,秦大人,怕了吗?只要你求我,跪下来,舔一口我的鞋,我或许可以从轻发落,让你少受点苦。”

  秦渊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好啊,哪个刑具更好,试试才知道。”

  “行。”刑部尚书被他的态度彻底激怒,猛地将夹棍摔在地上,厉声喝道,“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给我上!先给他上夹棍,我倒要看看,他的骨头,到底有多硬!”

  两名狱卒立刻上前,再次伸手去架秦渊,这一次,秦渊没有再避开,任由他们将自己架起来,双手被按在刑架上。

  刑部尚书拿起夹棍,一步步走向秦渊,脸上的狞笑越发狰狞,指尖紧紧攥着夹棍,眼看就要将夹棍套在秦渊的手指上。

  千钧一发之际,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响亮的通传。

  “昌国公大人到——”

  作者有话说:

  受伤again

  第70章 沙场

  两个月后。

  王府内床幔低垂着,熏炉里燃着淡淡的安神香。

  阳光落在沈砚苍白的脸上,柔和了他眉宇间的痛楚。

  不知过了多久,沈砚的睫毛终于轻轻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睛。

  耳边传来模糊的风声,还有药炉咕嘟咕嘟的声音,浑身像是被拆散了重组一般,每处的骨头缝都在痛。沈砚下意识地想动一下手指,可指尖刚发力,后背的剧痛便席卷全身。

  沈砚只能僵硬地躺着,缓缓转动眼珠,打量着四周——熟悉的床榻,熟悉的陈设,可窗外守卫却变得陌生,个个都面无表情,眼神警惕,清夜台那些人都不知道去哪儿了。

  “你终于醒了!”颜和谦快步从门外走进来,俯身关心,“可吓死我了!太医都说你能不能醒过来全看天意!还好,你真的挺过来了。”

  沈砚的喉咙干涩,艰难地张了张嘴:“我睡了多久?”

  “快两个月了。”颜和谦叹了口气:“你被杖责后就一直高烧不退,太医们轮番诊治,换了无数副药方,才勉强把你的烧退下去。可烧退之后,你又一直昏迷不醒。太医好几次都说要我们做好心理准备,说你……”

  颜和谦把后半句咽了回去:“还好你命大,终究是醒了。”

  “两个月?”沈砚愣住,这也太久了,足够发生太多事,改变太多东西。

  颜和谦拿起一旁温水,送到他嘴边,轻声道:“别多想了,来,先喝点水。”

  沈砚顺从地喝了几口,想坐起来,想立刻去找秦渊,可浑身都痛,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颜和谦连忙按住他,语气急切:“别动别动,你这伤太重了,骨头折了两根,太医说至少要养个一年半载才行!要是现在乱动,把骨头动坏了位置,这辈子都可能站不起来了!”

  沈砚的心脏猛地一沉,后背的疼痛似乎又加剧了几分。他咬着牙,急切地抓着颜和谦:“晦深呢……晦深在哪?”

  听到这个名字,颜和谦推开沈砚的手,撇了撇嘴吧:“陛下大怒,把他打入天牢。本来嘛,依着刑部对清夜台的恨意,他在天牢活不过三天——”

  沈砚浑身发冷,沙哑地问:“那他现在怎么样?还活着吗……你快说!”

  “你别激动,哎呀他没事!”颜和谦连忙安抚他,“我听说他要被送进天牢受刑,立刻就去找我爹了,求我爹进宫找陛下说情。我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说歹说,陛下才松了口。”

  听到这里,沈砚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可不等他松口气,颜和谦又说:“现在陛下给他贬成白衣,充了军,发配到羌西,叫他将功赎罪了。”

  “羌西?!”沈砚急得喊出声来,后背因激动而再次扯得生疼,“羌西地势险恶,死伤无数,打了一年都没打下来。晦深从来没有上过前线,陛下让他去那里,这跟让他去送死有什么区别!?”

  看着沈砚挣扎着下床的模样,颜和谦又气又急,皱眉道:“你还管别人?你自己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跟送死又有什么区别!陛下对你已经算是手下留情了,若是换了别人,三十廷杖下去,哪里还能醒过来?”

  沈砚知道颜和谦说得对,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担心。秦渊为了他主动揽罪,为他圆谎,不惜冒着杀头的风险,如今又被发配到前线身陷险境,他怎么能坐视不管?

  颜和谦软了语气:“我真是不懂你们俩,到底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能让陛下气成那样,又是杖责你,又是发配他,差点就把你们俩都杀了。”

  沈砚低着头说:“陛下生了疑心,派人去查了乐间坊。”

  “乐间坊?”颜和谦脸色一变,“坊中有人出卖你?”

  沈砚轻轻点头:“坊里的人被陛下抓去审问,应该是没扛住刑罚,承认他在乐坊的琴师中见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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