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囚_顺颂商祺【完结】(73)

  王府守卫撤走后,仅剩的一批门卒根本不堪一击。黑影们悄无声息近身,手起刀落,连声呼救都没留下。

  院子里空无一人,安静得可怕。

  领头的黑影打了个手势,六人分成两队,左右包抄,悄无声息摸到主卧房门前。领头人伸出两指,轻轻一挑,门栓无声落地,房门被缓缓推开一条缝隙。

  屋内昏暗,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弱光线。

  沈砚在床上侧躺着,呼吸浅弱,床边靠着一根木质的拐杖。

  黑影们对视一眼,眼神冰冷,缓缓举刀,刀尖对准床上之人。

  就在刀刃即将落下的刹那——

  “嘭!”

  不知哪里来了个黑袍男子破窗而入,剑光如电,直刺领头黑影咽喉!

  领头人猝不及防,下意识横刀格挡,“当”的一声巨响,火花四溅,他被震得手臂发麻,连连后退三步,狠狠撞在身后立柱上。

  其余五名黑影反应过来,齐刷刷的转过身来,挥刀围攻黑袍人。

  刀光交错间,黑袍人竟然以一敌六,剑法沉稳凌厉,每一招都封死对方退路,却又留着分寸。

  黑影们招招致命,狠辣无比,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可无论如何冲击,都近不了黑袍人身前。

  来回十余回合,黑影们渐渐落入下风,招式开始慌乱。

  黑袍抓住空隙,剑脊横扫,狠狠砸在一人后背,那人闷哼一声扑倒在地,紧接着旋身一脚,踹飞另一人,手腕轻抖,剑尖精准点在第三人穴道上,瞬间动弹不得。剩下三人见势不妙,不敢恋战,转身想逃。

  “举之,记得留活口。”床上传来清淡的声音,冷静极了。

  黑袍闻言,剑势一变,挑飞兵器、封住对面的穴道,片刻之间,六名黑影尽数被制,瘫倒在地,动弹不得,只能用怨毒的眼神盯着前方。

  黑袍收了剑,缓缓扯下脸上蒙面。

  沈砚这才慢慢掀开被子,坐起身,冲他点了点头:“谢了,小贺大人。”

  “言重。”贺骞抱拳道,“殿下果真料事如神,今夜竟真有人偷袭!”

  沈砚的眼神清明锐利,静静看着地上的杀手:“你们,是赤月的人?”

  几人相视看了一眼,忽然,头一歪,靠在墙上没了动作。

  贺骞反应快,立刻抓住其中一人的下颌,用绑带将他的嘴巴打开,将牙齿与舌头分得很开。

  “啊……啊!”那人忿忿挣扎着,一心求死,却什么也做不了。

  “没用的。”沈砚轻声说,“就算你真自尽了,我也有办法知道你的雇主是谁。”

  杀手倏地不敢动了。

  沈砚冲贺骞使了个眼色。

  贺骞会意,上前一步,向沈砚禀报:“殿下,你让我找的药,已经查到了。它确实出自睹货逻,是会让人体虚乏力的单方,不在药市流通。最近一次的买家出手很大方,上来就给了药铺三块金饼。”

  贺骞说着,从怀里掏出三块金饼,递给沈砚。

  金饼的样式虽因锻造时间有所差别,但贺骞手中的这块,色泽明亮,印刻清晰,竟像贤王府的私藏。

  先是下药,再是撤防,今夜又来了赤月的刺客……

  沈砚的指尖轻轻敲击着床沿,没来由地笑了下。

  杀手被他笑得心里发凉,恶狠狠地盯着他。

  沈砚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不急不缓地说:“本王的这个好弟弟,就这么想让我死在瑾王府里?”

  杀手的呼吸短暂地顿了一下。

  看这个反应,沈砚知道自己猜对了。

  沈砚冲贺骞抬了抬下巴:“把他们带回清夜台吧,别真让他们死了,还得审呢。”

  贺骞会意,将他们团团捆住,又命几名亲信前来接应。

  等人都送走了,沈砚才松了口气:“多亏你救驾,王府才逃过一劫。日后我会在陛下面前举荐你,升任新的秉夜使。”

  贺骞哪有心思管这些,提醒道:“今晚之事干系重大,殿下不即刻进宫禀报陛下吗?”

  沈砚看着跪在地上的杀手,沉默片刻,轻轻摇头:“先不必了。”

  贺骞一愣:“为何?”

  “刺客是清夜台抓的,我要是反应比你还快,反倒显得咱们一直有联系似的。”沈砚解释完,将金饼扔回贺骞手里,“再说,刺客又没松口,我如何告状?”

  贺骞觉得有理:“那等清夜台审完,我一并禀报。”

  “有劳了。”沈砚话音刚落,竟是将拐杖扔到一边,稳稳地站在地面上,走了两步,“不过,我倒真想谢谢这些刺客。我早想出趟城,正愁没机会呢。既然今日遇刺,不如我就勉强受些惊,出城静养吧。”

  沈砚站在那长身玉立,君子端方,哪还有半点病弱的模样。

  居然连病体都是装的,贺骞有些惊讶,但被骗这么多回也习惯了,面色很快恢复如常,他点了点头:“殿下要去哪儿?”

  沈砚弯了下眼睛,举起食指,放在自己嘴边,是让他噤声帮忙保密的意思:“羌西。”

  *

  “废物!一群废物!”沈嘉将案上青瓷盏骨碌碌全部摔到地上,“几次出手,连个病秧子都杀不死,本王花这么多金子找你有何用!”

  面具人垂首:“属下无能。”

  “你是无能!”沈嘉大吼道。

  面具人叹了口气:“清夜台的人踪迹难测,一直暗中护他左右,实在不好下手。”

  “那是你的事,”沈嘉指着他的脑袋说,“我只要结果!”

  面具人沉声道:“属下打探到,瑾王已向陛下请旨出城静养。”

  沈嘉猛地抬眼:“父皇同意了?”

  “是,陛下准了。”

  “凭什么?”沈嘉倏地拔高声音,“他罪责未清,父皇亲口下令禁了他的足,怎么如今刚解禁就放他离京?他若是去找秦渊,再做出辱没皇家之事,谁来承担?”

  “殿下,您先冷静。”

  “我怎么冷静?”沈嘉喘着气,“他往哪个方向去了?”

  “据眼线来报,是往西边去了。”面具人回复道。

  “不可能。”沈嘉冷笑了一声,“孤这个好哥哥一向行事谨慎,不可能坐自己的马车招摇过市。”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躁怒,“传令下去,所有人,往东南方向搜。”

  面具人想了想,觉得哪里不对,但拿人手短,他也不敢说什么:“是。”

  沈嘉遣散了身边人,背过身,轻声问:“我听说这次你们有人被俘,那些人的嘴稳不稳?”

  面具人笃定:“赤月只可杀不可俘,嘴很严,殿下放心。”

  话音未落,就听门外有人高声传报:“陛下有旨,宣贤王殿下即刻入宫觐见!”

  沈嘉脸色骤白,回头瞪着面具人:“你不是说他们的嘴很严吗?”

  “赤月绝对没问题。”面具人语气平稳,“殿下稳住心神,未必为此事而来,切勿自乱阵脚。”

  沈嘉咬了咬牙关,拂袖而出。

  御书房的青烟慢慢升起来,混合着檀香和甘松的味道。

  沈嘉走进去,所有人都被皇帝撵了出来。

  门刚合上,一记耳光重重甩在沈嘉的脸上。

  沈嘉被打得耳里嗡鸣,半边脸都麻了。他踉跄跪倒,额头抵地:“儿臣知错,求父皇恕罪!”

  皇帝居高临下,沉沉的问:“知错?你知什么错?”

  沈嘉没有抬起头:“儿臣不知究竟犯了什么错,但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儿臣甘愿受罚。”

  “不知?”皇帝嗤笑,“在朕眼皮底下,给砚儿下药。沈嘉,谁给你的胆子?!”

  “儿臣冤枉!儿臣从未做过此事!”沈嘉急声辩解。

  皇帝从怀里掏出三枚金饼,狠狠砸向他。

  一枚砸中沈嘉的肩膀,钝口砸破皮肉,鲜血立刻溢出来,浸透了衣料。

  “这药引、金饼均出自你王府,你敢说自己不知?”皇帝指着地上的物证,气得食指发抖。

  沈嘉看了眼地上,着急忙慌地又磕起头来:“儿臣……儿臣真的没有动用过府中金饼啊。”

  “那你刚才为何慌张?”皇帝问。

  沈嘉一时语塞,竟无言以对。

  “来人,把他拖下去。”皇帝稍稍抬高声音,叫袁公公进来,“杖责三十。要是还没死,就扔进宗祠思过。”

  殿外侍卫应声而入,上前架人。

  沈嘉一听要打板子,吓得连连磕头,大声求饶道:“父皇!儿臣冤枉啊!父皇!”

  皇帝置若罔闻,叫袁公公把门关上,自己坐在椅子上喝茶。

  没一会儿,外面已经开始打了,沈嘉不像沈砚能扛,挨一下就开始呼天抢地,喊得震天响,隔几条街都能听到。

  皇帝头疼地揉了揉眉心,正烦着,又听见袁公公通传,说曹贵妃来了。

  皇帝哪里肯见,挥了挥手,叫袁公公把人打发走。

  袁公公守在原处半天不肯动,皇帝这才问:“又有什么事?”

  “回、回陛下,”袁公公低着头,“不光是曹贵妃,还有一众大人,都在外面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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