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南清单独坐着一桌,旁边跟着一位侍卫捧着折子,他不时挥墨几笔,竟是宴席都不得闲,只是象征性抓了一红枣吃了,全当是礼节。
师父方知早不知云游何处,是半点不愿意来见他,生怕惹上些俗务。
剩下桌,都是府里的下人,一个个埋头吃菜,不敢乱言,偶尔偷偷笑上几句。
礼成,礼官唱喏。
沧沚朝席上各位拱手:“府内简陋招待不周,各位席毕自行离去,便不相送了。”
说罢,已是牵着游邵去了自己寝宫。
礼官拿着金豆子金叶子给席上人撒,所谓沾沾喜气。
游南清抬脚第一个走,府外轻便马车早就备好了,就等着他去处理政务。
游穆清面若寒铁,紧紧捏着手里的杯子,却被游南清轻巧地取走了,小声:“今日是大哥的喜日,不易碎物,我们改日来见便好。”
游穆清甩着衣袖踏步而去:“谁要见他了!”
游南清对着剩下的人道别,抬脚就去追了。
薛忱又是一杯酒下肚,肘击裴景:“你不走?”
裴景视线紧紧黏在滚落在地的金豆子,被这么一打断,立马转移视线,不自然地咳了一声:“这酒席不错,我再吃些。”
说罢动筷狂吃起来。
只求薛忱早点走了,自己多捡些金子。
薛忱却不走了,执着在旁边劝酒。
两人喝得醉醺醺的,最终被抬去别院住下了。
那一夜,京中疯传裴监察闯入皇帝别院,拼死谏言,不知又得多少人头不保,朝堂风云再起,又是给游南清添了桩桩件件难事……
*
寝宫寂静,烛火摇曳,游邵听得见自己越加急促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沧沚亲自伸手,指尖挑起大红盖头一角。
红绸滑落的瞬间,满殿灯火骤然清晰地落进眼里。
新妇娇俏,盛装之下,似是重瓣莲花终于展开层层花瓣,露出内里青涩又颤立的花蕊,美艳得不可方物。
游邵羞怯地抬眼,正对上沧沚的目光。
那双眼睛向来沉静,此刻却盛着满满的、毫无遮掩的情意,像是把这万古清宁的岁月都凝为此刻一眼。
眉眼低垂,唇角噙着极浅极浅的笑意,连素来清冷的眉骨都暖了几分。
他望着游邵,目光缓缓从眉眼移到唇畔,再落回眼底,火烧似的,燎原千里。
游邵被这么盯着,脸上那点因为盖头闷出的红更深了,嘴上却半点不饶人:“看什么呢,跟第一次见似的。”
“确是。”沧沚声音低哑,眼底笑意更深,“今日之你,与往日皆不同。”
“……肉麻。”游邵小声嘀咕,耳朵却红得能滴血,眼底却也悄悄漫上一层水光。
红帐宽大,新修的浴池热气萦绕,将那铜镜都濡湿了,沾着手印一片模糊。
越是良辰之时,越是要每秒计算。
哪管日夜。
只记永生永世不分离。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正文就在这里完结啦以后可能会修前文一些措辞,剧情不会改动了。这周会写番外的,现在小鱼烧和国师理论上是可以周游三千世界的,所以多写一点
第93章
游邵用匿名身份开了一间画廊,坐落在城市的艺术区角落,一条小桥流水的老街上。
两百平的院子,推开陈旧的深色木门,一株海棠树坐落在影壁前,莫名其妙的古朴感扑面而来。
不缺钱,作品自然就随心所欲起来。
整体风格每半年都换一次——从繁茂密集的丛林,到皑皑白雪的雪山,再到荒凉的沙漠与诡异的地底世界。
那些丑萌的小生物永远在异世界探险,每一个都捏得圆润可爱,却又有着古怪的魅力。
雕塑布景联动整个院子的原有景致,每个进来的人都被里面的细节震撼。
连续去上几次,每次都能发现之前没有发现的小巧思。
可以打开的小窗户,里面可以看到树屋内景,小生物正在品尝烤肉,可以敲的小木门,里面会伸出爪子赠送的限定饮料和甜品。
圈里人都说又是一个富二代用钱砸水花,笑看几时关门。
没想到那店熬走了一批又一批的邻居,依旧没关。
因为独特的设定和用心的创作,这间画廊渐渐也有了一些知名度。
艺术杂志的编辑开始关注,某些有眼光的收藏家会定期造访,甚至还有艺术学院的学生把这里当作课外参考。
近几年潮玩火得不行,有些大型商场开辟了潮玩区域要加大型陈列,也会联系画廊主人。
游邵看着自己账户里数额,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总算是回本了。
他看着手里毛茸茸的团子,转身对沧沚说:“要不你给小东西起个名字吧。”
沧沚捏着那会吧唧吧唧响的小怪物:“这个丑东西,不知以前怎么就和我有感应了?”
游邵凑近了,缩进沧沚的臂弯,偷笑着说:“说不定你本体就是这样的。”
沧沚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但没有反驳,他的本体如何,妻子总有一天会知道。
沧沚把那毛绒绒的怪物捏在手心:“这么丑,就叫小怪物吧。”
话音刚落,游邵就快速地伸出手,捂住了小动物肉色的小耳朵,一本正经说道:
“乖,这么难听的话,我们不听不听。”
然后他转向沧沚,开始了他的碎碎念:
“这叫丑萌,现在很火的,你看着小尖牙、小耳朵、小爪子,多可爱。而且,现在喜欢的人可多了,说不定马上就能火到全球了。”
他的眼睛闪闪发亮,充满早日暴富的希翼。
沧沚捏了捏他的耳垂:“好,就叫垚(yao)垚吧,粗朴土气。”
游邵撇了撇嘴,这都是偏见!那里土了?只是颜色偏棕了一点。
不过这个名字确实顺口。
他捧起小垚垚,像是对待什么珍宝一样,轻轻地在它绒毛上亲了一口:
“小垚垚,从现在开始,你有名字了。”
沧沚却抬手就把那小玩具放在了一边的工作台上:
“布织工艺品,不干净,别亲。”
游邵呲牙咧嘴地咬了上去,要用不干净的嘴唇亲自谴责这个没品位的家伙。
只见沧沚轻而易举地扣住了他的动作。
手心凝聚出光芒,那光芒逐渐成型、变得温暖,像是绵羊一般柔软可爱的两只垚垚出现在眼前。
游邵一声惊呼,我去!神笔马良!
沧沚轻轻松开手,两只垚垚就憨憨地落在了地毯上。
它们的短短四肢瘫软着,但还在轻轻摇晃,毛发中露出一颗圆溜溜的大眼睛,满是委屈的神色,发出唧唧的叫声。
两只垚垚面对面地站着,唧唧叫个不停,有时候还会用小爪子轻轻地互相推推。
游邵小心翼翼地拎起一只,那小东西在他手中晃动着身体。
既惊讶又委屈:“不对啊,我想象中明明是凶猛傲娇的小野兽,怎么会是这样?”
沧沚的眼中明显带着笑意:“可能是随了主人吧。”
游邵反应过来自己被说了,立刻张牙舞爪地就要去“申诉”,结果下一秒,他就被一只强有力的手臂从腋下拎了起来。
“好了,工作时间结束了,后面是我们的时间。”沧沚的声音不容置疑。
游邵被拎起来时发出了一声惊呼,双腿在空中晃动,有些不满地问道:
“等等,你还没告诉我——它们吃什么,你不能让它们在楼下饿肚子吧?”
沧沚没有把他放下来,而是随手从身边的虚空中挥出一张纸和一支笔,那笔飘浮在垚垚身边。
他的声音里带着点看戏的意味:
“问问他们自己吧。”
游邵发出了一声惊呼:
“它们自己会写字?”
只见两只垚垚半站起身,圆圆的身体摇摇晃晃地,用两只小爪子抓着笔开始写。
那动作认真得可笑,舌头还从嘴角伸了出来,似乎已经开始流口水了。
游邵看着那纸上的鬼画符,眼睛睁得更大了:
“沧沚,你看得懂?”
沧沚点了点头,随意翻译着:
“喜欢吃浆果,草也可以。”
游邵有些小崩溃:“不吃肉吗?”
垚垚似乎听懂了他的话,两只一起非常郑重其事地摇了摇头。
完全的食草生物、和平爱好者。
游邵本以为垚垚是沧沚临时起意幻化的小宠物,养着陪伴的。
现在一看,这完全是智慧生物呀,还有自己的语言和文字。
他挣扎着说道:“不能让他们就待在家里吧。”
家里一没佣人,三餐不定,二是他们经常老发出上不了台面的声音……怎么能让孩子听这个!
沧沚摇了摇头,他的身体贴近游邵,一种熟悉的沉静感笼罩了整个工作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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