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邵咽了咽口水。
此前他虽也知晓国师权势滔天,可那到底只是个虚无缥缈的说法。
今日亲眼见到训练有素的暗卫,手竟能一路伸进皇宫深处,还无人发觉……
他这才对国师如今掌控局势的能力,有了沉甸甸的认知。
好可怕。
若真要篡位,那岂不是分分钟的事情?
国师瞧他一双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个不停,神色间藏不住的心事都写在了脸上:“心中有话?”
游邵索性直言道:“我只是觉得,若是公爷真想要那个位置,恐怕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罢了。”
国师抬手,拂过他被晚风吹乱的鬓发,动作温柔缱绻,与方才处置事务的狠戾判若两人。
“谋朝篡位、更迭帝统,看似易在除却旧君、取而代之,实则难在乾坤牵系。”
语气转而变得凝重:“杀一庸君易,稳天下局势难。朝堂动荡、四方兵起,届时流离失所、受苦受难的,终究是天下黎民。”
游邵点了点头,这话说得在理。
兴亡都是百姓苦。
古人常说,君子论迹不论心,国师纵然一步步夺了权柄,可他所行之事,桩桩件件,都是为着这百姓好的。
世人非议都是愚昧跟风,被皇帝党洗脑了。
游邵已经开始想策论第一条就写如何反转舆论,给古代人来点市场营销震撼。
国师见他发呆,伸手点了一下脑门:“又在想什么?”
游邵不好意思地笑笑,他现在还不敢说:“我只是想起一些治世之策,但还未理清,下次再与公爷说。”
国师微微颔首,牵他起身:“今日再去药浴泡一次,骨裂处会好得快些。”
游邵点点头,主动揽下了收拾碗筷的差事。
忽然生出一种奇妙的错觉,觉得此刻在这山林木屋中,和从前在现代乡下老家过日子,竟没什么两样。
他抬眼看向正在一旁擦拭桌上污渍的国师,这个场景,好像夫妻二人在过寻常日子。
心里这么一想,脸颊便悄悄红了。
他轻咳了两声,想借着咳嗽掩饰窘迫,谁知这一咳反倒把国师的目光引了过来。
“晚间风凉,可是受了寒?”
游邵擦干净手上的水渍,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是我想到旁的事情,一时没留神,呛到了自己的口水。”
说完就在心里暗骂自己,这理由编得实在拙劣。
国师走近几步:“明日便有新的衣袍送至山庄,届时便可更换。”
游邵缓缓点头,心想自己今日这一身,确实算得上衣衫不整了。
忽而又想起先前国师曾批评他衣着不合礼制之事,带着几分狡黠,小声开口:“公爷今日怎的不批评我衣服穿得不对?”
国师被他这话逗笑了些:“你倒是记仇。府中人员混杂,平日里点拨你几句,也是为了护着你。”
游邵哼哼一声,表达不满,他可都是被吓哭了。
身形靠近,一只手臂已经环住了他的腰身,像是在哄:“此处只有你我二人。”
微微俯身,薄唇离那红透的耳廓很近,带着几分惑人的沉意:“你若是不穿,也是可的。”
游邵瞬间脸红透了,酥麻的触感顺着耳尖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没想到国师竟也会说出这般调情的话来,然后被亲得咿咿呀呀地叫唤起来。
两人一路行至药浴池畔,游邵身上那件本就不甚合身的衣袍,早已松松垮垮挂在肩头,衬得身形愈发纤细单薄。
浸入温热的池水中,两条细白的手臂搭在池边,一双眼睛残留着氤氲得潋滟生光,竟有几分像是什么山间精怪化了人形,要食精气似的。
国师坐在前方的一块石上,不知从袖中摸出了一支玉笛,横在唇边,吹出一段悠然的调子。
随着笛声流转,奇妙的景象缓缓浮现。
原本隐匿于林间草叶之下的萤火虫,零零星星,点点闪闪,顺着笛音缓缓聚拢而来,漫天飞舞,似散落人间的星子。
更为奇异的是,参天古木繁密的枝叶间,无数剔透的泡泡缓缓升腾。
每一枚泡泡都蒙着一层浅淡幽蓝光晕,揽着月色清辉,随风轻摇。
万千浮泡穿梭林莽,与漫天萤火遥遥相映,梦幻得仿佛置身什么梦境似的。
游邵下意识抬起纤细白皙的手掌,小心翼翼朝着漫天泡泡探去。
那些泡泡轻飘飘的,被掌心带起的一点微风一吹,便悠悠然避开了他的指尖。
亦有少许泡泡,不偏不倚,轻轻落在他光洁的脊背、肩头、发丝之上,触碰肌肤的瞬间,便悄然消融。
游邵顿时觉得浑身都轻快了几分,今早那种气血亏空的虚浮感,竟渐渐被填补了起来。
他心下一动,轻声问道:“公爷,这药浴不会就是这些凝聚来的吧?”
国师缓缓收笛,清越笛音戛然而止。
“是,也不全是。此处草木山石,虽终年静默不移,却也在日夜间凝聚天地灵气。每月十六,这般精华聚而不散,便随风月而出。此处药浴之下,恰有一方天然聚灵之石。”
游邵听闻此言,伸手轻轻捧起一捧池水,果然,那水轻飘飘的,不似寻常水那般顷刻从指缝间流走,反倒介于液体与固体之间,在他掌心轻轻晃动着,像是承载了满满一捧月色清辉。
他将那水倾洒在脸上,只觉暖意融融,舒服得很,懒洋洋地感叹道:“公爷拥有的东西,当真是极好的。”
水流顺着脸颊滑向脖颈,流向深处,似是虫子在爬,带来隐秘的痒意。
想要更多……
抬起那张沾了水珠的脸,湿漉漉的眼眸望向前方之人。
国师端坐石上,一身玄衣肃穆沉静,看不出情绪。
可那双素来沉稳淡漠的眼眸,此刻全然凝在他身上。
长睫半敛,墨色眸底翻涌着幽深暗光,浓稠深邃。
游邵喉咙有些干,脚趾在水下不安地蜷缩交缠,眼尾早已染上一片嫣红,怯生生地望着那双几乎称得上“野兽”般赤裸欲望的眼睛。
那是包容与放纵。是一种邀请。
于是,泡在药浴中玲珑有致的身子,慢慢爬出了池边。
似是刚幻化人腿的美人鱼,面容清丽,带着羞怯,可腿脚还不会走路,颤颤巍巍的,似是踩着刀尖般,一步一停慢慢爬了过去。
月光太甚,将每处都照得清晰。
草地的嫩尖划过,带来更深的颤栗。
终是撑不住,整个人埋进了宽阔的人影中。
四目对视,全然要晕厥了……
国师一对宽袖,将那光洁的脊背全然笼罩。
窒息的吻重重地落了下来……是奖赏也是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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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转醒时,天光已经大亮。
游邵觉得自己神志比昨日清醒了许多,却也第一次真真切切地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他居然主动求着一个男人的疼爱。
缓缓撑起身子,身下的锦被顺势滑落,露出了脖颈红痕,深深浅浅。
游邵脸瞬间红透了,耳背发烫。
残留着那心惊肉跳的触感,游邵的脸更红了,烧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若是此时他还不知道国师存在什么念想,他真的是妄为现代人。
他穿上府里新送来的衣物,心里默默庆幸这地方没有镜子——他现在是真的不敢照见自己此刻究竟是副什么模样。
什么底线,什么坚持,一快活什么都忘记了。
下了木梯,矮桌上摆着一叠精致糕点。
国师倒是体贴,临走前还惦记着给他留了吃食。
他半跪在凉席上,像是小仓鼠一样吃了几口糕点,又喝了半盏热茶。
身子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食髓知味的躁动感,才总算被压了下去。
他偷偷凑近自己的手指闻了闻,还好,没什么异样的气味。
他先前还真怕自己已经被熏染成了一身石楠花的味道,那可真是丢人了。
游邵在门口的石阶上坐下,国师此刻应当又是去炼药了吧。
后日便是登基大典,也不知国师还要这般加班加点地炼药,炼到什么时辰。
他忽然生出几分自省——自己既已算是“妻子”了,是不是也该体贴一些,最起码,不能日日都这般缠着人家……若是把国师的身子给折腾虚了,他往后又该去依附谁呢?
游邵暗自下定决心,要禁欲几日,好生养一养自己,也让国师歇一歇。
虽说心里有些怕迷路,他还是缓缓起身,走进了树林深处,想着四处探索一番。
他随手折了几根树枝,沿路做下记号,可绕来绕去,眼前的景色竟总是大同小异,甚至连昨日那间小小的厨房,也再寻不见踪迹。
游邵心里咯噔一下——坏了,这下想要走回去,怕是难了。
他望着眼前密密麻麻的丛林,越往深处走,光线便越发昏暗,像是一头扎进了山间浓雾弥漫的地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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