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被剥夺了。
极尽炽热的亲吻,无穷尽的思念,像是要把他从破碎、死寂中拖回来,在用尽全部生命去唤回他的灵与魂。
眼前一片昏黑,窒息与亲吻交叠着,将他推向险些昏厥的境地。
力气早已用尽,双腿一软,整个人直接挂在对方身上,连抵抗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咸涩与血腥气混在一起。
谢相呴甚至不知道那是谁,只觉得熟悉得让人痛苦。听见对方急促又低哑的喘息,听见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狂跳,可是他甚至都还来不及沉沦或者贪恋,就稍纵即逝。
那样的感觉很快离去,好像根本没有人来到,根本没有人吻过他,只有黑夜是真的,惨叫声是真的,快死亡的窒息是真的。
听见一个声音,在自己耳边近乎疯魔地怒吼,声量却又随那种触感的消失渐渐远去——杀了他们!
倏然间,他睁开了眼睛。
——
忽然若有所感,李宿回头看去,跪在宫殿之外,入眼皇城的一切都如此渺茫。
而殿内宫人连忙去关上被吹开的窗,官家不由将手握紧,幸景彰跪伏未动,应逍之屏息静待。
……
“你退下吧。叫他三日之内解决此事。”官家的目光落在殿外,终于开口,“至于其他杂事,朕自会想清楚。”
幸景彰拜下,未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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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快乐亲爱的各位!
第172章
深夜。屋内外寂静。谢相呴费力地睁开眼睛,侧头看到一旁黄铜灯架里跳动的红色灯火。
不再是沉香的味道,也不是木梨花,屋里遍布血腥味,还有一种难以言说的焦糊的气息,十分诡异。这是怎么回事?是在做什么……邪术吗?眼皮还是很沉重,不过半晌就要闭合,至于其他的光芒,好像都离得很远。
“我……”谢相呴张唇,发出微弱的气声。
李宿呢?李宿在哪里?他有好多话想跟李宿说。他不想要再这样下去了,不想继续。
“……”谢相呴还是没能发出声音,眼睛往下扫,却没有看到任何人。一个人也没有吗?谢相呴说不出话,十分难受,勉强挪动手指,想撑起身体,但呼吸渐渐沉重,他只能深深呼吸着,半晌后又闭上眼睛,昏睡过去。
半晌后,外面下起雨,已是三更天,外面守夜的小厮都打了个哈欠,抬眼却猛地惊住,连忙行礼:“夫人。”
“我放心不下相呴,来看看他。”彭氏神色憔悴,显然是夜半惊醒,步伐匆匆。她走到谢相呴榻边,查看了他情况,发觉谢相呴仍没有动,摸到他的手,凉得吓人,一时心中又是无尽酸楚,低声训斥跟进来的侍从:“怎么一个人都没有?公子要是醒来,想喝口水都没人服侍。”
过去这么久,试了这些方法,公子哪里还会醒来?而且这屋里血腥气这么重,又是大半夜的,谁敢进来?但侍从嘴上不敢反驳,连忙认错,彭氏不再言语,一面帮他暖手,一面拿丝帕轻轻擦拭谢相呴的脸。
却在倏然之间,见谢相呴嘴唇微张,模糊开口:“阿宿……郎君……”
——
回到府中,颜郜襄的心情算不得太好,叫人去传一干幕僚来,看魏书陈也是百般不顺眼,于是等待间隙,干脆去了六皇子妃的屋中。
还未进门,便通过格窗隐隐见她站在一副画卷前,神色专注,看得认真,到真正踏入,才看到画卷模样,不由也全然愣住。
画里一个清瘦的男子坐在葡萄藤下,倚靠栏杆,垂眸静看着手里照子。似乎思绪重重,忧愁万分。
不该拿照子,应该抱琵琶。那样才是如怨如慕,如泣如诉,能隔着纸张听到分明的怨恨。他这样想。
六皇子妃却已经回过神来,向他行礼,也不着急解释什么,只平静地介绍,“听闻画彩社有幅美人图栩栩如生,便将它借来欣赏,果然名不虚传,真是安都绝色。”
颜郜襄微微张唇,却只说,“本宫记得,你素来喜欢画些花花草草,不爱画人的。”几时都看见她在画,红梅、兰花、荷花,牡丹什么的。
“臣妾也想学着画人像。”六皇子妃轻描淡写答。
颜郜襄再次看向画中人,沉默须臾,才道,“你学会了,会给我画吗?”
……
似乎被他忽如其来的问题弄得有些懵,六皇子妃的脸上出现了他从未见过的茫然和疑惑,颜郜襄就这般看着她,尽管心里知道她不会拒绝,却也没有丝毫开心,故而又抢先说:“本宫不过随口一提。本宫不喜欢画像。”
六皇子妃轻笑,“殿下若想,倒也不是不成。只是臣妾要将技艺练得更精妙些,否则岂不辜负?”
颜郜襄又是一怔,侍从才来报,说众人都到了议事厅,颜郜襄方才起身,却鬼使神差又看向王妃,想到她上次对自己说的话,更稀奇地开口,“随本宫一起吧。”
王妃反倒没有那么意外了,微微颔首道是。
二人一并到议事厅,众人看见王妃时也是一样的诧异。他们都是颜郜襄的心腹,自然知道他与王妃感情平平,不知道为何会忽然带上王妃,但还是直入主题,“幸守夷肆意妄为,为臣如此,已是大忌。只是他当年由官家点将到玉州平事,北役三年又这般风光,除却功绩,还因为官家需他压制主和文臣,否则这派臣子气焰更甚。是以如今只能由殿下出面,这正是殿下的机会。”
此话直白,但并未触怒他。颜郜襄颔首,“其实并非官家信任我,也只因此事我最好用。”
老二素来贤明,不适合做这事,老九不成势,根本压不过幸守夷,自己呢?跋扈嚣张,又和李宿结仇已久,安国公虽然正势弱,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不是恰好合了爹爹的要求?
魏书陈果然安慰道,“因为官家知道,只有殿下刚强果敢,能与幸守夷对抗。”
颜郜襄挑眉看他一眼,魏书陈才继续说:“如今最难把控的是从何打压幸守夷,殿下一直在宫中,有所不知……”看一眼周围人,才低声道,“昨日晚些时候,内侍传信,说幸守夷抗旨不遵。只是殿下出宫前,官家又封锁了消息。”
颜郜襄骤然捏紧案桌,被惊得险些直接起身,手背却被王妃轻轻一拍,瞥见门外侍从来禀报,她先问,“何事?”
侍从答,“宫里来了人,说官家有口谕。”
颜郜襄方才不得不站起,外出去接旨,只听内侍道,“安都近来不宁,北狄间人作乱,着昭武将军幸守夷及开封府负责缉查,但事关安都安危,令六皇子总揽其事。”
意外接连而来,颜郜襄只能全盘接受,遵旨将内侍送回,才重新到议事厅中。
山雨欲来,众人心事重重,须臾后才有幕僚重新进言,“官家下旨,殿下行事就更加便利。只是事关北狄细作,恐怕牵扯其余官员,臣斗胆请问殿下心意。”
听到这话,颜郜襄没有来地一怒,“问我心意做什么?爹爹既叫我们办事,做好事就够了,外公又没有通北狄,本宫还怕他们不成!”
因玉州一事,六皇子颇受打击,当时若不是安国公贪婪,玉州赈灾初启便执意令林潭淳敛财,何至于叫官家抓到错处,还有那些祸事?是以他们都忌惮安国公,不得不有此一问,却不想他反应还是这样大。幕僚忙行一礼道歉,讪讪退下。
颜郜襄余怒未消,王妃的手却再次轻轻搭在他小臂上,他犹豫一瞬,还是侧眼看她,“本宫想听听王妃的意思。”
六皇子妃此举的本意似乎真的只是安抚他而已,轻笑:“臣妾不过一妇道人家,对朝局政事一无所知,不敢多言,以免贻笑大方,丢了殿下的脸面。”
其实若是从前,颜郜襄也不会问她的意思,看向众幕僚,更是不解。
而他几乎已经可以断定,在玉州时差点要了自己命的人是谢川明。
说起来,他的确要感谢谢川明,不仅教他重新学琴,还教他明白……不要轻视任何人。
那种柔弱的姿态、无助与顺从,看起来无害,实则最难防。人人怜惜、人人轻视,却能在无人察觉时动摇根基、挑起纷争,甚至叫人心甘情愿为之奔走。是以他也不得不重新打量王妃一眼。
未娶她之前,母妃便说过她心思深沉,只是自己从前并不在意而已,忽然更想聆听,故而只重复,“但说无妨。”
沉吟片刻,六皇子妃还是开口,“臣妾想先将事情理清,如今消息太乱。若我没有猜错,官家赐婚在前,而后幸守夷抗旨,官家震怒,但仍令人压下消息,才召殿下进宫,是吗?”说罢看向魏书陈,等他回答。
魏书陈颔首,“不错。”宫中递的消息便是如此。官家之所以压下消息,除却保住幸守夷之外,也是不想天家威严受损。臣子不敬,反而叫天家受制,这何其荒唐?可又的确发生。
颜郜襄补充道,“爹爹召见我时,有人来送北方军报,之后幸景彰入宫,官家再召幸守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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