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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相呴呼吸未平,仍然瘫软着,李宿扯开锦被盖在他身上,侧躺在榻上撑头看他模样。
好像躺在云里,侧踩的是风。轻轻重重也渐渐把他卷成失力的东西。充分享受过后,反而困意渐浓,谢相呴张开眼睛,又闭上眼睛,如此反复几次,李宿终于伸手覆在他眼睛上:“好了,睡吧。”
因为觉得热,他并没有盖上被子,谢相呴拱开他的手掌,从上到下盯了他好一会儿,来来回回欣赏,伸手碰到他腰间肌线,捏了一捏。李宿便扯起被子将谢相呴彻底裹做一条,让他再动弹不得,搂入自己怀里,低头亲了亲他:“睡觉。”
……
如此,第二天的早起又变成泡影。
谢相呴醒来时,天光已透过窗纸,蒙蒙亮着。他睡得太沉,甚至都未察觉李宿是什么时候离开。
学着李宿昨晚裹住自己的样子,谢相呴又钻回被子里,在榻上翻来翻去滚过几圈,终于又将自己收拾成一个长条。又发了会儿呆,渐渐散开被子,不觉摸到小腹上。
李宿将他养好了许多,至少不是一摸就碰到骨头,只是依旧很平坦。
其实他昨晚脱口而出的话是情之所至,他真想这么做,可是没有那样的能耐。又想了好久,才唤人进来洗漱。
更衣到一半,侍女便向他禀报:“夫人,舒指挥使求见。已在侧厅等候多时,说有要事,只能禀报夫人。”
“让他等着。”谢相呴继续由侍女整理头发,又用了半碗七宝素粥做早膳,末了又带着侍女将李宿秋冬的衣服整理清点一遍,选了好多扔出去,也自然要安排做怎样的新衣,如此磨蹭了足有半个时辰,才裹了件披风,慢慢踱到侧厅。
舒青眼圈乌黑,脸色比昨夜更差,一直定定等在厅中,看见谢相呴独自进来,身后只跟着一个捧着手炉的侍女。
“见过夫人。”说话都干涩沙哑了,但舒青开门见山,直接跪在谢相呴面前,“末将有罪。”
其实他今日前来,倒隐隐在谢相呴意料之中。他走到主位坐下,接过手炉拢在袖中,道:“起来说话。究竟是何事?”
舒青没起身,反而将额头抵在地上:“是末将过去犯下的大错。”
他语速很快,再不敢耽搁一丝一毫,破釜沉舟,只能如此坚定。将当年如何心软轻罚那名下属、导致后来惨败,以及如何被太子党拿住把柄、送来珍珠金锭胁迫之事,一股脑倒了出来。只是说到太子党的要求,他脸上露出真正的迷茫与恐惧:“他们让末将等命令。没说具体要做什么,只说到时候自然知道,若不听令,便将旧事捅出,让末将身败名裂,累及妻儿。”
厅内静了片刻,谢相呴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波澜,手指慢慢摩挲着温热的铜手炉,才问:“我相信你,不过你这样笃定,将军一定会罚你?”
舒青苦笑道:“将军的性子,谁人不知?当时若不是没能查出结果,定为意外,凭着那么多兄弟惨死,末将都应该提头去见。只是末将到底还没有勇气去死。”
谢相呴却反问:“若真只是意外呢。”
舒青面上茫然,却是迟疑地摇摇头。谢相呴想了想,倒也没有继续执着追究,“那些礼物都是吴月钢经手给你的?”
舒青颔首:“夫人明鉴!正是他。最后一次见面,吴月钢隐约提到,说是太子的意思,望末将识时务。”
“识时务?”谢相呴轻轻重复了一遍,忽而问,“舒青,据你所知,太子是个怎样的人?”
舒青被问得一愣,伏在地上仔细思索,才谨慎道:“末将远在军中,只知太子殿下是君,不敢妄议。但听闻太子殿下,只是有时……有时脾气差了些,心思较直,易受近臣影响。”
“是吗。”谢相呴轻叹一声。
依他来看,其实颜郜襄并没有那么小气,至少他不是会为了私人恩怨而破坏北伐的人。
“我以为,他指示吴月钢拉拢胁迫于你,首要目的,绝非让你在阵前倒戈,直接毁了北伐大局。”
可是若只是想借此机会在军中培植听他话的人,按照安国公的老路,捞取钱财物资或说在在关键时刻,让舒青行些方便,比如泄露些消息,或是为他在北军地盘上运些私货、安插些人手。
……却又好像还是不够,还是很奇怪。
第200章
今日谢相呴没有去军营,独自坐在屋中,面对着摆在一侧的琴和琵琶。愣怔半晌。
他每日有很多事情要做,明州关乎钱款的事情会送到他这里,他有自己的私库私账要打理,军营的一些事他有时也会处置。除此以外,零零散散的时间里,要和李宿陪伴,李宿早晨习武,夜间入睡前有读书的习惯,他就陪着李宿一起读书,或去练字。再加上李宿不喜娱乐,忙起来更是昏天黑地,不要命一样通宵达旦,如此来算,上次拿琵琶好像已经是两个月前的事了,也只是草草拨弄几下。
望着窗外逐渐昏暗的天光,不知在想什么。手碰到琵琶弦,冷冰冰的,他忽然很想哭。
也不知道是否该怪舒青,白日里又提到太子,他或许也不是为太子而哭,但总归有些莫名的伤心。须臾,更怕李宿回来看到问他,谢相呴又仓促地抹开眼泪。总归是这样,若让他一个人留在安都天天弹琵琶,他指不定还哭得更伤心,若是见不到李宿,那便更没有什么伤心可言了,心都碎了。
又静静坐了一会儿,谢相呴已缓和一些,熟悉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而后怀抱自后环住他,将他拢在怀里。
李宿不知何时走了进来,从身后拥住他,谢相呴放松身体,靠进他怀里,笑着回头道:“今天给你做了好些衣服,有时间留在家里试试。”
李宿问:“没有别的事吗?”
谢相呴料想他肯定是知道了,才哎呀一声,坦白答:“我都差点忘了,舒青来找我。”
“嗯。”李宿应了一声,却并不如往常将手环紧,“是怎么回事。”
舒青人虽呆傻了些,用兵法和行军打仗的本事却是底下这几个人中最强的,也是因此,李宿最看重他与路多。而此番他虽然犯错,却还没有做什么……他们不能失去这个得力干将。
只是若是李宿知道其中内情,他想,就算熬过燕州,之后舒青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谢相呴心念电转,停顿片刻才稍稍坐直,只是还依旧倚着李宿,思虑答:“其实他是来坦白请罪的。我可以不告诉你,继续由我处置吗?”
安静一会儿,李宿摸摸他头发:“好。”
谢相呴也伸手摸到他脸,发觉又有些粗糙了,再之后要干裂,要去拿香膏,李宿拉住他:“我稍后沐浴。”
谢相呴笑问:“我们一会儿要不要一起洗?”
李宿却答:“分开。你早些休息。”
谢相呴瘪嘴:“人家还想和你说会儿话。”
二人最终还是一起进了池子,只是李宿说不会碰他便真的不会再有动作,也不允许他近来挑逗,各自靠在一侧,隔着雾气说话。
才入秋,木樨还未开,但已经用上了木樨香气的香皂,满室香气。
谢相呴将自己沉入温热的水中,只露出头和半截肩膀,他并未挽起头发,长发水草散开,飘浮在水面上,脖颈和脸颊也渐渐被热气熏出淡淡的粉色。隔着一层朦胧的雾气看向对面的李宿。
李宿已经闭着眼,水线堪堪没过胸口。水珠顺着他宽阔肩膀和紧实胸膛滑落,大约雾气柔和,倒少了几分平日的刀枪不入,多了舒展,却依然沉静。
谢相呴伸手撩起一捧水,任由其从指缝间漏下,滴滴答答地落回池面,故意闹出声音,但李宿眼皮都未动。他只好忽然开口,声音在水汽里类似服软:“郎君。”
“嗯?”也许是在提防什么,李宿没依然睁眼,只应声回答。
“……”谢相呴嘀咕了一句安都话,又不再开口。他把自己往水里又缩了缩,这下只留眼睛以上在外面,望着池顶朦胧的水汽,又是哎呀一声:“我背上好像撞肿了。”
李宿方才睁开眼睛盯向他,谢相呴诡计得逞,蹬着池壁,已轻松游到李宿身边。他都过来了,李宿总也不会把他推开,伸出手臂让他枕靠着:“到底有没有?”
谢相呴枕着他手,侧身背对着他撩开头发:“你既然那么关心人家,自己看看不就知道咯。”
他乌发被撩起大多,湿哒哒地滴水,两三缕却还顺着雪白的脖颈贴着,尾端散在水里。李宿沿他清瘦的脊线看下去,确认没有什么撞伤,方才收回目光。
但谢相呴已回身贴上来,手指点着他胸膛、腰腹,忽然说:“这么多年都没有退掉。”
李宿问:“什么。”
谢相呴答:“你身上的疤。”
年少时就有的刺痕、鞭痕,如今还有刀剑的痕迹,谢相呴专注地看下去,李宿没有回答,只将他环进怀里,打断他的打量:“不许乱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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