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音刚落,点名就到他,覃勉只朝他们点头,向靶场点位大步而去。
两人凝神盯着靶场,见还未开始,考官忽然呵声说了些什么,接着场上众人变了位置,覃勉和同一批考核的两个人也站到其余点位,三个青年调整姿态和呼吸,轻车熟路地射出一箭——
随着这一箭到位,原本场上低低的交谈声忽然消失。
覃勉虽然中箭,离靶心却远得离谱。而其他两人,皆更靠近靶心,成绩更优。
洪思松眉头紧蹙:“不对。”
李宿已快速扫过场地。风向标轻轻摆动,靶场中央的移动靶缓缓晃动,表面上毫无规律,决非人力所能控制。
考核时有风,在所难免,但以覃勉的实力,不至于连这点偏差都把握不好。
他擅用刀枪近攻,论弓箭,准头略差,不如洪思松,“风?”
洪思松颔首,又摇头,压低声音道:“确实和风有关,但似乎不全是。靶子的移动有停顿,风力偏北,按常理说,射箭时只需要瞄准偏右一指宽即可,覃勉也做到了,不该这样。”
他们说话间,神色严肃的覃勉已经射出第二箭,这次他更大幅度调整了方向,箭矢却仍然大大偏移,落不到靶心。而其余两人,大概因为经过第一箭的适应,这次准头更稳,直中靶心。
好巧不巧,偏他们不是六皇子推荐名单中的任意一个。
洪思松身体前倾,不由更紧地盯着靶场:“难道是点位的问题?不然为什么叫他们换点位……可是三个人轮换,正好顺到覃勉?”
眼看着覃勉的神色越发凝重,而第三箭将要射出时,身边李宿忽然扬声打住:“且慢!”
声音响起时,其中一人的弓箭已经遥遥射出,再度正中靶心。
众人齐齐看向李宿与洪思松所在位置,李宿不看旁人,只向总考官禀报:“大人,箭有问题。”
若他此时再不开口,恐怕事后也不会再重考这一轮,洪思松也立刻明白过来:“还请大人暂停考核。”
总考官捋须。他倒是认得,这是童指挥使的表侄,六皇子眼前的红人,但今日六皇子都未亲自前来,想来也不甚看重——目光又落到一旁的洪思松身上,眉头不禁一挑。
这是右谏议大夫之子,虽也不算什么,但是他外祖可是蔡参政!
蔡参政大权在握,算得上自己的顶头上峰,力量不小。更何况早上才同监督那边打了招呼,叫人直接入场观看,此时哪有不管的道理?
想到此处,才开口传人:“将箭呈上来。”
因为这一插曲,覃勉原本因两箭失误的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松动,看向李宿和洪思松,李宿则朝他微微颔首,转而同洪思松一同前去总考官席位面前。
主考官将呈上来的三只箭细细看过,箭身打磨光滑,箭头锋利,分别拿在手中丈量,长短、重量一致,并没有什么区别。
他不由皱眉:“你有何依据?这里可不是能胡言乱语,凭空污蔑的地方。”
洪思松也看向李宿。
虽然他也尚且不知道问题出现在哪里,但他信任覃勉的实力,更相信李宿的判断,是以主动要求:“大人能否将箭给我们看看?”
总考官已经有些不满,但事已至此,既然已经卖了这个面子,总不好只给一半,只得同意。
射箭的考官也近前来,步伐急促,立刻怒视李宿:“好没规矩的小儿,满嘴胡话!你凭什么这样空口污蔑别人?你清不清楚自己在说什么?”
话音未落,他已经挥拳朝李宿扑去,速度极快,拳风凌厉。考官身形魁梧,充满力量,浑身腱子肉,威压瞬间弥漫开来,周围人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洪思松眼神骤然一变,身体猛地前倾,想要上前拦住,然而覃勉更为迅捷,直接冲了上去:“住手!”
尾音戛然而收。
他瞪大眼睛。
一只手紧紧抓着他的手腕,任凭他使出再重的力气,也无法将这力量打压化解。
“我很清楚。”李宿终于侧头看他,身体稳如磐石,没有丝毫动摇。
回话间,李宿手臂猛地用劲,反制住考官的手,迅速往后重推,声音平和,字字清晰:“若箭没有问题,我任你处置。若箭有问题,各位大人自然会按法责罚你,重新考核。”
考官后跌两步,连忙扫过周围人惊异的目光,一时又怒又羞,咬牙切齿再度近前:“黄毛小儿!还不知轻重!”
洪思松这次却已反应过来,拦在李宿身边,声音冷峻,正色反驳:“你若问心无愧,就叫我们查个清楚。若执意阻碍,不是有鬼又是什么?”
考官还要分辨,覃勉却已经跪下向主考官行礼,打断道:“小人也有自信,愿为自己担保,若弓箭无异,任凭处置,此后再不参加宿卫禁军、或是禁军选拔。”他是拿惯了弓箭的,今日握着虽并没有觉得太大问题,与平常似乎无异,但又总隐隐感到哪里不对劲,只是没有确切把握,故而也不好提出。
并未想到,李宿和洪思松竟然如此相信他,不顾得罪人也要出声为他担保,既然如此,他哪里还有认命低头的道理?不如一并掀翻这靶场,要查就查个底朝天!
“行。本官就在这里看着。”考官见状,冷声道:“也劳请各位大人为我做个见证,这三人当众信口雌黄,污蔑本官,便是藐视律法,扰乱选拔,数罪并罚,必须重惩!”
洪思松握紧双手,“那便依你所言。”
李宿已经接过箭。他伸手,手指细细抚过每一只箭,都没有裂痕,重量也均等,如此看来,好像确实没有什么问题。
事态如此发展,实在难以控制,主考官中间为难,心中坚守和光同尘,自然并不想和稀泥,但到底这么多官员看着,还是不得不开口介入:“……都噤声。朝廷有律法,自是依法办事。”
他看向李宿,不由对生事的人有几分厌烦,历来都是这样办事,为何非要在自己做主考官这时闹?可不就是添乱:“你口口声声说弓箭有问题,却迟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如此扰乱制度,本官必须严惩。”
李宿仍然不语,只是忽然抽出其中一支箭,利落上弓,对准考官。
满场寂静,一时无人再敢开口。
一旁维持秩序的禁军也呆住,这么近的距离,如果李宿出手,他们完全拦不住,只有必死无疑的份。
当众射杀官员!他敢?他真的敢?
考官更是愕然,不可思议地上下打量李宿,退后两步:“你、你要做什么?”
自始自终,这个叫李宿的人神情都没有什么变化,只有看着他的眼睛,才能勉强察觉到些不同。
此时再定定看着李宿,他的眼神却不知何时已变为审视和更难以说明的情绪,深藏着某种危险的预兆。
从中意识到不对,考官又左移两步,可是李宿的箭头也随他左移而左移,他再右移,箭头也右移,像是完全锁定他一般,简直是悬在头顶上的刀!背上有冷汗冒出,此时他终于忍不住惊呼:“你敢!本官可是——”
不等他说完,“咻”地一声,箭离弦上。
————————
先爽一章,再爽一章,下下章继续贴贴![加油]大家是喜欢早上九点这个时间段更新还是晚上呢?
第52章
考官的尖叫响彻靶场。
他腿脚都发软,全身颤抖,眼中好像只剩下近在咫尺、锐利无比的箭头。
可是下一瞬,箭头并没有射穿他的头颅,带来钻心的疼痛,而是疲软无力地落了下去。
随着箭落下,出现在他眼前的是李宿不变的神情。区别是,这次他更云淡风轻,似乎已看穿全局——不对,这不应该!
“你不该怕的。”
一步之遥,李宿已经在他之前,近前捡起那支箭。
看着刚从生命威胁的恐慌中脱身,转而又陷入无比焦灼的其他恐慌中的考官,李宿利落折断箭:“因为这箭,不可能射准。”
他的话是一道冷风,迅速扫过每个人的心头。不等其余人发问,李宿已高举起展示,手指指向箭羽,先行说明:“每支箭的箭羽略有不同,实属正常,所以混在其中也难以察觉。但工匠在制箭时,箭羽通常安装为等距三片,且略微倾斜,以保证箭在飞行中旋转,增加稳定。又因供与宫中,更加精确,绝不会出现这等纰漏。”
确保所有人都能看到箭羽的异常,也看到考官煞白的脸色,李宿继续道:“唯有覃勉所在点位的箭,箭羽倾斜过度,导致射手需要不断调整方能中靶。”
闻言,洪思松立刻拿过另一支箭与之对比,眸色一亮。总考官的目光中也不由多了几分审视,重新查看箭羽间的区别,但考官已喘过气来,立刻反驳:“你说的不错,这箭箭羽确实不对,可是所能影响范围极小,何至于偏移这样大?这等差异便要污蔑,本官不服!”
旁观者有人互相对视,也有人认真探究,但显然大部分人更认可这话,总考官也道:“此等细枝末节,不足证明什么,只能归于巧合。李宿,你只能拿出这一点吗?”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