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地固然好,但哪有骑着山神满山跑来得带劲儿?
这会儿暮色四合,梅花鹿四蹄轻快地踏过落叶和碎石,驮着姜觅从山腰一路穿到山神庙附近。
木亭依旧立在老地方,檐角新添的铜铃被风吹得叮当作响。
姜觅从鹿背上滑下来,走到亭边扶着栏杆往下望,时隔大半年再次站在这儿俯瞰,整座山完全换了副模样。
灵植田的紫光与晚霞融成一片,古街和吊脚楼的红灯笼次第亮起,游客的身影在石板路上来来往往,穿入飘着香味的饭馆。
各种景色顺着山势铺开来,漫山遍野都是鲜活的烟火气。
姜觅看了好一会儿。
热闹的声响搁在城里会觉得有些嘈杂,换成在九庭山,他却怎么都看不够。
身后的梅花鹿低下头,用温热的鼻子拱了拱他后脑勺。
陆怀吸着他身上的味道,慢悠悠地说:“小姜书记,我以为当初你会待不久。”
“明明是你们巴不得我赶紧走。”姜觅说完忽然反应过来,“哟,押上了。”
他笑眯眯地念叨了一句“真默契”,转过身一把揽住梅花鹿的脖子,脸贴过去蹭了蹭那层毛茸茸的鹿脸。
秋天是很美好的季节,夕阳余温未散,他脸上暖烘烘的,梅花鹿的皮毛也暖烘烘的。
再次抬起头,姜觅对上了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发现陆怀正一瞬不转地盯着他。
真是的,搞来搞去还得他自己先出手。
姜觅大大方方地告诉这位山神:“陆怀,我特别喜欢你。”
陆怀骤然滞住,偏过头用嘴筒子抵住他脸颊:“儿豁?”
姜觅被他抵得往后仰了仰,忍不住笑出声来:“儿豁,我还想一直留在这儿天天见到你。”
山风从树林里穿过来,裹着草木的潮气,陆怀却忽然觉得周身微微发烫,连头皮都跟着热起来,像是七八月的烈阳重新挂到天上,燥得让人心跳都重了几分。
陆怀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姜觅兜里的手机响了。
姜觅接起来嗯了两声,挂断后拍了拍鹿背:“走吧,古月黎叫我们去露华顶看星星,说今晚天气特别好。”
说着他手揣在衣兜里,慢悠慢悠地踩着落叶往前走去。
嚓嚓,嚓嚓。
青年的背影如同世间最纯最诱人的鬼魅,迫不及待地想叫人叼回隐蔽的洞府藏起来,然后再……
糟蹋他!
“咚!”
梅花鹿扭身一头撞在树上,暗道,我真是畜生啊!
树叶哗哗落下,快要将整头鹿身铺满。
陆怀的脑袋抵在树干良久,直到猛力撞击的疼痛缓缓消散,他倏地把头一抬。
诶不对,我本来就是畜生!
就像姜觅自己说的什么来着,我们如果搁abo里就是命定之番,或者仙侠修真里的剑修和配套炉鼎,再或者高度匹配战力翻倍的哨兵向导……
总之,天生一对!
陆怀豁然开朗,之前产生的一丝心理负担顿时烟消云散。
第65章 祭典夜
露华顶的山风灌了满怀, 头顶星子像碎钻铺成的河,伸手就能舀一瓢下来。
姜觅拢着衣领在石头上坐了一会儿,旁边几个茶碗小妖围着火堆烤红薯。
热闹归热闹, 可陆怀居然没跟上来。
浅尝了半个烤红薯, 姜觅把手机揣回兜里, 跟大家打了声招呼, 摸着黑下了山。
推开院门时,厨房里透出暖黄的灯光,一股炸鸡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姜觅以为是陆怀跑回来做夜宵,结果祸斗端着空气炸锅的炸篮走出厨房。
他嘴里叼着根棒棒糖,穿了件碎花围裙, 含含糊糊地招呼:“茶茶你回来了,来整点炸鸡不?”
姜觅表情复杂:“你人妻属性大爆发的样子好诡异。”
祸斗把棒棒糖从嘴里抽出来, 字正腔圆地回了一个字:“滚。”
“好嘞。”姜觅笑了笑,抬脚往屋里走。
路过楼梯口时, 他瞧见了祸斗屋门口立着一只行李箱, “怎么?你今晚要去远航?”
祸斗咔嚓嚼碎了糖果, 语气随随便便的:“陆怀打电话让我明天搬走, 东西都收拾好了,马上给你们腾个二人世界。”
姜觅愣了下, 恍惚地应了声,转了个话题问:“陆怀人呢?”
祸斗把鸡块倒进碗里:“他说有事不回来, 让你记得别玩太晚,早点上床睡告告。”
最后几个字拖长了尾音,祸斗抬起眼, 脸上带着明晃晃的揶揄。
姜觅撇了撇嘴,转身踏着楼梯上了楼, 心底忍不住嘀咕陆怀是什么个意思,怎么还躲上了。
第二天清晨,厨房里的动静从黄蜀郎养的公鸡打鸣起就没停过。
祸斗被锅碗瓢盆的声响吵得翻了好几个身,最终忍无可忍地踢开被子,哈欠连天地把卧室门拽开。
他朝着餐桌瞅了眼,然后整条狗愣住了。
陆怀站在灶台前,像个米其林大厨似的摆着七八碟小凉菜,砂锅里的咸骨粥咕嘟咕嘟冒着泡,蒸笼的盖子缝里飘出白茫茫的热气。
不止是厨房,餐桌上金黄酥脆的丹阆春卷摞成小山,其他餐点更是摆得都快放不下了。
敖樾勾掉跑腿清单的最后一项,拉开椅子坐下,有点疲惫地叹了口气。
祸斗揉着眼睛走过去,绕着桌沿转了半圈,看来看去,发现全是姜觅爱吃的菜。
祸斗震惊:“哇,兄弟你要干嘛?”
陆怀自顾自地调整摆盘的花瓣,淡定道:“打窝。”
祸斗摇头啧啧感叹,心道开窍了是不一样。
敖樾瞥来一眼:“老鹿吃嫩草,还挺会挑。”
陆怀手里的筷子一顿,掀起眼皮冷笑道:“我是四千岁不是四十岁,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怎么就不行?”
敖樾冷言冷语:“姜觅才二十多,岁数连你零头都不到,不觉得愧疚吗?”
陆怀:“老子爽得很!”
祸斗摆摆手打圆场:“得得得,别吵了。”
他转向陆怀,压低声音问了一句,“你都安排妥当了吧?”
陆怀唇角懒洋洋地一弯:“那是。”
敖樾不知道他们打什么哑谜,忽然听见楼板上传来一声轻轻的咯吱声,他淡声提醒那两人:“姜觅下来了。”
陆怀和祸斗立刻噤声。
陆怀抬起眼,姜觅踩着楼梯慢腾腾地下来,他伸手往祸斗肩膀一推,使了个眼色。
好一个见色忘友。
祸斗很鄙视地嗤了声,拽起敖樾去厨房里盛粥。
忙活了一早上,陆怀浑身冒着热气,外套早就脱了搭在椅背上,只穿了件单薄的长袖衫。
周身鼓胀的肌肉紧贴衣料,被窗户透进来的晨光照得清清楚楚。
姜觅鼻子里莫名有点干燥,他赶紧别开眼,装模作样地抬手捂着嘴打了个哈欠,余光却不受控制地往那边飘了一小下。
陆怀心道这人连打个哈欠都斯斯文文的那么可爱。
手里的筷子往碗边一搁,等人走近了,伸手握住姜觅的手腕把人带到跟前。
他手指碰下姜觅的嘴巴:“涂什么了,怎么还亮嘟嘟的昂?”
姜觅偏了偏头,一副莫挨老子的神情,不客气地拍开他的手:“嘴皮干,涂了小梅姐做的润唇膏。”
“光涂润唇膏管什么用昂。”陆怀从餐桌端起一杯豆浆递过来,“来,小姜书记喝点豆浆润润。”
姜觅哼了声,往他脸上轻飘飘地扇了一下,接过了玻璃杯抿了一口。
温热的豆香顺着喉咙滑下去,确实舒服了不少。
姜觅看见那一大桌满汉全席,装不经意地问起:“你昨晚跑哪儿去了?”
陆怀气定神闲地回道:“处理工作。”
姜觅无声地斜他一眼,暗道你是在跟我胡扯还是在感情拉扯,我还是分得清的。
后天就是祭典夜了,等忙完这一阵,他再和陆怀好好算账。
吃完饭,黄蜀郎约姜觅去办公室,说是要讨论祭典夜的活动。
祭典夜是山神祭的重头戏。
最初,这不过是山中精怪们的自娱自乐,后来随着凡人加入,仪式逐渐变得有模有样,规矩也越来越多。
到了当天夜里,人们会择定吉时,由请神官在百妖的护送下前往山神庙,祈求山神赐福。
通常,神明会保佑来年风调雨顺,运气好的话,还能得到单独的恩宠庇佑。
陆怀曾经就保佑过请神官一家人三代大富大贵、无病无灾,连阳寿尽了都是嘎巴一下去地府报道,还能直接进入投胎VIP速通通道。
姜觅听得一愣,心想陆怀考虑得还挺周到。
这时,黄蜀郎用鸡毛掸子在小白板上敲了敲,像个都市精英似的收尾:“以上就是我们祭典夜的游行活动安排,前来参与的神仙名单昨夜里山神大人已经亲自交待过了,各位还有问题吗?”
姜觅举起手:“不好意思,请问谁来担任请神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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