悍马长嘶,铁蹄轰鸣!金羽卫如同凭空出现的鬼魅军团,瞬间撕裂了暴风雪的帷幕,从三个方向同时发动冲锋!
刺杀!混乱!利刃破风之声与濒死的惨叫交织在一起。
赵氏惊恐地看着四周突然冒出的甲士,还未反应过来,就被一股大力狠狠掼倒在地。沉重的马蹄从他身侧踏过,带起一片沙土,溅了他满头满脸。
“饶……饶命!我有钱!我有秘密!”赵氏语无伦次地尖叫着。
回答他的是数十支火箭划破长空,将这片死寂的废墟瞬间照亮得如同白昼。火光之下,隐藏在暗处的最后一拨人再也无法遁形,被迫拔刀迎战。
为首的是一名蒙面男子,身形异常高大魁梧,手中的陌刀挥舞如风车,竟硬生生挡住了两名金羽卫骑兵的合击。
温昔秣并未急着出手,他骑在马上,冷漠地俯瞰着这场血腥的收割。直到那名蒙面刀客击退了对手,转身似乎要冲向角落里的赵氏,显然准备灭口。
就在这一刻,温昔秣动了。,借着逐风冲刺的巨大惯性,腰间宝剑“青霜”倏然出鞘。一道清冷的剑光撕裂昏暗,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噗嗤一声轻响。
没有人看清那一剑是如何刺入对方咽喉的。
那名凶悍的刀客动作戛然而止,陌刀脱手坠地,砸起一片火星。他难以置信地捂住喉咙,鲜血顺着指缝喷涌而出,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积雪之中,再无声息。
全场肃静,只有风卷残焰的呼啸声。
温昔秣翻身下马,踢开脚边那具尸体,大步走到瘫软在地的赵氏面前。他弯下腰一只手揪住对方的衣领,另一只手则握着那柄刚刚饮血的长剑,剑尖毫不留情地抵在赵氏不断颤抖的眉心。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聊聊你嘴里那个‘釉里红’的价钱了。或者说我们直接去你的陶窑里,一把火烧个干净?”
赵氏瘫软在地上,嘴唇哆嗦着牙齿咯咯作响,冷汗混着泥土和血污将他那张保养得还算白净的脸涂抹得如同鬼魅。
“我说……我什么都说!别杀我!”
男人崩溃的求饶声在空旷的废墟间回荡,显得格外凄厉。
温昔秣没有收回长剑,只是手腕微微一抖,剑尖便像是在对方眉心轻轻点了一下,鲜红的血液顺着那一点缓缓流下。
“我很喜欢你的识时务。现在告诉我你今晚来这儿,是为了接应谁?还有,江南‘春风渡’陶窑究竟藏着什么猫腻?”
赵氏惊恐地眨着眼睛,生怕那道红线再往下一分就会要了自己的命,只能拼命回忆着脑中那些足以让自己掉脑袋的秘密。
“是……是安王世子!他在三天前就到了玉门关,一直躲在城西‘锦云轩’茶馆的地窖里!今夜约定在这里交接一批特殊的货物……不,是人!世子要亲自带走这批‘釉里红’的人,说是要带回京城作为王府的私兵!”
听到“私兵”二字,温昔秣的眼神骤然变得无比锐利。私自蓄养兵马,这是谋反的第一步。
“继续说,关于江南。”
“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那是安王府绝密!只知道每隔三个月,都会有船从江南运来一批特制的瓷器,里面夹带的就是……就是这种专门培养死士的钱粮和物资!我们这些外围的商号,只负责运输和掩护,具体的联络人只有一个代号,叫‘画师’!”
“画师”……
温昔秣在心中咀嚼着这个陌生的代号,脑海中却迅速闪过与此相关的种种蛛丝马迹。看来这次捅的娄子,远比想象中要大得多。
他终于收起了架在赵氏脖子上的剑,转而一脚踹在他的肩膀上,将人像扔垃圾一样踢开。随后面无表情地抽出腰间的丝帕,仔仔细细地擦拭着“青霜”剑锋上沾染的血迹,直到恢复如初的森寒光亮。
此时,东方天际已经泛起鱼肚白,灰蓝色的晨光勉强驱散了黑石驿上空笼罩的黑暗与血腥。营地方向隐约传来了悠长的号角声,那是返程的信号。
“嘉启。”
温昔秣看了一眼被捆成粽子丢在一旁的赵氏,又扫了一眼满地狼藉的尸体。
“把这小子手脚筋挑断,四肢锁好,用最结实的麻袋裹起来,塞进我的主车厢里。对外宣称是运送受损军械的俘虏,剩下的事等回去再说。”
说完他翻身上马,银甲红袍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最后看了一眼这片见证了昨夜杀戮的土地,眼神复杂难明。
这一役,固然擒获了关键人证,但也彻底撕破了脸皮。安王不会再有任何忌惮。
而这一切的开端,正是昨晚那份借助了他的信鸽系统,飞向长安的密信,那个被他留在主帐里的监军大人,用一支笔写下的比剑锋更锐利的内容。
大帐内的灯火,在漫长的深夜里顽强地燃烧着。
尧清虞发呆了许久,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这才发觉这偌大的主帐之内早已炉火全消,只剩下清晨特有的透骨冰冷。
他有些艰难地直起身,想去寻找取暖的东西,视线却无意间扫过了桌案一角。
那里放着一个精致的小瓷碟,里面盛着几块晶莹剔透的杏仁糕,还冒着丝丝缕缕的热气。旁边压着一张字条,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几个字:“趁热吃。别饿死了我这边没银子给你办丧事。”
字迹潦草,语气恶劣,却让尧清虞一直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神经,莫名地松弛了一瞬。
他还真的……照顾得很“周到”。
尧清虞伸出微颤的手指,拈起一块杏仁糕放进嘴里。甜而不腻的滋味在舌尖化开,混杂着淡淡的奶香,确实是京城老字号的味道。温昔秣竟然在这种时候还有闲情逸致去弄这些……
外面的天色已经由灰黑转为惨白。营地上开始有了动静,那是负责后勤的辅兵在清扫昨夜风雪带来的积雪,偶尔传来几句刻意压低的交谈声。
一切都显得那么平常,和平日的军营并无二致。
只有尧清虞知道,平静之下一场足以颠覆整个王朝格局的惊涛骇浪,正随着那只承载着他心血的信鸽一同起飞,即将狠狠拍打在千里之外那道金色的宫墙上。
就在这时,帐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了一个小缝。
并不是亲兵例行巡查的那种干脆利落,而是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一双眼睛飞快地朝内瞥了一下,确定只有尧清虞一人后,才闪身钻了进来。
来人竟是之前在伙房见过的那个满脸皱纹的老妇人,李婆婆。她穿着一件厚厚的棉坎肩,手里端着一个还在冒热气的粗陶碗,脚步轻盈得不像个年迈之人。
“哎哟我的小祖宗,瞧这脸色白的!”李婆婆三两步走到尧清虞身边,不由分说地把碗放在桌上,“我看将军他老人家走前特意交代要让你吃的,想着你自己肯定顾不上,我老婆子去给您热一碗汤羹。”
她说着揭开盖子,浓郁鲜美的羊肉萝卜汤香气扑鼻而来。
“快尝尝,这可是用陈皮和枸杞炖的,最是补气血。可怜见儿的,看着就让人疼惜……莫怕,在这儿老爷们儿虽然糙了点,但也没人敢欺负皇上派来的钦差大臣不是?安心养伤要紧!”
老人絮絮叨叨地念着,一边不动声色地帮尧清虞拢了拢那件不合身的黑色披风,遮住了衣领下若隐若现的纱布。
第42章
羊肉的醇香在寒夜里显得格外霸道,汤汁滚烫,顺着喉咙一路熨帖到胃里。尧清虞捧着那只粗糙却厚实的陶碗,指尖传来的热度几乎要将他的关节融化。
“多谢李婆婆。”
老人看着他喝下第一口热汤,布满沟壑的脸上绽开笑容,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是一朵风干了许久的菊花。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退到一旁,拿起针线笸箩开始缝补一件破损的甲衣衬里。银针穿梭于粗布之间,发出细微而富有节奏的声响,在这空旷寂静的主帐内,竟透出几分奇异的安宁。
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份短暂的静谧。
嘉启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和一脸未褪尽的疲惫与血污,掀开厚重的帘幕走了进来。目光第一时间扫过帐内的两人,最后停留在尧清虞身上。
“监军大人醒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紧迫感:“将军回来了。”
话音刚落,帐外便响起了整齐划一的铁靴踏地声,那是骑兵收拢队列、整装待发的声音。紧接着几匹高大的战马喷着浓重的白气,停在了主帐之外,为首的一人正是温昔秣。
他已经卸去了那身惹眼的银甲红袍,只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玄色劲装,肩头还沾着未曾融化的冰晶。
那柄杀人无数的“青霜”剑被随意地挂在腰间,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双眼下方有着明显的青黑,显然是这一夜奔波厮杀耗尽了心力,但那双眸子里燃着的火焰却没有丝毫减弱。
听到外面的动静,李婆婆利落地收起针线,对着尧清虞恭敬地点了点头,随即悄无声息地从后帐的偏门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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