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心犯上_有情燕【完结】(113)

  至少,他需要帮忙想到的是我,不是找别人;至少此事,于大局有用,不失为对抗西秦之一法。

  我无奈,拱手道:“臣答应,明日便去萧府看看。也替陛下考察,这萧将军心性如何、是否堪用。”

  赵灼即刻欣喜无比,瞳眸明明如璨:“嗯!望先生定要多陪一陪,多问一问。”

  听见我肯答应,这样高兴。

  是夜,赵灼走后,我便没再睡。一整晚,将这萧拾奴的情报理清楚。

  此人颇怪。首先在于姓名。萧非常姓,在西秦,萧家多出后族,目下亦正是王后之姓。但他却是个中原抓去的奴隶,连名字也可见其低贱。

  另外,三个王子讨好他谋求储位,以至于被王所忌惮,贬斥软禁,也很奇怪。西秦王独掌大权,一个将军功勋再高,怎么就左右得了储位?怎么又只是遭个软禁?怎么软禁后又不肯屈服,跑来大玄?

  言而总之,他这个人确很需要多作试探。

  清晨,天边鱼肚翻白,我洗把脸,换朝袍,梳发,整冠,让自己像个人,出门去往赵灼专门放他的萧府。

  一路继续推敲。我该温和些好,还是肃穆些好?若萧拾奴随便说两句就愿意归顺大玄,就不可用,其必朝三暮四;但若说许多句,数日之后才显动摇,这也不见得就能确定,他是真心实意的。

  到得门前,可见禁军驻守,滴水不漏,极为重视。还有一位卫尉迎接,带我穿庭走廊,去萧拾奴的住处。我便也一路继续思索。

  然,若他始终硬得像块石头,油盐不入,那岂非更加难以调用?可这么一来,似乎无论他对我的招安如何反应,都是一根筋两头堵……来自敌国,终究人心隔肚皮,左想右想皆不靠谱……

  到了屋前,正听里面一声重重闷响。

  我尚不知所以、没明白什么动静,却见卫尉脸色瞬间煞白,冲进了门。

  我便也跟进去。

  卫尉惊叫喊人,我探头一瞅,居然十分了不得。

  墙上一摊血,墙下倒着个人。那人被侍从们急翻过来,容貌和画像上一致,是萧拾奴没错,剑眉星目的,样貌就很将军。就是仿佛有点不太活着了,头顶在咕噜咕噜呲出红。

  结合方才咚响,看样子,像是自己撞的。

  于是,顿时兵荒马乱。一干人等慌忙围着萧拾奴捂血包伤口,急作一团。我在一旁看着,看了半天也没见人有动静,心中咂叹,想是否干脆让他们别费力气,成全萧将军的忠烈,就这么摆个小半个时辰回去复命算了。

  可几个奴仆急得哭,说这如何是好,太医短时间叫不过来。萧将军已自戕过两回了,陛下若晓得他们还是没看住人,他们怕是都要给萧将军赔葬。

  虽我心想,多半不至于,赵灼能三个月寻出这一个,便也能再花三个月另寻一个。但他们怕得浑身抖,哭得也确实吵耳朵。便只好大发慈悲上前,让他们挪个位置,蹲下,一掌放在萧拾奴脑顶伤处,散些仙力出去。

  血不流了。

  我耸肩道:“现在等得到太医过来,快去催罢。”

  午后,我借个屋子小盹了一会,梦里演着年轻新帝垂爱落魄将军的戏。为这份抬爱,将军要结草衔环戎马以报,提携玉龙为君死。多年之后,二人心意相许,来到英年早逝的太傅墓前,一同焚香祭奠。我的魂蹲在墓碑上,正一口鬼气上不来,忽然奴仆来报,萧拾奴醒了。

  我不得不揉着眼,到萧拾奴床边。

  此刻他手脚被缚,动弹不得,脑顶上包满了绷带。能转的,唯有一双眼睛。

  为了方便说话,我在他床畔坐下。如此,他这双眼睛才可以看到我。

  萧拾奴目光定了定,挤出一句言:“你又是哪个东玄大官。”

  我牵一丝笑:“萧将军,我是沈世寻,沈太傅。将军难得有机会到洛都小住,我替我们陛下前来慰问。”

  萧拾奴低低咳嗽,寒笑一声:“原来是你。我还当你早死了,真是可惜。”

  我匀了匀,这好像是在说当年刺杀之事。便继续有涵养笑:“在下运气好,幸而从阴曹地府爬回。没能除掉我这西秦大患,叫将军失望。”

  萧拾奴道:“你与你那皇帝,卑鄙龌龊,怕是早已盯上了我,对吗?”

  我说:“西秦以阴诡之道坑害我与陛下在前,算不得我大玄龌龊。只是将军倒霉,当了这还治其人之身的一环。想必不用多久,将军做我大玄贵客的消息,就能传回西秦,令西秦朝野生乱,各处归顺的小族皆蠢蠢欲动。您为西秦建立的所有功勋,在传言您事我大玄后,都将反噬,尽数还回。”

  萧拾奴闭眼,懒得理我。

  果然是块硬极的骨头。

  已经这样,他还得养脑袋,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我道:“听说将军已自尽过两次,这是第三回。第一次前,将军尚能在整个府邸逛逛;第二次前,将军也能待在屋里。可现在,您就只能绑在床上,吃饭出恭皆由奴仆来做,一点体面都无了。”

  我叹息:“将军忠烈。但您既已到这,有时候,认命也是一种选择。”

  说完一席很不做人的话,又得他一声冷笑,我甩身走了。走之前,嘱咐奴仆,萧将军这样子绑着也可能挣脱,务必喂最好的安神汤,让他静心想不得旁的。方子找太医要,就当他脑子也坏了,照我先前病时用的那种熬。

  分明什么都没做,还睡了一觉。我却只觉,比连批三日奏疏都累。

  穿庭走廊一步步回去,脚步虚浮。且,仿佛指尖与头颅又在泛痛,有发病的迹象。

  只是到得门口,踏出去,我一愣。

  赵灼竟立在阶下等我,眸光盈盈,充满了期望。他的车驾也在后面。

  他自己就披着一件斗篷,臂弯里,还挽着一件薄斗篷。

  天色已晚,阴云已至,五月的天,也会有些凉。

  恍惚中,我以为真回到了他十五六岁那些年,王府里的时光。我们之间的任何算计都没有开始,唯有乱世里的彼此关怀,相依为命。

  我下了阶,到他面前。

  赵灼目光随着我挪,等我站定,他将手中物递上:“回去路上风大,我来给先生送件衣裳。”

  随便一个人都能送,我府上也不差这个,他却亲自来。

  我没有接过,柔声问:“陛下是想即刻晓得,臣劝是否有效,萧将军如何了吗?”

  “我本想多等等,缓几天再问先生,但沈瑢劝我早日过来接先生出萧府,莫作拖延,我就来了。”赵灼局促解释着,点点头,小心翼翼,“我……倒也是想知道,先生对他的印象。”

  我道:“先前是臣见识浅了,陛下的眼光很好。萧将军忠肝不二,且又是将才,正是大玄所需要的。只是他仍念故国,若想说服他自愿留在大玄为陛下做事,还很困难。”

  赵灼依旧抬着手臂,疑惑地问:“先生这意思是……喜欢,还是不喜欢?还愿不愿意与萧将军继续熟识?如若不愿,就算了,我能再另想法子、或再找个人的。”

  我以为这样的说法,加之萧拾奴那等态度,可以将赵灼劝退了。

  却不料,他却说,我不愿,我解决不了,就找别人来劝。

  这件斗篷,都还举着。

  我听见再开口,自己的声音有些颤:“陛下仍旧想用萧将军,是么?”

  赵灼微微垂眸,手指绞在一起纠结,话语很轻:“他是目下找到的……最合适的一个。当然,是否继续,还是得看先生的意愿。先生您……觉得呢?”

  我顿立良久,深深怅一口气,还是伸出双手,将象征着他一番关怀的斗篷接过,腾展开来,为自己系上。

  因为,风越来越大,晚上多半要落雨,实在是有些冷了。

  “臣明日、后日,都会再来,”我拱手说,“臣近几月都赋闲,做这种调节安抚的琐事,正好。他虽铁了心要抗衡,但既是良将,便不能放过。假以时日,臣总能与这位萧将军,做个朋友的。”

  赵灼的神色,蓦地便松和了,由衷喜悦:“嗯嗯。先生觉得不错就好。”

  作者有话说:

  驴头不对马嘴!

  第102章 半知

  第二日,我没能去萧府。

  原因无他,病症又犯了。晨起时手脚便如浸冰,知觉麻木,头颅深处闷痛,怎么也舒展不开。

  我便也让管家给我熬了浓浓的几碗安神汤,一碗接一碗地灌下去,才勉强压住一些。副效,便是我一整天提不起半分精神,仅能躺在床榻上望帐顶,形同枯木。

  连用膳,也至多勉力坐起,半靠床头吃。

  虽仍远不及那次心魔侵蚀,然这也算是离开行宫后,复发最重的一回。

  旁边记录病案的小太医见状,手抖得不成样,仿佛手中不是笔,而是他半悬的脑袋。

  我向他道:“既怕责备,无须据实记。你就写我一切安稳,交上去吧。”

  小太医惶恐地跪下来:“太傅大人今日发作这么厉害,万一往后……微臣实在不敢。”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虐恋 破镜重圆  追妻火葬场  有情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