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心犯上_有情燕【完结】(32)

  放不开。

  最终,就成了放不下。

  不知不觉间,我已回到吾皇寝殿前。

  殿外内侍脸上满是由衷笑意,还有几人特意穿了红。殿门两侧,彩绸挽成花结垂下,结心缀着晃晃悠悠的金线流苏。左右也燃着成对的红烛。他们布置成这样,几乎就差贴个囍字。

  见我过来,内侍们自觉退走,又忍不住地在边上扒缝,悄悄张望交谈。似乎在聊,陛下要了好些东西进去呢,肯定备不少花样。方才在窗边看了又看,见太傅还没过来,都等着急了。我望过去一眼,话没说完者便被同伴拽袖子,几人声音压下去,却依旧在笑。

  我想了想,在殿前站定,略整衣褶,将衣裳又抚平一次。

  然后缓缓抬手,推开了虚掩的殿门。

  作者有话说:

  先回忆一下甜蜜

  第29章 簪血

  推开的那一刻,花瓣落了满身。

  我愣了一瞬,抬手接住一片。是剪小过的荷花,带着一缕极淡的香。

  烛火摇曳,纱幔低垂。我掀开一层又一层,一步步往里走,才见得床榻边坐着的人影逐渐清晰。

  直至眼前。

  他穿着那身如烟如雾的朱色纱袍,胡姬的衣服,就这样明晃晃漏出单薄的肩颈,一段白瓷般的腰身。裙裤两侧开处,也只坠着金铃,便算遮掩了。

  发间是繁复华美的金饰,眉边的一串耀目明珠,会在他侧首时轻轻晃动,有如荡漾的涟漪,宁静美好。

  我一时怔住,定定看着他良久,不知接下来该如何。

  赵灼摸过身边团扇,抵上鼻梁:“太傅眼睛都直了,就这样喜欢?”

  我恍神,退身两步深躬拱手:“是臣不对,唐突入帐,叨扰了佳人。”

  他顿了顿,轻摇起团扇,眼底盈盈地浅笑起来:“那公子,可是来求与佳人共度良宵?”

  我重新看了他几息,笑起一些:“是。”

  “那可没有这么容易。喝酒都有行酒令,我这里亦有许多规矩呢。”他将扇子往胸口一贴,歪着头,“公子得对佳人的问题对答如流,佳人才会酌情考虑,稍微扯开一条衣带,或解一片扣。”

  我低头说:“陛下,这可太过风月了。有些像……”

  赵灼一蹙眉头:“像什么?太傅声音颇小,我听不清。”

  我干咳两声:“臣不说了。反正佳人白露为霜,陛下好看。”

  赵灼往旁边一拐:“知道你想说什么。我只对太傅……那便不叫风月,叫意趣。”

  他还愿与我谈意趣,就很好。或许……当真苦尽甘来,我能得到我想要的答案了。

  我在原处长跪下来,再拱手行揖:“陛下说得对。臣乞垂幸,恭请佳人出题。”

  赵灼故作玩味:“我的题难得很,你答不上怎么办?”

  我不抬眸:“若臣答不上,就是对佳人用心不足,愿折寿三十,永世不得超生。”

  “不行。”赵灼的声音轻下去,悠悠然,“这都是假的,你得讲点真的。答不上怎么办?”

  我微微一愣。

  有凉凉的晚风穿堂过,拂动垂帘,烛光跳动,外面红绸的影子在窗畔晃了晃,又稳住了。四周满目红喜,只剩一片空荡荡的静。

  我默了一会,也认真起来,一字一字地回道:“臣……愿受重罚,出门自领刑棍三十。”

  “这么重?”他便话更轻了,轻到又有些俏皮,“万一我想为难太傅,太傅能受得了吗?”

  我垂着眸答:“陛下放心,臣,受得住的。”

  团扇在他手中缓缓摇了片刻,停下。半晌,赵灼轻笑一声,好像思索一番,终于对我的回答满意了。

  不知是否着了错觉,我仿佛觉得,他方才想罚我是真的;也觉得,这笑里面带着一丝自嘲与讽意。可待想细细觉察时,却已随风而去了。

  吾皇问的,全是游记里的事。

  他问,为何那个人第一次出宁远关时,没多久就倒回来?

  我回答,因他骑的马不服大漠水土,几步就不动路。他很苦恼,最后和行商换了匹骆驼,才成功走出去。

  “他见过的那座小国边城,墙是什么做的?”

  “土夯的。那个小国灭亡后,无人料理,年久失修,有些地方已经塌了。”

  ……

  便这样,他一问,我一答。而后窸窣几声,他放下扇,依言解开一处又一处的衣带、或扯开一处又一处的金扣。

  这衣裳扣处太多,他还在问着。我起初还看几眼,到后头也不再看,只低头回答。

  终于,赵灼没有再问。他的纱衣裙裤,都已沿着床榻边缘,滑落到了地上。

  我草草扫过一眼,更别开了脸,去看空空的什么都没有的窗。缓缓调整着呼吸,想免得让自己显得紧张局促,可眼底却温热了。

  虽无脚步,但有涔涔的铃声,所以我知道,他下榻走过来了。在余光的边缘我看见,他现在就站在我跟前,赤着一双白生生的腿脚。

  “太傅不看吗?”他轻轻地问,“我这样子,不喜欢吗?”

  “……不敢。”我艰难开口,“不敢亵渎佳人。”

  他停顿片刻,便也屈膝跪在了我面前。我们又成了彼此相跪的姿态,几乎和那天未央宫前一样。

  赵灼抬起双手,捧过我的脸侧,硬生生掰正过来,要我去看。

  除却几条金线、四个铃铛,身上已经什么都没有了。烛光从背后透过来,勾勒得他的轮廓越发单薄。一块薄薄的美玉,好像碰得重,就容易碎。

  我瞬了瞬目,还是有些不敢看,可也不想移开。我怕下一刻他就不在我怀里,会见不着。

  捧住我脸侧的手渐渐放低,他膝行向前,往前挺近两寸,环住我的脖颈,将脸贴在了我的心口。

  “还有一个金铃铛,太傅猜猜在哪?”

  我怔了怔,低头一瞧,果然瞧见他膝边,正由上而下垂着一条无端空悬的细链。一刹那我想说点什么,唇齿却突然被凝住,不能开口。

  他吻我吻得急,甚至来不及等我给他一句回应。笨拙,努力,深入。到分开时,彼此吐息皆已糊作一团,烫得不成模样。

  我汲一口气,竭力说:“我猜到了,陛下。”

  赵灼笑:“这都能猜到,太傅好生聪明……也好生秽乱呀。”

  我也笑:“是啊。臣好生秽乱。”

  他的手还在继续往下,一寸寸滑到我脖颈。指腹微凉,内里却烫,才触到温热就化了。

  我没有再作等。

  也低头捧住他的脸,吻了下去。唇齿相触,他舒出一声叹息,餍足极了。

  我将他抱上龙榻,解下帐幔。他就这样柔软地靠在我怀里,像以前一样,柔若无物只能由着我。但可能我动作重了些,放下人时,他发出了两声不适的哼嘤。

  我瞅着那空悬的细链,见上面似乎还淌下几分亮色,无奈:“唉……陛下。”

  他仰起头来看我,下巴微抖,眼睛湿暖,让人心醉。

  “先生,”他闷闷地说,“说好的三个时辰,你来晚了一会儿,学生等你好久。”

  我触着他鼻尖:“是臣不对,沐浴更衣太慢,耽搁了陛下。明日晚起,我们把这个时间补回来。”

  赵灼点了点头,又搂紧我一些,亲过来了。

  我心知他长大许多、不会像年少时那样难受;也心知我们早已不是第一回,胡乱颠鸾倒凤什么都有过,可这次,我想我或许欠了他一些缓慢的纯粹,我还是想慢慢地去喜欢他。

  赵灼也没有催,配合着我,拥抱着我,与我一起沉浮。

  临到那件事时,我心口不知怎的酸了一酸,忽然有很多话想跟他说。我怕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下次就没有这股冲动去开口了。

  比如,游记的后面几卷也很好看,明天,臣想继续读给陛下听;比如,说出自己身体的实话,告诉他,陛下根本无须担心大权旁落,臣没剩几年,臣为陛下所作一切,都不过只为将来终了之际,陛下能不嫌弃,让臣还能握住陛下的手,而已。

  不过在此情此景,若真聊起这些,着实有些不合时宜。

  我一时犹豫,面前赵灼轻轻笑起:“太傅今日……难得如此珍惜于我,到现在还没入正题。太傅在想什么?”

  我吻了吻他,直言:“臣在想,有话想跟陛下说,却不知怎么讲好。”

  赵灼低首依在我颈下,靠得更近,手指攥在我肩膀,烫得烧人。他颤抖得厉害,像依偎在母鹿怀中避雨的幼崽,我没忍住,又在他发间浅浅落吻。

  他压着鼻音闷闷道:“我也有话想跟太傅讲,有许多话。若太傅想不出,就我先来吧,好不好?”

  他已不知多少时日未曾与我这样说话。

  久到我快忘了,甫一回想起来,不由得眼底发烫。

  我低身错在他颈边:“陛下想说什么呢?”

  他费力缠紧了我:“太傅再靠近一些,我在太傅耳边,才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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