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山玉_风色寒【完结】(128)

  李昭垂下眼眸,陷入沉默。

  “是怎么了吗?有什么不对?”沈寒松问。

  “……没有。”李昭凝眉摇头,“只是觉得,莫名有些蹊跷。”

  “什么蹊跷?”

  “他这样帮助你,只为了让你好好复仇,不索取任何回报。”李昭思索着道,“倒像是你如果复了仇,便是对他的回报一般。”

  “这有何不妥?当时对沈随风一党心怀不忿者比比皆是,想是哪个拔刀相助的能人异士吧。”

  “可舅父当初能赶来京中救我,也是收到了来自于别人的传信……”

  “你说什么?!”沈寒松的语气凝重起来。

  “没错。”李昭点头道,“他说,是他传信给舅父,舅父才及时赶来,救下了我的命。”

  “‘他’是谁?!”

  李昭犹豫片刻,才道:“礼王。”

  “礼王?!”沈寒松面色震骇。

  李昭点了点头。

  毡帐内陷入漫长的沉默,随后沈寒松发颤的声音响起:“这不对。”

  “……哪里不对?”李昭疑惑地抬头。

  “从扬州到京城快马加鞭,昼夜不歇需要多久?”

  “十日左右?”

  “我们当时在外躲藏了多久?”

  “半月?”

  “是。但其实,我们是在东宫和镇国将军府被禁军封锁的时候,就已经察觉端倪躲藏起来。所以满打满算,从拓拔将军被拘捕案发之时,到你躲藏后获救的那日,满打满算不过十日。”

  “……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沈寒松嗤然一笑,“睿王殿下,十日时间,足够从扬州彻夜不歇赶到京城,却不够八百里加急传信过去,再召集人手整装出发!”

  李昭如遭雷亟,面色霎时惨白。

  “就算加上封锁的那五日,却也有足足两三日的出入无法解释!”沈寒松又道。

  李昭的身形摇晃了一瞬,嘴唇翕动声音沙哑:“……你是说……”

  “我是说。”沈寒松咬着牙,一字一顿道,“这位礼王殿下,是如何能提前数日知晓东宫即将生变,从而传信出京,让你舅父快马赶至?”

  见李昭苍白着脸难以言语,他又道:“你可还记得,那最后一次出府,就是有人递了帖子,说江南的杂耍班子进京,邀拓跋珺前去观赏!而拓跋小少爷素来与皇长孙形影不离,邀请他,便等同于邀请了皇长孙!”

  “这一切,”他凝视着对方不知所措的面容,加重语气道,“极有可能,都是一场延续十几年的圈套!!”

  沈寒松的推论像一道惊雷,劈在了李昭的脑海。

  一直以来那些曾经出现却从未被细思的蛛丝马迹,逐一浮现在脑海。

  为什么当时自己不过八岁,三人中最大的“阿朔”也不过十岁,就能在不良人的搜捕和围堵里面成功藏匿下来?

  为什么拓跋珺只身引开追兵后,剩下的人马,会这么轻易被他们甩掉?

  为什么东宫和将军府案发不久,舅父就能收到消息进京,准确地在那么多人都寻不到的地窖里找到自己?

  为什么舅父把自己带走的同时,出去寻找食物的“阿朔”,也离奇地消失无踪,让舅父只能撒下那个“阿朔已死”的谎言?

  为什么“阿朔”年方十岁,无依无靠,竟然能混入大帅府,成为沈随风最信任的“义子”?

  为什么自己出现在贤王府以后,会被礼王想方设法约见,还状似无意地提出那个“耗费十几年”模仿笔迹的猜想?

  为什么自己遍寻沈寒松无果,心灰意冷回京效力,却又有一纸匿名信函,指明了沈寒松的所在?

  ……

  无尽的寒意将李昭包裹。他难以想象这竟然是一出无人独善其身的棋局。他以为的旁观者并不是真正的旁观者,而是隐藏在最后的、四两拨千斤落下暗棋的棋手!

  这是一出风险多么微小、回报又多么巨大的“闲棋”!只要自己和沈寒松之间哪怕有一人能够成功,他便可以高高在上,坐收渔翁得利!

  而这甚至都不需要他冒什么风险,不过是布置一些人手、传递几封信件……

  李昭再一次感受到了皇家的可怕。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是平日里慈祥温和的皇爷爷突然翻脸无情,下旨处斩东宫上下的时候;第二次是高居御座的帝王,明明有确凿如山的铁证摆在眼前,却因为利益得失视而不见的时候;第三次是那位素日温润谦和、贤明和善的王爷,花费十数年时间临摹笔迹,只为暗害自己王兄的时候。第四次,则是这一回……

  他的身躯不住颤抖着,他为自己流淌着这样的血脉而遍体生寒。他蜷缩在沈寒松的怀里声音嘶哑:“我好累,我好累……这一切,都让人好累……”

  “好累就睡一会吧。”沈寒松低声道,“阿朔在这里,永远都在。”

  于是李昭闭上了眼。他在人温暖的怀抱里沉入睡梦里去。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疲惫将他尽数淹没,他主动地投入了黑暗的海洋。

  第110章 成婚

  李昭再度醒来时,是闻到了醇厚的肉香。沈寒松端着肉串走进毡帐,正好对上他惺忪的眼神。

  沈寒松脚下微顿,随即加快脚步,将木盘搁在毡席上,便倾身过来伸出手:“吃点东西吧。”

  李昭点点头,拉住他的手借力而起,草草披了衣料就在毡席旁跪坐,取过肉串咬下一块,焦脆的外皮碎裂开来,鲜嫩的羊肉奶香四溢。

  两人无声用着,直到一整盘肉串见底。沈寒松却没有一如既往地起身端走,只低垂着眼眸,忽然问:“……你要,回去么?”

  李昭静默片刻,才道:“何出此言?”

  “礼王并非善类,背后也做了许多脏事。你难道不想回去……揭穿他的阴谋,让他罪有应得么?”沈寒松犹疑着问。

  “若我选择回京,你会与我同去么?”李昭反问。

  “我……我可能不会想……”沈寒松有些艰难道,“我再也不想回到那里去。”

  李昭眼睫微垂,沉默不语。

  见他这副情状,沈寒松心底骤然涌起莫名的慌乱。他一把攥住人上臂,神情坚定地道:“但如果你想去,我一定会同你一起!无论天涯还是海角,我都愿意与你相伴……无论什么事情,我也都愿与你共同面对!我愿意竭尽我所能,助你揭穿礼王的真面目,然后再送你……”他的声音颤抖起来,哽咽着说不出半个字。

  李昭长叹一声,一手拽过他手臂,倾身拥抱住他:“我哪也不去。”

  沈寒松愕然转首:“为什么?!”

  “贤王是什么下场,你难道不清楚么?”李昭苦笑,“这么大的罪名,不也只是流放了事。礼王至多能算是推波助澜,他又是而今唯一的皇子,将来的东宫太子,日后的江山共主。就算揭穿这一切,又能有什么作用?”

  沈寒松张了张口,却没能说出反驳的话语。

  “……所以我哪也不去。”李昭靠上他肩头,轻声道,“我累了……我真的很累。真心也好,利用也罢,我该报的仇已经报了。我也再不想回到那个勾心斗角的腌臜地界里去,我只想就这样,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

  “……好。”沈寒松抬手拥住他,“那阿昭就跟我在一起,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

  于是李昭正式在这里安顿下来。沈寒松带他上集市采买了衣物,又雇了辆牛车把东西拉回来。

  “不必如此……”看着正在搭建更大毡帐的沈寒松,李昭有些无所适从,“将就住着便成。”

  “那怎么能将就?!”沈寒松剑眉一竖,“你是我的夫人,自当拥有天底下最好的东西。虽然我给不了你什么,但做些力所能及的还是理所应当。”

  李昭面颊有些泛红,似乎是想反驳什么,又终究没有张口。

  沈寒松搭毕毡帐,带着满身热气汗水走过来,一把拥住他,在他耳畔低声撒娇:“夫君好累,夫人给夫君按按,松泛松泛吧。”

  “……别闹了。”李昭别开头道,“去洗洗,小心别染上风寒。”

  “……噢。”沈寒松委屈巴巴地松开他,自往原来的毡帐去了。过不多时一边拿着块帛巾又出现在帘幕底下,赤裸上身擦拭着热汗,还挑眉看着他。

  李昭只觉耳根莫名有些发烫,无所适从之下干脆转身收拾起用具,一个有力的怀抱却自后将他拥住,伴着戏谑调侃的话语:“怎么,夫人害羞了?”

  “快去穿上!”感受到那赤裸肌肤的热度,李昭浑身僵硬,“说了小心别——”

  一只手蓦地捞过他腿弯将他横抱而起。他下意识地要发力挣扎,看见对方温柔的眼神时又停止了挣动。他由人把自己抱入帐内放上毡毯,宽阔健硕的身躯覆盖而来,伴随着落在耳畔轻柔的吻。

  “……别。”他推着人胸膛,“东西还没搬,还没收拾,那边帐子还——”

  一双薄唇吻住他的话语,随后对方扣住他后脑,凝视着他低声笑道:“急什么?我们有这么长的日子,早一日晚一日又有什么分别?”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强取豪夺 强强 虐恋 替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