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李昭还没开口,对方的唇就已经覆了上来。
这是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觉,弹性十足的唇瓣辗转着。一段软舌灵巧地撬开他的唇齿,一只大手托住他的后脑,交缠的鼻息里都是浓郁的酒香。
李昭好像更醉了。他下意识地拥住对方,张开唇齿引人更深地探索进来。
两人紧紧相拥着从桌前到床榻,稀里糊涂就滚到了一块儿。醉意实在上头衣衫怎么也解不开,急得沈寒松出了一头的汗。
“你真笨。”李昭咧开嘴,抬起绵软的手为他帮忙,一边带着得意之色道,“还是我行。”
“一会你就知道,到底谁行。”沈寒松咕哝着将他翻转过去,想要提枪上阵,却无论如何也起不来。气得他拥住人身躯,一口咬上人肩头,愤愤道,“什么玩意儿!没见过这么难弄的猴子屁股。”
“你才是猴子屁股!”
“你才是!”
“你才是!!”
两个醉鬼相拥着蛄蛹着,声音逐渐小了下去,此起彼伏的鼾声又响了起来。
第一缕晨光透入窗棂时,正好照射在沈寒松微阖的眼皮上。他的意识逐渐回笼,首先感受到的,便是身下压着的,温暖、光滑的身躯。
他一点一点睁开眼,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去,就望见一张英俊的、熟睡的侧脸。
两人几乎是不着寸缕,故而他蹿起来的时候自然也惊动了对方。李昭蹙着眉头艰难地爬起来,转头瞥见他裸露的身体面色一僵,连忙扯过一旁的衣物掩住胸前。
沈寒松见状冷笑:“装什么?这不就是你想要的么。”
“你若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就最好不要说话。”李昭冷冷道。
沈寒松嗤笑一声,越过他膝行至床沿,拾过自己的衣物穿戴起来。
一时之间房中没有语声,只有两人目不斜视,专注自己衣着的窸窣声音。
“放心吧。”瞥见对方始终侧背对着自己的身影,沈寒松冷笑道,“我对你没有意思。就算你脱光了在我面前,我也什么都不会做,就像昨晚一样。”
李昭的动作一顿,转首过来,神情平静:“是么?可我记得,昨晚有个人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沈寒松的面色凝滞了。他努力地回想昨夜的场景,依稀记起,似乎大概,或许确实,对方说的,也许是实话……
但很快,他又回过神来,嗤笑道:“不过是看在你与阿照有几分相似而已,莫要往自己脸上贴金。”
李昭睫毛一颤,没有再说话,只重新回过头去,系着自己的衣带。沈寒松却不依不饶,草草披了外袍,凑过去到他耳畔问:“你不是不喜欢男人么?昨夜为何——”
“沈寒松。”李昭沉声打断,“你现在这样,是在羞辱我么?”
沈寒松一怔,随即一笑:“我哪敢?皇长孙殿下的拳头可硬得很,我的脸现在还疼着呢。我只是想敬告殿下,有什么心思大可直言,没必要来这些弯弯绕绕的。我不过是一介武夫,读不懂殿下的心思。若有什么紧要之处误解了,误了殿下的大事可如何是好?”
李昭的脸冷了下来。他起身抖开外袍,往肩头一披,冷冷道:“少帅多虑了。以少帅的城府,当不起别人费尽心思地欺骗。”
沈寒松怒极反笑:“你是在说我蠢?”
“不敢不敢。”李昭系好革带,抬头露出一个疏离的微笑,“少帅机敏聪慧、识得大体,是一个心胸广阔、堪担大任之人。我相信少帅分得清轻重缓急,也不会因为个人恩怨,影响惩奸除恶的宏图大业。”
“那是自然。”沈寒松皮笑肉不笑,“我可不像有些人一样,看起来像是光明磊落,实则都用些阴私诡计。我作出的承诺,自然是重于磐石,绝对不会更改。”
“那就好。”李昭最后整理衣袍发冠,转过身道,“昨夜的事,烦少帅忘了吧。”
沈寒松冷笑一声:“放心,这么腌臜的记忆,自然一点也留不在心间。”
李昭的双拳握紧了。他深吸一口气,没有再说什么。只迈开步伐拉开房门,头也不回地,消失在破晓的晨光中。
“少爷。”看到衣衫仍显凌乱的李昭步入院落,轻羽上前迎接,欲言又止,“你……”
李昭脚步一顿,吩咐道:“备水。”
轻羽倒吸一口凉气,难以置信道:“你你你你们——”
“没有。”李昭蹙着眉打断他,语声疲惫,“今日要见贾霂,我要沐浴更衣。”
“……噢。”轻羽又是有些失落,又是讪讪地点头。
热水很快就备好了。李昭谢绝了旁人服侍,把自己沉入水中。
因宿醉而来的头痛终于得到缓解,本来迷蒙的神智也随之清醒不少。他重新浮出水面,并未抹去脸上的水痕,而是闭着眼睛,就这样靠在浴桶边沿上。
他知道,他可能是疯了。
他或许隐隐有些期望沈寒松就像以前一样疯魔,不由分说对他做些离经叛道的事。
可沈寒松变了,因为黎照。沈寒松对黎照的爱有多深,就多么无法面对间接“害死”黎照的李昭;而正因为这样深沉无私的爱,黎照面具下的李昭才会因此郁结难消。
这是多么可笑而又矛盾的一件事,也是他作茧自缚的证明。
如果沈寒松轻易地就这样移情别恋,那他难道就会遂心如意么?可如果沈寒松始终将他视如蛇蝎,他难道就能心宽气顺么?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他亲手造的孽,而又亲口品尝的恶果。
哪有这么简单呢?就算他愿意面对自己的心,可那人的心,难道就能“回到”李昭身上么?
他的唇角勾起一抹苦笑。他将湿润的帛巾覆上面颊,在阻碍滞涩的呼吸里,一口口咽下喉头的哽痛。
第68章 习惯
再度步出卧房时,李昭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淡然模样。照着贾霂信中的地址,他戴好帷帽登上马车,往城郊的望春楼而去。
望春楼说是楼,占地却十分广阔,前后十数进别院,亭台楼阁、小桥流水,是个观花赏景的好去处。京中达官贵人常往此地,或是携眷同游,或是孤身前往,无论如何,都各有一番意趣。
李昭到的时候,早有人候在门口。见他亮出信封上的徽记,眼睛一亮,连忙迎了上来:“可是李公子?”
李昭无声点头。于是对方脸上笑容更甚,一边侧身抬手,一边点头哈腰地道:“公子,请随小人来。”
于是李昭瞥了眼身后的墨尘,见对方已经交付马车跟了上来,便迈开步伐,随那引路的行去。
一路走过蜿蜒长廊,穿过繁盛花径,再入几道月门,终于到了地方,是一座临湖的院落。此时已是初夏,湖上的荷花已经冒出骨朵,在微风里轻轻摇动。引路的人这时停步,转身揖道:“公子,小人便带到这里,贾公子已在内等候多时了。”
李昭颔首,迈步走进院门。身后门扉关闭,是墨尘留在了院外。他循着石板路继续往前,又沿着阁楼一侧登上台阶,就看见贾霂正凭栏而立,注视着湖塘里的绿荷粉朵。
听见脚步声,贾霂转头望来。半透的白纱之间,他看见对方的神情有些微的怔仲,像是看见了什么本不可能出现的人。
他自然明了这样的愣神是因为什么缘故,故而他毫不犹豫地抬起手,一把掀开头上的帷帽。
帷帽坠地,连同着飘荡的白纱一起。他的面容毫无保留地出现在人眼前。他清晰地见到对方脸上浮现出失落的情绪。
但贾霂很快便收拾好神情快步迎上,未及开口,便撩袍欲跪:“草民——”
“不必了。”李昭眼疾手快地扶住他,道,“我不过是个罪人而已。”
“殿下言重。”贾霂低垂着眼帘没有直视他,道,“世人皆知奸佞误国,却不知其心狠手辣,残害了多少忠良;更不知耿耿忠骨埋于污名之下,难以沉冤昭雪,更难得见天日。”
“阁下此言,”李昭倏尔一笑,“就不怕被打成逆贼一党,株连灭族么?”
“草民不怕。”贾霂斩钉截铁,“真正的逆贼而今逍遥法外,正需要一群果敢直言之人,揭露他肮脏龌龊的真实面目。”他抬起头,定定凝视李昭,放缓语气,“而草民,以及家父,愿为殿下果敢直言,哪怕付出身家性命,也在所不惜。”
李昭与他对视,良久,叹了口气,低声道:“那便有劳了。牵连旁人非我所愿,但沈随风枝繁叶茂,非合取众力不能与之抗衡。但望你我能携手共进,为朝廷除奸邪、惩极恶,还大胤一片朗朗朝纲。”
“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纵万死不辞!”
两人又寒暄数度,便在贾霂接引之下,入茶寮对坐品茗。
茶案临窗,带着幽微荷香的微风拂面。李昭端起茶盏细细啜饮着,余光可以瞥见对面的人目不转睛的注视,而又在自己抬眸的瞬间垂下眼帘。
他主动放下茶盏,问:“不知贾尚书的弹事,准备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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