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什么?
夜火顿觉很是好奇。他稍稍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往桌上瞥去,一扫见那桃粉色的小瓷圆盒,脸色瞬间红白交加。
……娘的,这不是,这不是用来那个……的润滑膏吗!
虽看不清标字,但这瓶子他在花街干活时没见过一千也有八百了!……娘的死龟老头!该死的老财迷!怎么什么钱都想赚!
夜火着实被吓得不轻,只能紧紧闭上眼,就当没看见过。
渊明抱着他进了乾坤戒总部,一路把他抱回自己房里,安置在床上仔细盖好被子,又找来药罐在门口生火煎药,一勺勺喂他服下。
夜火这次的发病更像是上回还没好利索的延续,骨痛很快便消退了,但随后而来的发烧却格外严重,吃了药也一直不退。
渊明就守着他整宿未眠,打水给他冰敷额头,帮他换了好几次被冷汗打湿的中衣。
第二日,夜火感觉稍好一些,便劝渊明赶快去休息,但渊明坚持不肯离开,累了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肘撑住桌面浅眠,只为在夜火需要时能随时递上一杯温水、一碗热粥。他就这样一天又一天地彻夜看护。
每日,他还要处理许多夸父和狼族的事务,信鸽信鹰频繁穿梭于窗口门洞,翅膀扇起轻捷的风。夜火看着他如此劳累,心里既内疚、又心疼、又感动,夜里烧得睡不着时,就总喜欢静静盯着他的脸看。
有关泽野的事,夜火本担心他会再问,但渊明一句也没有再提过,让夜火感觉轻松了不少。
一周后,夜岚和白狼、兰姑他们回来了,夜火便回了家,有夜岚继续照顾。他身体已经恢复不少,白天基本不烧了,只夜里还会时不时难受。
在渊明那儿的一周,只要不烧时他都能睡得很安稳,可回家后却反而又需要戴上橙炎才能完全睡熟,也真让人无奈。
渊明虽忙,但仍每天都要抽点时间来探望他,还送来好些补品礼物。
这天,他又和白狼一道来了,拎着一篮子水果。
“快拿着!都是新鲜的,从南边来的商贩那儿买到的,年前最后一批了!”白狼笑道,把篮子递给夜岚。
“明明是我抢着的,你小子还真会借花献佛啊!”渊明侃道,给了白狼一个肘击。
冬季水果本就罕见,现在又临近年根,各家各户都在筹备年货,什么东西都得抢着买,因此能买到这么一大篮新鲜水果真的是很不容易。
“多谢!”
“真的太感谢了!”
夜火和夜岚都是道谢连连。
“我去洗几个,大家一起吃吧。”夜岚道,拎着篮子去了后院水井边。
白狼马上也跟去:“夜岚小姐,我帮你洗!冬天冷,女孩子还是少摸凉水比较好!”
夜火听了,微微一笑。
两人离开后,夜火问妹妹:“小岚,你跟白狼现在进展到什么阶段了?”
夜岚一怔,随即笑而不语,反而反问道:“那哥哥和北墨公子呢?”
“我们?”夜火一愣,语气发虚:“我们……能有什么啊……”
“嗯?”
夜岚笑得眼睛弯弯:“哥哥,你喜欢北墨公子的吧?”
“我……”夜火犹豫了。自己喜欢渊明吗?他此前从未认真想过这个问题。
思考片刻后,他道:“我不知道。”
夜岚问:“哥哥,你对北墨公子是什么感觉?”
夜火默然许久,仔细思索究竟该如何去描述有渊明在身边时自己的感受。他本来觉得很复杂,可想到最后,却发现也不过就是两个简简单单的词语。
“开心且安心。”
“这就是喜欢啊。”夜岚笑道。
夜火瞳孔一颤,忽然感觉眼前一亮。
是啊……这不就是喜欢吗?他心想。
闭上眼,他眼前浮现出渊明英俊的面庞,再睁开时,呼吸和心跳都变得很快。
夜岚在堂屋里拿了针线篮要回房。夜火问她:“这是要做什么?”
夜岚道:“不是快过年了嘛,我想绣几条腰带送给朋友们作为新年礼物。”
夜火颔首,心想,自己也有件礼物一直想送给渊明,不如就借新年这个机会送了吧。
他回到自己房里,在衣柜中找出一团绒毛,名叫“凤凰绒”,是一种颇为名贵的保暖绒料。这是他以前在花街做生意时一个客商当作赏钱送给他的,拿来纺线给夜岚织了一套保暖衣后,还剩下这么一团,保暖效果特别好。
然后,他又化出三条狐尾,用梳子从尾巴上梳下了一些毛。因为狐族的尾巴是气源所在,所以狐尾上的毛能够疏导妖气,保法术畅通无阻。
他打算用凤凰绒和自己的尾毛相混合来纺线,给渊明织一副手套,如此便能既保暖又不影响渊明使用冰法了。即使无法完全避免寒气反噬,至少也能让渊明在痹证发作时手上好受一些。
手套太厚会不方便,因此他仔细把线纺得很细很细,又考虑到渊明平素服饰气质,把线染成了玄青色。
翌日,渊明又来拜访,夜火便请他到自己房里坐,借机偷偷打量他的手,用视线丈量尺寸。
“看什么呢?我的手吗?”渊明注意到了,忽然开口玩笑道:“有什么好看的?要不要凑近点给你瞧个够?”
他边说边隔着桌子把手伸到夜火眼前。冷不丁如此相近,夜火呼吸一滞。
渊明的手长得真好看,手指修长,指节骨感分明,手掌宽而薄,既好看又有力。
夜火的眼神沿着他的手往上,看过他隐在大氅袖中朦胧的手臂线条,看到他宽阔的肩膀和修长的、喉结明显的脖子,然后是两片薄唇……脸不禁“刷”一下就红了。
夜火赶紧稳定心绪,把注意力都集中到正事上来。他一把抓住渊明伸着的手按在桌面上,比划着又仔细量了一下,确定好尺寸,指尖与渊明手背相触之时,撩起阵阵温热的麻痒。
他清清嗓子,再抬起头,就见渊明神色似乎有些窘迫,耳朵在烛光下看起来竟也微微泛红。
渊明偏着头垂眸,眸色如墨,眼神凝沉。在那两团浓郁的黑色之后,夜火又再度瞥见了此前被他抱起时曾有所察觉、却没能看清的那种东西。
那似乎是某种,蠢蠢欲动的欲。
……夜火突然有一个想法。
他觉得,渊明一直在苦寻不忘的那位意中之人,就是自己。
第58章 新年雪
三日后,便是除夕。
夜火大病两周,终于彻底痊愈。渊明和白狼、兰姑说他们今年要留在阳花城过年,便也都到了夜火家来帮着贴春联、放鞭炮。大家在一起好不热闹。
晚上,渊明道:“我在金玉楼定了位子,咱们年夜饭就一起去那儿吃吧,正好也给夜火庆祝一下身体康复,病了这么久消瘦好多,该吃点好的补一补。”
“嗯,好啊。”大家都点头同意。
金玉楼是阳花城里最有名的一家酒楼,不仅菜肴美味,大堂中时换时新的表演也是一绝,因此年夜饭的位子肯定不好抢。
五人收拾出门,见外边新下起一场大雪来。片片雪花穿过地下城穹顶上的天窗纷飞飘落,如同鹅毛白羽,落满窗台屋檐,落在人头顶肩头,铺满阳花城的一条条大街小巷。
夜火走在街上,抬首仰望,感受着雪花落在脸颊上和眼睛里,带来阵阵清爽的凉意。他忽然觉得此景甚美、心情甚妙,毕竟一直闷在家病了半月之久,现在猛然再出门,一时看什么普通平常之物就都感觉新鲜了。
他们五个都系着夜岚送的新腰带。其他人皆为简约款式,唯独白狼那条又厚又宽,绣花也华丽繁复至极,二龙戏珠的纹样栩栩如生。
兰姑为此一路揪着夜岚侃个不停,什么“对心上人就是不一样”啦、“人美手又巧,真是个适合做妻的好姑娘”啦之类的,搞得夜岚险些没羞晕过去。
夜火想送渊明的那副手套也织好了带在身上,但打算要找个能独处的机会再给他,否则真怕被兰姑这八婆瞧见,非得给逗弄死不可。
到了金玉楼,他们由堂倌引路,上二楼雅间入座。
渊明点了十道菜,夜火注意到都是营养滋补而不油腻的,显然是在照顾他久病初愈的口味。
等菜时,堂倌端来茶水糕点,给他们每人斟一盏茶。夜火端起杯子,听见隔壁有人在闲聊。
“……光说唱得好,那角儿模样标致不标致啊?”
“我听说还不错的。”
“哎嘿!那就好!这段时间花街各大青楼的花魁居然闹了个集体失踪!三少我这俩眼儿都快淡出鸟儿来了!”
“哈哈,可不咋的……”
“咳咳”几声,夜火一阵呛咳,险些没把茶水给喷出来。他掏出手帕掩口汗颜不止,这才想起自己自从加入夸父后连出两趟任务,已经三月余没去花街上过工了。
渊明扫他一眼,凑到他耳边悄声道:“他们说的是……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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