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浮出水面的大陆表面一片荒芜，寸草不生，宛若一副世界末日之景。
忽的，斋炎眼眶微睁，他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是不是眼花了。可怎么揉都没错，他的的确确地看到了一座巨大的黑色尖塔。
它居然没有在漫长的时间里被消磨殆尽，而是完好无损地屹立在新大陆的中心地带。
黑塔的画面一闪而过，因为鹿神只是大致带他浏览一遍大陆。好在斋炎眼神好，不然一般人还真注意不到。
斋炎眼睛睁得巨大，他扭头看向鹿神：“那个……能把之后的视角停留在黑塔那吗？就是刚刚一闪而过……你带我往后退一点，我给你指指。”
鹿神微微低头，它的念头浮现在斋炎脑海里。
“不要……打断我……”
斋炎一愣：“求你了。”
鹿神神情未变，但斋炎总感觉它无奈叹了口气。
“等我带你看完……再看……你想看的。”
斋炎：“哦……好。”
鹿神继续播放画面，接下来新大陆除了边缘地带，其余地方因为不可思议时间倍速迅速演变演化，绿意渐出，生意盎然，诞生了各式各样的生态环境，甚至诞生了生命。
外界只过去了数十年，而这里浮出水面已经演化了几百万年。
而边缘地带的某些地区很幸运地接收到被风带来的种子，慢慢长出了树木，也有动物意外跑了进去。
斋炎发现，不重要的剧情鹿神就会加速快进，而重要的事情鹿神就会用正常倍速播放，比如现在：
在茂密的树林里，一头麋鹿正悠闲地啃草，吃得正开心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一伙人，一颗子弹下来麋鹿直接倒地不起，四肢乱蹬，鲜血从伤口涌出，没过多久便失去了生机。
那伙人这才上前，准备处理狩猎的食物。
斋炎认得这伙人作战服上的徽章，是海塔军的徽章，他们应该是第一批登陆者。
斋炎继续观看。
地上原本逝去的麋鹿眼睛突然显露出生机，扩散的瞳孔恢复原样，棕色眼眸最深处闪过一丝翠绿色。
紧接着，一道屏障从麋鹿身体里迸发，驱逐掉了所有海塔军的人，屏障的范围扩散至所有被陨石影响的地域。
自此，屏障内的时间流速是屏障外的几十万倍。
而刚登陆的海塔军，刚进入这里捕猎，甚至可能还没有过去十几分钟，就被驱逐出境。这点时间根本无法让他们意识到时间流速不同。
再然后，视角进到屏障文明内，这时候，屏障文明已经初步诞生，如果海塔军的人在那十几分钟内再深入一点就能发现野人。可惜十几分钟太短了。
接下来十年里，时间流速发生变化，原本几十万倍的速度慢了下来，估摸着时速只有外界的一百倍，外面过了十年，这儿只过了一千年，斋炎一惊，怎么回事？
他疑惑地看向鹿神，反正每次他有不懂地就看着鹿神，可鹿神不是裴世英，不会耐心给他解答，甚至连解答都不会有。
见鹿神不给他解答——可能鹿神自己也不知道吧，斋炎只能自己琢磨，或者真如裴哥所说的，陨石所造成的时间倍速是随机的？
兴许前面十年是几十万倍甚至几百万倍，后二十年就变成了两倍、十倍、一百倍？在未来兴许流速又会改变？
斋炎觉得很有道理，他摸着自己的下巴点了点头。
演变还在继续，后来的跟裴世英推测的大差不差，瑞安意外闯入了屏障，可能是出于同一物种的怜悯，她教给了当时已经发展出部落的人类生存法则，瑞安的出现就像给屏障文明打了一针催化剂，在她遗留知识的帮助下，后面的一千年里，屏障文明发展成了现在的规模。
第一批海塔军在屏障外生存，十年里，屏障内生命轮转，文明渐起，从一群野人发展到部落，再到社会。
演化结束，眼前的场景停留在最后一幕——人来人往的闹市上。
鹿神垂下头看着斋炎。
“所以……你懂了吗……外面，都是坏人……只有隔绝，才能保护这里。”
斋炎闻言一顿，给他看这么一长段身临其境的视频，就是为了告诉他这个？难怪其他剧情全部加速，海塔军入侵狩猎的剧情却是一秒一秒地放，一刻都不会遗漏。只可惜他们生来就不是一个立场的存在。
“那你想让我怎么做？”
鹿神微微抬头，它的思想传递而来。
“留下来，跟我一起守护这里。”
斋炎拒绝得很干脆。
“我不要。”
“为……什么？”
“因为这里不是我家。你诞生在这里，把这里视作你的家园，同样，我在另一座大陆诞生，那里才是我的家园，我得守护那里的人。”
斋炎能感受到鹿神的叹息，他盯着鹿神的眼睛道：“呃……现在你能给我看黑塔的后续了吗？”
鹿神也不强留他，一是没用，二是做不到，于是如他所愿，将进度条调到最开始，根据斋炎指出的位置，找到了黑塔。
一座巨大的黑色尖塔屹立在荒芜的大陆上，像一个孤独的巨人，站在灰烬之上等待开启它的人。
斋炎仔细盯着，一点细节都不想放过，他很担心黑塔能否扛过后面的几百万年。
演化开始，随着时间的流逝，黑塔周围开始长出细草、树木，四周地形也在不断改变，平地高起，形成峡谷，又被填平，黑塔也被尘土逐渐填埋，一开始只是四分之一，后来是一半，在最后是全部，黑塔被掩埋在土地之下，后来平地上又堆积挤压成山脉，几百万年的时间足以让黑塔周边的环境地势大变样。
虽然黑塔逐渐被掩盖，但它依旧存在，甚至外表都没有太多的磨损。
斋炎眯着眼睛仔细瞧。
“这是哪？”
鹿神头上的犄角亮了一瞬，下一秒，眼前的场景便到了掩埋黑塔的山脉处，斋炎四处瞧了瞧，心中大惊。
这里不就是学院后山，他和珀瓦、瑞希一起接委托去的山洞吗？！！
再往南方走一段距离都能看到学院，还有他住了一段时间的公寓！
斋炎心想，或许当初他在山洞里陷入死亡一般的状态，或许就是跟黑塔下面的实验室有关。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黑塔能经过几百万年都没有被风化消失，明明裴哥说过，它只能坚持几万年，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它确实存在。
这样下来，他们所有人都不算白忙活一场，知道了具体位置，要找到实验室就好办多了。没想到这次鹿神想拉他入伙才给他看的演化竟意外解决了困扰他们一行人许久的问题。
即便这样，斋炎还是不会对鹿神彻底消气的，毕竟它前不久还伤了他的伙伴。
想展示的展示完了，想知道的也知道了，鹿神微微昂首，场景再次变换，一切都收回到它的犄角里。
空间再次回到纯白色。
斋炎意识回到现实。
意识空间过了许久，现实里斋炎只是怔愣一瞬，仅一瞬，裴世英还是察觉到了，他问：“阿炎”
斋炎扶着裴世英，回头望了眼鹿神，它已经回到湖中央，沉入湖底了。
斋炎扭头看向裴世英：“裴哥，我知道实验室在哪了。”
裴世英怔愣一瞬，微笑道：“那阿炎等我们伤好了，带我们去，好不好？”
斋炎连连点头：“嗯嗯！”
第88章
没有风雪，下山的路途快了许多，鹿白山的屏障被破开，鹿神暂时也没有再造一个的想法，斋炎背着裴世英很轻松地到达了山脚下。
山脚下的石子路上，他们迎面撞上了急匆匆赶过来的斋淼。
斋淼见到两人后神情很明显地放松了，他抓住斋炎的双臂，左看右看，又看了眼他背上的裴世英：“你们……活下来了？”
斋炎点点头：“嗯。”
斋淼想抱住斋炎，但碍于他背上那么大一只，只能作罢，他喘着气，盯着斋炎，抚摸上他的脸：“还好你没事，不然我真的……”
裴世英一边扒拉开斋淼的手一边虚弱地问：“严南言沈灰他们呢？”
斋淼：“放心，我已经安置好他们了。”
斋炎微微侧首：“裴哥，你还好吧？”
说实话，很不好，但能忍受，不过出于某种心理，他决定实话实说：“不太好，身上疼得厉害。”
斋炎连忙加快步伐：“裴哥，你再忍忍。”
裴世英心中愉悦，笑了笑，没说话。
三人都默契地没有说话，更没有问“你怎么又回来了？”“不是让你跑吗？”这种话，因为心里都清楚，就连斋炎都心里门清。
有些话，真不一定要说出口。
至于斋炎是怎么带裴世英逃出来的，斋淼也没有询问，对于他而言，只要安全回来了就行。
他们先是去了安置沈灰跟严南言的医馆，当时斋淼着急赶回去，所以找的医馆能力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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