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世英走了，彻底消失在大众的视线里。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或许已经离开了人类基地也说不定。
带着承载“斋炎”灵魂的所有数据。
时间如流水，逝去永不回，时间过得愈发的快，海塔的人都不觉做了什么，就已经过了大半个月。距离末日越来越近，情况也越来越糟糕，现在的人类社会当真是面临崩溃边缘，绝望、痛苦、死亡的气息充斥着整座地下城，绝大多数人精神都恍惚了，人类，疯了。
大批大批的人集结成部队在街上游行，批判海塔。打砸趁火抢劫成了常态，现在的物质金钱都成了无用的造物，这些人只是想找个发泄口罢了。
地震愈发频繁，波及甚广，有次，整座地下城都在颤抖，那些支撑着地下城的撑天柱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就要坍塌，任何生命自然面前一视同仁。
失去每天都在上演。
父母抱着孩童祈祷，孩子趴在母亲尸体上哭泣。
无家可归的人挤在一起，等待死亡。
人类社会被一层无形的乌云笼罩，无论如何都无法驱赶，人们对海塔的耐心越发得少，海塔的保证也越发得不值钱。
秩序消失，极少数的人会再愿意相信他们。
海塔的一些高层更是被闯入的人们抓起来架得高高的，绑在木桩上，固定在街头，被世人批判，在其位不谋其政，不给吃也不给喝，纯让他们等死。
身份权利在他们身上毫无作用，以前他们或许高人一等，躲在幕后指手画脚，但现在，没人拥护的他们，也不过是普通人。
如此的世道，还有人在维护秩序，他们同样是从群众中兴起，他们自称“一体军”，讲究不放弃不争斗。他们是末世里极少数还能保持理智的人群。
海塔现在乱作一团，能做的只有守着电脑屏幕观测海洋的实时数据，这些数据反映着海洋的狂暴程度。这样在海洋彻底失控前、在他们被淹没前能给全世界通个信，报个死期。
只有极少数的人依旧执着于研发能影响整颗星球的代码转换器，如果作用范围不能达到全球，即便有控制海洋的上帝代码也用不上。
可是，在所剩下的时间里，他们能做到吗？更何况，承载着斋炎灵魂的数据已经被裴世英带走了，至今下落不明。
或许他们早已意识到一切都完了，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不过用复杂繁琐的工作来麻痹自己，好暂时不用去面对必死的局面。
办公室内，烟雾缭绕，那是四个人不断地吞云吐雾造成的。
孟乌乐原本是不抽雪茄的，不过近些天的事，让她心力交瘁，迫切地想用些东西缓解，于是罗斯向他们推荐了雪茄。
严南言的情况跟孟乌乐一样，此刻正默默抽着雪茄。
一根又一根。
北唤第一个摁灭了手中的雪茄，透过窗户看着外面，语气里尽显疲态：“看看，看看，大家离疯都不远了——已经疯了吧。没有人出主意，没人领导，没人有法子，只有一个又一个虚无缥缈的保证，迟早会这样，早该想到的。”
北唤：“接下来，你们有什么打算？”
严南言胡子拉碴，浑身散发着颓势，他头发长得遮住了眼睛，已经有几个月没剪过了：“等死吧。”
北唤笑了笑：“我也想，但还有些事得去做……”
罗斯重重地拍了拍严南言的肩膀，哈哈笑道：“你小子抽大烟抽傻了？怎么就等死了？”
严南言淡淡地看了他眼，不做回答。
孟乌乐忍不了了，扔了手中的雪茄，又把严南言的以及屋里所有的雪茄全部丢进垃圾桶里。
她起身将通风系统强度调到最大：“受不了了，我实在不能欺骗自己这玩意好抽了，难抽死了！根本不是人能抽的！”
她双手挥舞起来，扭头看北唤：“你说还有事得去做？现在还能有什么事？”
北唤苦笑道：“得给人类留点火种吧。”
“我们计划选出一批人，前往新大陆，虽然那里……可能也没多长时间了，但总比没有好，你们都有名额，出发去吧。”北唤喃喃道，“罗斯，你去不去？”
罗斯叹道：“我就算了，我都快满五十了，我都在那地方待腻了，你们去吧。而且我这辈子就想当个上将玩玩，现在也做到了，没啥遗憾了。”
北唤：“你啊……现在谁都能自称上将，你这含金量不够啊。”
严南言累极了，实在不想奔波：“我也不去了，名额留给更聪明的人吧，我就留在这。”
孟乌乐：“我能帮得上忙我就去，帮不上我还是待在这吧。不过能带多少人过去？陆地的异种被净化了，海里的可没有，海里照样危险，我们那次……如果没有老——裴队，可能都登陆不了。”
北唤：“这次是用尽人类最后的资源，建造一艘诺亚方舟，能带的人自然要比你们那几次多得多……哎，都不肯去，是都不想管这烂摊子了？”
严南言声音暗哑：“去了又能怎样，那里的时间也只是慢一百倍而已……最多也只能多活几十年吧？几十年后，还不是会被海淹。”
北唤莫名想起裴世英，又是一声长叹：“裴队他……怎么会变成这样，我一直觉得他是……他应该是个有志青年的……”
严南言睨了他眼：“别以为多了解裴队，不论是以前的裴队还是现在的裴队，其实你都不了解他。”
孟乌乐低头：“也只有老师能……”
罗斯忽然道：“斋淼那小子呢？我们主要角色谈事呢，他怎么不来？”
北唤摇头道：“他去陆地上了，打算就在陆地上生活。”
罗斯：“陆地上？那岂不是海啸来了，他第一个死？在地下城起码还能多活段时间。”
北唤：“他回玛丽安的庄园了，他会打理好那，说最后的时间要在庄园里度过。”
谈到最后，北唤站起身：“你们再好好想想吧，时间也不多了，诺亚方舟行动立马就得启航，想走的到我这说一声。”
他正打算走，口袋里的通讯器忽然发出巨响，同时闪烁剧烈的红光，其他三人的通讯器也是如此。
是“极令”！
无视时间，无视地点，无论状态。
在万分火急的时候，发出“极令”，只要是海塔配备的通讯器，都会做出反应。
“怎么了？！”
北唤：“这个时候，谁会发出极令？！”
罗斯：“去查查不就知道了？有权限发布极令的通讯器又不多。”
北唤看了眼意志消沉的严南言，顿了顿说：“我去看看。”
话毕，北唤和罗斯便离开了，房间里只剩下孟乌乐和严南言。
没多久“极令”的事就有了结果，北唤给他们发了消息解释。
“能发布极令的通讯器就几个，那些有权限的人都否认了，逐一排除后发现答案只剩下一个人。裴世英。”
“他的情况特殊，所以以前海塔破格给予了他发布极令的权限，在其余人都被排除的情况下，只有他有可能是发布极令的人。”
看到消息后，孟乌乐极其不理解：“裴队？可是他为什么要发布极令？他人在哪都不知道！”
严南言摇摇头，他捂住脸：“裴队……裴队……他在哪？有时候我也想跟他一样，躲在某个地方，什么也不管。我早该那样的。”
孟乌乐想想心情也低落了不少，强撑上去的气势跟着泄了：“全都不在了。”
“相比之下，居然在新大陆的时候过得还更快乐些。”
“那时候我还会缠着问老师，他跟裴队的关系，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老师那时候跟我讲，裴队是在西门……”
孟乌乐很明显地停顿了下，她愣神片刻，缓缓开口：“裴队是在西门的海滩上捡到老师的。”
严南言看过去：“你猜裴队现在可能在西门那边？”
孟乌乐：“我，我觉得很有可能！”
严南言：“已经过去这么久了，难道裴队会一直待在那？而且西门的沙滩那么大那么多，怎么找？”
孟乌乐：“说不准！我，我觉得有必要去看看！”
严南言：“找到了又能怎样？”
孟乌乐：“不知道啊！不知道！但我想去找！”
严南言莫名地语气一松，他眉头跟着舒展：“那我们去找我们的队长。”
孟乌乐：“走！现在就去！”
第122章 方舟
几小时前的海边。
海风裴世英已经吹惯了，凉爽的、冰冷的、清新的、苦涩的，他已经站在这许久了，夜深人静，月亮高高挂起，洒下的月光让沙滩成了银白色。
裴世英眼神低迷，没有神采，他垂着眸子看着海面，波浪一股又一股地涌过来，带着浪花声。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后悔的情绪早已将他淹没，现在主导他的是未知。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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