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试这几件。”
斋炎听话地脱了身上那件。
他的胸腹部跟以前一样是冷白皮,脖子上有一道很明显的分割线,以上是小麦色,以下是冷白皮。
裴世英眯着眼看了会儿,拿起桌上的衣服一件一件递给斋炎,他也一套一套换着衣服。
斋炎现在的身材蛮好的,属于薄肌那款,六块腹肌,该有的都有,腰身富有韧劲,不算纤细,看起来紧绷结实。
裴世英:“在地下城里练过?”
斋炎边换边答:“嗯,管家先生带我练的,他们都说我很有天赋嘿嘿。”
裴世英:“练得不错。”
斋炎似乎很喜欢被裴世英夸奖,他脱衣服时没有脸红,此时却羞红了脸。
裴世英没有注意到这些,忽然严肃起来:“以后跟着我,有危险的时候就往我身后躲,知道没?”
斋炎其实想说“我保护你”之类的话,但见裴世英表情肃然,觉得现在不是说这种话的好时机,只点头:“好。”
最后,斋炎把船员的衣服都换了遍,发现不是大了就是小了,最接近他尺寸的衣服是严南言的衣服,但还是大了一点。
斋炎垂眸看着身上的衣服:“差不多,穿着不碍事。”
裴世英打量了会儿他:“脱了。”
斋炎脱了上衣,裴世英接过后:“我给你改改。”
裴世英侧身打开来时带了盒子,里面是各种针线,他捏起衣角,用剪刀咔嚓几下剪开,又用针线一针一针缝起来。
斋炎好奇地坐在他旁边:“裴哥……还会这个?”
裴世英看了眼他,继续缝着,道:“船上的人都会。”
他缝一会儿又会举起衣服在斋炎身上比对,比对完又继续缝,斋炎则老老实实张开双臂任他丈量。
“今晚给你临时缝几件穿,其实……以后的日子也只能穿这几件了。”裴世英动作熟练,细细地缝着,“以后的日子就不好过了,你个少爷受得住么?”
斋炎肯定道:“受得住!”
裴世英算是勉强相信,又像是想起什么,问:“陆地上的几个月,你住哪里?吃什么?”
斋炎说:“什么都吃,我不挑食的,至于睡觉……我一般喜欢在海边睡。”
裴世英蹙起眉:“什么都吃?睡海边?”
斋炎:“对!”
他一时有些不是滋味,斋炎原本只用待在地下城,有管家护着他,也能继续安安稳稳快快乐乐地生活下去,结果却莫名其妙被卷进来……
都怪邵尤……
裴世英不自觉握紧了拳头,总有一天他要把邵尤的头拧爆。
裴世英侧头看向他,忽然问:“你……看见我上船……”
他忽然有些问不出口,直到斋炎用无比期待的眼神看他,才说:“你是因为我在船上,所以才跟着游过来的?”
斋炎毫不害臊地直抒胸臆:“嗯嗯!当初被抓到陆地上,只有我一个人,看到裴哥就想也没想就跟着去了。”
裴世英闻言低垂了头:“嗯。”
他不再说话,默默缝着,气氛一时间陷入沉默。
斋炎就坐在旁边,也没有说话,看着他缝。
斋炎贴得很近,近到裴世英只要抬眸就能看清斋炎的睫毛,可惜裴世英缝得入迷,只察觉斋炎接近他,并不知道二人的距离如此相近。
而他早就习惯斋炎喜欢贴着他,以前还是呵斥几下,现在已经随意了。
缝完一件,裴世英才抬起头,对上了斋炎极近的脸庞,甚至可以看到他眼睛里的淡淡色泽。
是海蓝色的,又像是天蓝色,明瑞又稚亮,和以前似乎有些不太一样……
裴世英有些恍惚,声音有些沉闷:“怎么靠得这么近?近视眼?”
斋炎这才稍稍后退。
裴世英扭了扭脖子,长时间的低头使那有些酸痛,他给斋炎套上衣服,斋炎的头从领口冒出,头发蓬松凌乱,看起来呆呆的。裴世英继续给他的手套进袖口,眼睛却放在他的头发上。穿上后,衣服尺寸刚刚好,也看不出有裁剪的痕迹。
斋炎兴奋地站起来转了几圈:“很合适,很好,我好喜欢。”
裴世英盯着他的头发看了好一会儿,思索片刻:“你头发有点长了。”
斋炎干脆道:“那就剪掉!剪短。”
裴世英忽然来了玩味,故意说:“剪成寸头?”
像斋炎这样的小少爷,应该接受不了寸头,不料斋炎却使劲点头,一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好!裴哥给我剪吗?”
这下反倒是裴世英不适应了,越看斋炎越觉得寸头不适合他,最后叹气道:“算了,剪短些就行。”
斋炎:“也好,我也喜欢。”
裴世英站起身:“明天给你剪,也不早了,早点睡,明天我喊你起来。”
说完,裴世英转身推门离开。
斋炎躺在床上,合了眼,一秒入睡。
夜深,甲板上唯有海浪声,海风带着凉意。
“怎么不去睡觉?”
鲁成治双手撑着栏杆,看着远处的海。闻言扭头看向来人。
严南言:“这么有精力?”
鲁成治重新看向海面,叹息道:“你不也没睡?”
严南言:“今晚我守夜。”
鲁成治:“你管我?”
严南言走到他旁边,也倚靠栏杆:“你很不服裴队?”
鲁成治顿时来了气:“他就这么轻易地让一个陌生人上船,我质疑他不是很正常吗?”
严南言:“裴队这人,以前我跟他合作过几次,他理智冷静,责任心强,总是以大局为重,像今天这样护崽子一样确实少见。”
鲁成治继续往着远方:“哦。”
严南言拍拍他的肩:“我知道你不是故意跟裴队过不去,只是因为明挽的死心里憋着一口气,想找个发泄口,当初封闭式训练,就你俩关系最亲密,不过当我们被选中的那一天起,就应该接受好身边人死亡的准备。”
鲁成治眼神晦暗,依旧看着远方。
“而且你也不会真要把那个叫斋炎的丢海里去自生自灭的,我们还没有丢弃人性。”严南严说。
鲁成治扶额:“我只是觉得,明挽刚死,大家却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心里总过不去……裴队他甚至连悼念都没有要做的意思……我……算了,说了也没用。”
严南言见他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便也不再多言,静静地陪着他。
第38章 第38章
斋炎睡眠一向很好,不论什么地都能轻松入睡,哪怕夜里被人绑了都能做到毫无察觉。但这一夜他却惊醒了。
也许是被梦里的混沌场景刺激醒,又或是被颠簸的船体海浪摇醒。
梦里他置身大海,被卷入一团巨大的黑色漩涡,在毫无边际的深海里飘荡流转,好不容易游入水面,天却是灰蒙蒙一片,下着大雨,伴随着闪电雷劈,每滴雨水都打在他的身上然后融入海里。海洋似乎躁动不已,掀起的巨浪能吞噬一艘巨轮,甚至到最后能淹没陆地。
斋炎被梦中的海浪搞得焦头烂额,每次想努力游上岸但最后都能被拍回海里,到最后他干脆摆烂,任由海水吞噬他,心里有道声音在说:“反正死不了。”
他放弃挣扎,摊开四肢,闭了眼,任由大海吞噬,没入深处感官被海水封绝,却没有窒息感、无望感,在无尽的海里陷落时,反倒生出宁静的宽慰感,周身的水仿佛在缓缓融入他的身体,同他一体。
随后斋炎猛地惊醒。
满头大汗,裴世英刚给他缝的衣服也被汗水浸湿,他捂住脸擦了擦,又甩了甩头,此时灵魂仿佛才回到身体里。
他看了眼浸湿的衣衫,有些担心裴世英会因此责骂他。
斋炎看向每间舱体都标配有的窗户,上面泛着水雾,他凑过去,贴着玻璃看向窗外,是一望无际的海水,他有一瞬的恍惚,一股前所未有的感觉只逼心头。
玻璃打不开,斋炎轻轻的拍了拍,呼吸有些急促,他回头看向床,觉得现下是睡不着了。
于是他走到门口,伸手握住门把手,开之前先是细细回想。
裴哥好像没让他老实待在房间里,也没有不准让他出去。
这下斋炎放心地扭开把手,出了房间。
外头是一条长长的走廊,有些暗,只有尽头玻璃上方有一盏绿色的灯正发着幽幽的光,有些闷热,可能是不透风的缘故。
斋炎四处看了看,摸着下巴回想裴哥是怎么带他来的房间,好在他记性好,顺着记忆上了船体的甲板上。斋炎凑到栏杆上,望着下头,海风迎面而来,空气带着腥味涌入鼻腔。他整个人都舒坦了不少。
“谁在那!斋炎……?”
“嗯……是我。”斋炎回头,来人他认得,他们之间见过,不是船上,是更早前,不过斋炎并不知道他的名字,“你好。”
“你大晚上不睡觉在这做什么?”严南言提着手电筒过来,语气里带了点审问,说到底他还是不信任斋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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