斋炎落座后就一直在吃，他好久都没有吃得这么满足了，简直要幸福得流眼泪。
裴世英安静地吃着，时不时给斋炎投喂些更有营养的食物，斋炎全程头都不抬，无论裴世英递什么他都一手接过然后往嘴里塞。
“要是让你在这多呆几天，不得吃成大胖子？”裴世英尾音上扬，玩笑道，“脸都是圆溜溜的，少吃点昂。”
斋炎咽了一下，咳嗽起来。
裴世英连忙给他递水，又拍他的背给他顺气。
斋炎好不容易把嘴里的咽下去，小心地看向裴世英：“裴哥，我运动量也大……不会变胖的。”
裴世英：“进来之后都没训练过。”
斋炎：“可进来后……我也没吃这么多啊。”
裴世英：……
裴世英原本只想逗逗他，没想到这小子现在还学会呛嘴了。
两人对视片刻，裴世英败下阵来，刚要说什么，只听斋淼出声道：“裴世英，我弟多吃点东西你也要管他？”
他又说：“我弟想怎么吃就怎么吃，还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
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敌意，餐桌周围的空气凝固了几分。
斋淼原本对裴世英是没有敌意的，但自从上次斋炎没能从他跟裴世英之间做出选择，这令他很是恼火，他才是斋炎的哥哥！！斋炎为什么会为了一个之前很讨厌自己的人跟他这个亲哥哥疏远？如今看到裴世英管教斋炎不禁令他很不爽，说话也带了刺。
他凭什么来管自己的弟弟？
斋淼脸上不显：“就算我弟吃成猪也不关你的事，我不嫌弃我弟。”
斋炎也不吃了，愣愣地看了眼斋淼，又看了眼裴世英。
刚想说什么打破僵硬的氛围，只见裴世英先开口道：“我不会嫌弃他，他也不是你弟。”
斋淼怒了，很少有事能挑起他的怒火：“裴世英！”
裴世英平静地回视：“我听着。”
这架势再有一颗火星子都能燃起来，孟乌乐连忙打圆场：“裴队就跟老师开个玩笑，这哪里算得上管教啊哈哈哈？话说重了哈哈。”
“诶你们不觉得这火鸡长得很像鲁成治吗哈哈哈哈，尤其是这一脸熟样哈哈哈，太像了。”
鲁成治：“什么？你才像火鸡！你全家都像！”
孟乌乐拍桌而起，叉腰怼道：“说你像你就受着呗！”
罗斯摸摸下巴：“确实像，尤其是鸡下巴。”
鲁成治：“你们！”
三人唱戏似得互怼起来，斋淼冷哼一声，没再继续，这事也就被盖了过去。
半晌后，斋淼结束用餐，用手帕擦了擦嘴，说：“斋炎，吃完了没有？吃完了跟我过来，有话跟你说。”
斋炎：“嗯……饱，饱了。”
闻言斋淼从凳子上起来，什么也没说便往后门走，也不回头看一眼，仿佛肯定斋炎一定会跟过来。
斋炎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顿时有些不知所措，他第一反应是向裴世英求助，于是又看向裴世英。
裴世英看着他的眼睛说：“你想去就去，不想去也没事，躲我后面就行。”
斋炎想了想，深思片刻后还是觉得有些事得说清才好，于是跟了上去。
斋淼从后门走到一处旋转楼梯，不紧不慢地往上走，斋炎认得，这是通往塔尖——也就是他的住处。
斋淼走在前头，一句话也不说，斋炎老老实实跟在他身后，保持了一段距离。
塔尖的顶部里侧有三所房间，目前给斋炎斋淼和严南言住，对侧则是一处开阔的天文台。
斋淼没有去自己的房间，转而站在天文台上，凭着栏杆仰望着天空。
此景此景，斋炎直觉他会说一些很有哲学很深奥的话语，然后自己又听不懂，只能一边点头一边嗯嗯。
“斋淼……”斋炎搔了搔脸，声音蚊子似得，“你要跟我说什么啊？”
“斋炎！”斋淼突然转身，眼睛死死盯着他，“你怎么喊我的？！”
对于他上一秒还凭着栏杆吹着风一副忧郁男神样，下一秒就对着自己吼，斋炎表示有点懵，他深呼吸一口气道：“斋淼，我不是斋炎，不是你弟弟。”
斋淼声音陡幅度上升：“你闹够了没有！你不是我弟还能是谁？！”
斋炎有些不忍心，沉默片刻后还是继续说：“斋炎他已经死了，我是一个新的生命，不过占用了他的身体。”
斋淼听这话真是见了鬼了，他上前抓住斋炎的肩膀，力度不可谓不轻：“阿炎！你还要闹多久？你闹脾气也得有个限度啊！你怎么能说这种话，说……你，说我唯一的弟弟死了？”
“先是爸爸，然后是妈妈，现在连你也要跟我说！我的弟弟死了？！”
斋炎眼眶微睁，眼眸摇晃：“我……”
斋淼：“够了！阿炎，以后这种话不要再说了！就算你真的不是也不要再说了！我不想听！我tm就你一个弟弟……我现在……”
虽然眼前的人的确跟记忆里自己那个不省事的弟弟完全不一样，但毕竟几年过去没有见面，人都是会变的，就当他是男大十八变。
原本还想在这个话题继续争论下去的斋炎顿时闭了嘴，他低着头，看着月光莹莹的地板，不知所言。
他微微抬头，像是没招了只能道：“那你喊我上来是想跟我说什么？”
斋淼：“喊哥。”
斋炎顿了顿，妥协道：“淼哥——”
斋淼打断道：“就哥！哥！就喊这个字有那么难吗？！”
斋炎：“……哥。”
斋淼这才继续说：“我是想跟你说，之后的路程你就不用跟着了。”
斋炎猛地抬头，直直看向他，不敢置信道：“什么？”
“为什么？”斋炎急道，“我……我能帮上忙的。”
“没有为什么。”斋淼说，“因为后面的路与你无关，你没必要跟我们一起冒险，我会请求伯爵让你一直住下去，直到我们完成任务再过来接你。”
斋炎：“不行！我不同意！我要跟你们一起走！万一你们出事了我会很……”
斋淼：“难不成你跟着一起我们就能顺顺利利了？”
斋炎：“我很有用的！我能帮你们！而且我答应过玛丽安大人，我要保护全人类！”
斋淼吼道：“阿炎你够了！妈妈她绝对不会想看到你去冒险，从小就是这样！从小她就没对你抱多大期望，他们只希望你能快乐！她一直是想让我承担这份责任……让我继承她的思想，以至于我从小就被严格要求、刻苦训练，刚成年就被派到这片大陆来！妈妈她一直让我继承她的衣钵，而你！只用快乐地长大！”
“所以你就继续开心下去就可以了！”斋淼眼眶逐渐泛红，哽咽道：“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爸爸也是，他们都是突然就……阿炎，我现在只有你了，真的只剩你一个了。”
他颤抖地抚上斋炎的肩膀，像是命令又像是恳求：“所以，你要好好的，要听我的话，也不要再说什么你是斋炎的话——这个世界上我真的只有你了，你要是出事了，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抱住斋炎，抱得很紧：“我没有妈妈那么伟大的信念，也没有裴世英那样坚定的目标。我走到如今这一步就是为了妈妈，为了你们。现在要是连你也……那我该怎么办？”
“阿炎。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斋淼稍稍松开，摁着他的肩膀摇晃，“你绝对绝对不能出一丁点事，知道吗？”
斋炎愣住了，整个人像被人钉在地上，他怔怔地看着斋淼，心里涌上无限悲伤。
他的真正的弟弟，已经死了。
这就是事实。
斋炎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如果继续告诉他真相，斋淼会怎样？
知道真相真的就好吗？对他会好吗？
斋炎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
第65章 黎明
斋炎唇抿成一条线，他抬头看向斋淼，眼神带着一层薄雾，又移开目光，垂下眼帘。
斋淼双手搭在斋炎肩上，微微发颤，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夜已经没有那么深了，天边终于隐隐泛出一条细长的白线，从山的一头延伸到可视的边际。
斋炎内心一阵天人交战后终于开口打破沉默，他偏头道：“我知道了。我答应你，不会再说那种话了。”
斋淼闻言不语，片刻后收回手，背过身走到天台边缘，手撑在栏杆上，长舒几口气后说：“你答应留在这了？”
斋炎轻轻地摇头：“不答应。”
斋淼：“你刚刚才答应我的。”
斋炎：“我答应的是不会再说‘我不是斋炎’这种话了。”
斋淼气笑了：“合着我刚刚全白说了？”
斋炎犹豫了下，还是喊道：“哥，其实有一点你说错了，我能不负责任地成长是基于我没有异能，因为我没有能力所以不用去面对不用承担。我没有异能这件事正好给了玛丽安大人一个理由，一个能让我只用快乐长大的理由，但我若有了能力，玛丽安大人是不会让我什么都不做的，她会让我跟你一样，承担起保护人类的职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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