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河注火_流宴【完结】(19)

  江措神色严肃,抬起手腕亮出佛珠:“我不想浪费时间做无谓的口舌之争,厉鬼还在附近没走,只是没有现身,若想活命,最好配合一些。”

  话音刚落,地上的血迹好像有了生命,竟在一点点扩张蔓延,直往江措脚下游弋,江措一惊,他这佛珠法力无边,这厉鬼靠近他和找死有什么区别,要是真就这么灰飞烟灭线索就全断了!于是只得不断往后疾退,偏偏血迹还一直死追不放,一追一跑,竟是在这不大的院子绕着池边跑去圈。

  沈维桢掩唇笑道:“左郎将还真是招人喜欢。”

  江措大为崩溃,边跑边跳,冲着虞时流喊道:“你光看着啊!?倒是赶紧想想办法,它怎么追着我不放啊!?”

  虞时流看似在认真思忖,实则全神贯注地在看江措跑得双腿快抡出两个车轮子的样子,观赏了半天才迟疑道:“它的目标确实是你。”

  江措迭声啊啊大叫:“这种时候就不要说肉眼能看出来的话了,又不是在考你的总结能力,你们俩是不是一伙儿的啊专程设计我来了是吧!?”

  虞时流道:“过来。”

  江措大喜,当他有法子,横冲直撞地就冲虞时流跑去,速度之快,凭沈维桢的眼力根本没看清,就见江措一头扎进虞时流怀中,虞时流被撞得后退半步,闭了闭眼:“……我是让你到我身后。”

  江措叫道:“这时候就别管那些有的没的了,你——”

  虞时流不等他说完,握住他的手腕,轻轻一捏:“意念放松,给我。”

  佛珠脱落到虞时流掌心的同时,江措又和提线木偶似的被蛊扯出去几丈远,江措反应极快,下一刻便将刀狠狠往面前一立,血迹停在刀前,面前冒出一阵青烟,随即,黑影缓缓现身。

  江措屏住呼吸,看着近在咫尺的鬼影在眼前一点一点地有了具体的形状。

  面部模糊不清,浑身鲜血淋漓,有好几处地方裸露着森森白骨,正一点点往外涌着白色的肉虫,甚至骨缝里依稀能见生出了肉芽,随着对方漂浮在空中而一颤一颤,随时要脱落。往上更是什么也看不出,只能瞧见一张嘴像是被人生生扯裂,黑紫色的舌头无力地向下垂着。

  就这么冲着江措嘶嘶发着怪声,愤怒,急躁,像是猛兽想冲破牢笼而不能。

  江措与虞时流还好,沈维桢连鸡都没杀过,靠在墙边干呕起来,根本不敢再抬头看第二眼,江措则是震惊于,原来在化成血水之前,它的死状是这样的,究竟是什么深仇大恨,置人于死地还不够,怪不得弥留在世间散不去不肯入轮回道。

  虞时流毫无波动,念起口诀,厉鬼本就可怖,这下更是全身在被撕扯着要被塞入虞时流的铃铛之中。

  江措喊道:“等等——!”

  虞时流置之不理,我行我素,江措深吸一口气,冷静道:“我知道你的目的从来都是用它炼蛊,可,可——它身上还藏着秘密,可能关乎我母亲死亡的真相,现在还不能——!”

  厉鬼越叫声音越凄厉,好像要整个长安的百姓都感同身受它的痛苦。

  虞时流道:“你们的皇帝,自始至终也只是让你除掉恶鬼,令百姓不再恐慌,他问你要过真相吗。”

  江措一怔。

  虞时流继续道:“就算查出阿荔与你母亲是被人以代价交换,召唤厉鬼杀害的,那又如何。如你们这种权贵一手遮天的地方,只想粉饰太平,谁会在乎真相,谁会在乎公道。”

  江措闪身挡在厉鬼身前,直直望着他,笃定地喊道:“我在乎,我在乎!不管是不是与我有关,它生前都是被虐杀的一条人命!”

  血光的颜色已经由深至浅,虞时流腰间的铃铛晃动的幅度越来越大,他淡淡道:“你想做英雄,可惜世道不容,让开,别浪费时间。”

  “我不让!我不管世道如何,我只遵循心中所想,哪怕粉身碎骨亦在所不惜!我师父慧明法师救了我,教我读书明理是让我传承他的志向,不是让我得过且过稀里糊涂的就这么放手,虞时流,若你还要坚持,就休怪我对你动手了。”

  血光被阻隔在江措身后,令江措前胸后背像是被无数根钢针穿过,痛得冷汗直流,可江措神色倔强,目光坚定,那本在猛烈摇晃的铃铛,顷刻间悄无声息地垂了下去,血光随之消失。

  虞时流手中长剑又化为玉簪,冷冷看着江措:“希望你不会后悔。”

  江措松了口气:“后悔也是以后的事,我的境界只顾得及看当下。”

  血尸浮在半空,已经是半透明状,刚刚逃过一劫,便伸出利爪要去掐江措后颈,江措耳尖一动,回身念咒,一根无形的铁索捆缚住厉鬼四肢,疯狂挣动也无济于事,只能不断吼叫。

  江措心有余悸,方才险些与虞时流刀剑相向,此时也像个没事儿人似的,抬袖将汗水拭去,眉毛拧在一起:“奇怪……之前我见的厉鬼中横死的也有,可起码知道自己为何而死不肯离去要报复谁,它怎么毫无神智,难不成是死之前就已经疯了?”

  沈维桢脸色惨白,仍是不敢靠近,可言语间带了几分嘲讽:“左郎将一直怀疑是沈某行凶,可看来它要找的人是你非我,总不能是左郎将贼喊捉贼罢。”

  江措还没反驳,虞时流先开了口:“它的死确实可能与你无关,但它不是阿荔。”

  沈维桢冲二人行了个礼:“既如此,案子的事我不便插手,天色已晚,多谢二位专程跑这一趟为沈家捉鬼,我该去接小槿,便不多挽留了。”

  江措道:“慢着,我也不拐弯抹角,沈公子,阿荔死后,若魂魄尚在人间,大抵也是这副模样,你们主仆数载,就当真不在乎吗?”

  沈维桢道:“我连护住自己和小槿的命都为难,多生事端,害的只是自己。我认同大祭司所言,若它牵连甚广,查出真相又能如何?左郎将,你是个聪明人,但聪明人分两种,你偏生是固执又理想。等有朝一日落得我这般境地,就会明白我的想法。”

  江措道:“你倒是将自己摘得干净。”

  沈维桢道:“道不同不相为谋,我只是识时务者为俊杰,我只要我在意的人好好活着,至于其他,我付出什么,旁人看不看得起我,又有什么关系。如此说吧,哪怕你们明日将我和王峤,或者其他几个王孙公子的关系公之于众,骂声只会落在我身上,你看,多好笑啊,分明是两厢情愿各取所需的事,但无耻的那个人必然只有我。鬼你们也捉住了,若还不甘心,王峤去投案自首,届时做做文章,动不了王家根基,给他们添点堵也是可以的。”

  沈维桢说罢,便绕到后门出去,见沈维槿还在抓石子儿,走近柔声道:“小槿,我们回去吧。”

  沈维槿痴痴傻傻地拍掌,站起来任沈维桢帮他将身上尘土拍掉。

  沈维桢问:“今夜可还有人找你麻烦?若还有,记着他们的样子告诉哥哥,知道吗?”

  沈维槿摇摇头,拉着哥哥的手不放,一路依偎在他身上,断断续续说道:“没,没有,除了之前保护过我的大哥哥……还有,还有一个朋友来找我玩!”

  “朋友?”沈维桢蹙眉,“不是说不要和陌生人一起玩了吗?”

  “那个人很好的!我就要和他一起玩!”沈维槿闹起来,怎么说都不听,捂着耳朵闷头往院子里跑。

  此时江措与虞时流已经带着血尸离开,空中仍残留着一股血腥味,沈维槿握着两个拳头,踮起脚尖努力去闻,被呛得打了个喷嚏,又嘿嘿笑起来,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转头又对追上的哥哥道,“今晚小槿要和哥哥一起睡!”

  沈维桢忧虑重重,却仍是强打起精神应道:“好。”

  第17章 一室同寝

  长安这地界有真龙天子压阵,鲜少有厉鬼出没,江措巡夜几年也没真碰到过什么邪门的事儿,又仗着一身好功夫,身上除了一把横刀一串佛珠外从不带任何法器。虽然将厉鬼暂时缚住,但一路就这么带着走万一吓到百姓就出大事了。

  此时江措愈发庆幸自己摒弃前嫌选择和虞时流一起合作,这位大祭司身上用来收纳的小法器数不胜数,看着虞时流暂时将厉鬼封印进一个四四方方用羊脂白玉做的骰子里,江措瞪大眼睛,生出一丝丝诡异的羡慕,心想这辈子怕是直到进了棺材都住不上这么昂贵的房子。

  回到家中,江措将门窗都关好,佛珠还在虞时流手上,只要不是江措佩戴便起不到任何效果。放出血尸,厉鬼又开始砰砰撞击锁链,搞得家中地动山摇。要是真把房子拆了江措当真赔不起。

  江措一边把震得滚落到地上的摆件一一拾起来,一边说道:“我看不成,它根本没有神志,你方才说它不是阿荔,我看说它是谁都牵强。”

  虞时流定定目视着血尸不言,江措奇道:“难道你有主意让它开口?”

  “没有。”

  江措揉了揉眉心:“真是奇怪,我扪心自问没做过什么亏心事,没错害过一个好人,怎么好像它是冲着我来似的。”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高岭之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