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河注火_流宴【完结】(84)

  恢复自信,江措在原地蹦跶两下:“耳洞耳洞!再接再厉!”

  “……性子太急,亏得昭觉寺能容你这么多年。”

  江措理不直但气壮地道:“那可能是我比较讨人喜欢吧,所以这微不足道的缺点就这么被容忍了。”

  “确实。”虞时流短促又轻地道,像是说得再清晰一点就要了他的命似的。

  江措笑得不行:“哎呦~我命怎么这么好。”

  虞时流彻底被江措的乐观打败了。因为他实在数不出这个人命好在哪里,生来不知父母是谁,养父母待他避如蛇蝎,又被最信任的君主辜负,现在还要面对命运的最大挑战不知生死,居然还能笑着说自己命好。爱笑便命好么?乐观便能将这些事轻飘飘揭过去么?

  虞时流有些生气。

  很不喜欢江措那么无所谓的样子。哪怕江措是在虚张声势,只是为了他不那么紧张。

  江措上手揉了揉他的脸,想将紧绷的脸揉到松弛:“小时候是师父纵容我,现在是你,这还不算好命么?你怎么这么喜欢我?你之前是怎么忍得住不表白忍得住不亲我的?”

  虞时流紧绷不起来了,想笑,但又觉得现在笑出来好像是妥协,硬是忍着,还好人生得足够好看,否则换作别人这副忍笑又觉得自己装得特别好的表情,江措肯定会先一步大笑出声。

  江措也不戳破,往后退了几步,乖乖坐回自己的位置,在竹椅上晃悠:“我准备好了!我们打完睡觉。”

  虞时流好半天才找回神智,想到自己现在要做些什么,而不是直接将灯熄了,与江措滚到床上继续玩游戏。说道:“等我一下,我去取东西。”

  江措点点头,等人的时候连打好几个哈欠,摸了摸自己的耳垂,回忆对比了一下之前摸过虞时流的手感,自己的好像肉厚一些。但既然是自己主动提出,再痛也要坚持到底。江措给自己加油打气,掩盖住稍稍有点担忧的情绪,眼睛不由自主乱瞟。

  虞时流回来了,用布包着什么,江措凑近一看,居然是一块冰。

  虞时流将针放在烛火上烧着,江措就站在他身后,一会儿从左边,一会儿从右边,头灵活地在虞时流两边肩膀来回伸缩,虽然很多余,但还真没妨碍虞时流干活。

  江措问:“你们这里又没冬天,冰是哪儿来的?”

  “你也是修习法术的人,怎么会问这种问题。”

  江措意识到自己确实多余这一问,像是在没话找话,摸摸鼻子:“拿冰做什么?”

  虞时流道:“你先坐好。”

  江措又坐回已经完全属于他的专属竹椅,咽了下口水,等待疼痛降临。

  虞时流道:“你真想好了?”

  “这有什么需要想的?哪怕将来觉得我打耳洞佩耳饰不好看,只要不戴着东西,不是会自动愈合吗?”

  虞时流沉默片刻,没有说这样的前提是需要时间的。

  而他们彼此之间,最需要的就是两人共处的时间,想将每一刻拉长铭记。

  虞时流道:“再过五日,就到了朝月节祭典的日子。”

  “我知道。刚来的时候,总觉得离这一天还有很久,可没想到日子过起来这么快。这难道就是不当值的快乐吗?我之前只有在休沐的时候有过这样的感觉。”

  虞时流道:“又在转移话题。”

  江措叹气:“你总是很紧张,可既然无法避免,起码我希望,你现在是开心快乐的。”

  虞时流睫毛颤动,拿着冰块走近,没有说话。他直接上手,将冰按到了江措的耳垂上。

  “嘶嘶嘶——好凉!”江措被冰得直打哆嗦,刚想跑路,被虞时流一只手按住肩头。

  虞时流道:“这样等下不痛。”

  “好吧……”江措肩膀耸起,改为抓住虞时流的手臂,忍耐力果然提高许多。

  过了一会儿,虞时流觉得差不多了,取来准备好的针线,开始寻找合适的位置。

  江措动也不敢动,看了一眼尖尖的针头就觉得眼前发晕,紧张道:“你给别人打过没有?”

  “没有。你是第一个。”

  “……那我倒不是希望做唯一那个准备吃醋的意思。”江措讪讪道,“你自己的呢?”

  “族长。”

  那岂不是真的是第一次!

  虽说虞时流干什么都显得胸有成竹,打耳洞也不是什么高深的技术,江措什么重伤也都受过了,但这事可能和喝药差不多,苦能忍,但每次喝之前会心生恐惧。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由于虞时流需要用两只手做事,江措只能遗憾地改为抱住虞时流的腰,紧紧闭上眼。

  虞时流又在笑:“不然便算了,或者找别人——”

  “不能算了!我好不容易才下决心!就要你来!快点!速战速决。”

  虞时流也怕他受痛,再耽搁下去被冰镇到麻木的劲过去就糟了。江措的耳垂很软,虞时流单单是捏住,就觉得口干舌燥,尤其是江措还闭着眼,张着嘴,一副任人为所欲为,毫不知情的模样,当真是欠——

  江措闷哼一声,感受到针扎透了软肉,但确实没预料之中的痛。

  山巫族男子打的都是单边,江措自然也是入乡随俗,与虞时流打的同边。终于结束,他仍是不敢睁眼,战战兢兢道:“流血了吗?”

  “嗯。”

  不问还好,一得到答案,江措开始幻痛了。脑海里不断幻想着针在肉里扎来扎去,更不敢上手碰:“帮我擦一下——呃!”

  话没说完,与方才被冻到失去知觉全然相反,他还在滴血的耳垂被温热湿润的口腔包围,含住。

  江措一动不会动了。呆若木鸡。

  虞时流的声音模模糊糊传来:“还痛吗?”

  江措说不出话,浑身直哆嗦,颤栗到觉得惊悚,可又完全不想将人推开。

  舌尖扫过,那点血珠瞬间被舔舐干净,而后,不知是不是觉得还不够,转而去攻击耳垂边缘最有弹性的那块肉,轻轻咬了咬,怀里的人就快要跳起来了,虞时流箍住他的双臂,将人困在椅子之间。而大祭司弓腰,贴在江措的脸颊边,钻入了耳朵深处。

  江措实在受不住,低低叫了一声,尾音跟着身体一起在颤,佯装推拒,实则根本没用力。

  虞时流再一次因为嘴里有东西而含糊地问道:“还疼吗?”

  耳边的小蛇顺着虞时流的肩膀爬到了江措的身上,这次却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只是静静地卧在江措腿上,蛇尾有一搭没一搭地挥打,十分慵懒。

  江措燥热难耐,炙热感从耳朵蔓延全身,手不听使唤地向下探想缓解一二,被蛇尾一卷拉到一边。

  好坏的人,好坏的蛇。

  这人居然之前还反咬一口说他坏。

  江措结结巴巴道:“不疼……不疼了。”

  虞时流终于放开了人,站在他身前,居高临下。江措抬头,就见虞时流用手指摸了摸下唇,明明很简单随意的动作,江措脸却暴红起来,不断在想,自己难道是有贼心没贼胆?怎么来真的就和个习武的初学者一样不中用!

  虞时流表情淡然到好像刚才一系列动作都和给人打耳洞一样是必要流程,非常正经,坦荡的好像是江措色欲薰心在意淫。

  江措面红耳赤,觉得自己该去洗澡了,低着头做贼似的就往外跑,被虞时流又拉住。江措差点跳起来:“还没吸够?”

  江措觉得虞时流干什么龌龊事都会因为瞳色太漂亮而显得圣洁,所以话一说出口自己先不好意思起来,吭吭哧哧想说什么又不断回忆起方才的亲密接触而词穷。

  虞时流从他收纳饰品的柜中取出一枚小小的耳坠,递了过去:“戴上。”

  江措胡乱点头,不敢多留,急着去解决个人问题,抓了就走,等出了门,才摊开掌心看清楚。

  耳坠是山巫族惯用的银质,只是这枚的形状,是一朵美丽的石榴花。

  第77章 各自喜忧

  昭觉寺仍旧香客络绎不绝,香火鼎盛。

  傅呈熟门熟路地递上拜帖,被小沙弥迎入一间禅房,正要开口拜会,客套的说辞却停留在了嘴边。

  小沙弥将门关上,室内一时寂然,傅呈这才匆忙抱拳道:“见过慧明法师。”

  慧明请晚辈在对面落座:“傅大人不必拘礼。”

  傅呈规规矩矩坐好,替慧明斟茶,斟酌了半晌,还是道:“法师……怎会……”

  慧明已过花甲之年,但因潜心修行,清心寡欲,傅呈第一回见到慧明时还当这位德高望重的圣僧顶多四十,得知真实年龄后还与江措玩笑,说希望自己几十年后也能看上去这么年轻精神。可短短数月没见,慧明连眉毛和胡子都成了灰白,眉心生出一道悬针纹,穿着简朴的僧衣,原先弥勒佛一样的身材,瘦下来后更显憔悴,俨然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傅呈听闻自江措离开长安后,慧明闭关不出,连太后生辰皇室来请,都声称得了重病没去。傅呈本来和其他人一样,觉得是慧明因徒弟之事不想再与李家往来,此时再看,确实像是大病了一场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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