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抬眼就看见对面的柳叙声，顶着毛绒小熊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
我不说我不说。
不能污染不知名老祖宗的耳朵。
钟乐迟松开语音键取消发送，重新说：“小刘那是怕你不认真听，划的每一个重点都重复念了至少三遍，整本书都被她划完了，你到底有没有上那堂复习课？”
“有吗？”汪嘉志傻不愣登地问：“我怎么感觉就折了几张书角？有那么多吗？”
钟乐迟耐心地回复道：“咱们专业课试卷要求五大题型必须覆盖，而且考点和去年重叠不得高于百分之二十，比论文查重率都低，怎么可能只划几页。”
“我艹了，我就背了那几页！”
钟乐迟无语，没想到真有人在知道本专业考试以题量大的前提下，还敢有人相信总结的那几页考点。
钟乐迟对自己朋友的智商深感担忧，把小刘老师划重点时说的那句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他：“不要相信别人总结的重点，是老师出题还是他出题，挂科了是我能捞你还是他去捞你？”
钟乐迟叹了口气，把最后一口煎蛋吃完，柳叙声已经把牛奶给他推过来了。
“谢谢。”钟乐迟说。
柳叙声在他手边坐下，回道：“不客气。”
手机里汪嘉志还在鬼哭狼嚎，钟乐迟受不了，嫌弃地说：“你怎么也不知道问问我？”
“你也没主动提啊？”
“我天，合着我得把重点整理好主动发给你是不是？咱俩不是一起上的课吗？”钟乐迟简直被他惊奇的脑回路气笑了。
不过汪嘉志嚎得实在是有点可怜，现在距离开考也还有一段时间，钟乐迟就把自己整理的文档转发给了他，“现在时间也来不及了，你就随便挑几道题看看吧，有印象等会儿也能编。”
“不过这是我自己整理的，里面标星的内容也都是我觉得重要的，你当参考就行。我也不是故意不给你看，只是怕出错……”
汪嘉志收到文档后一连发了好几个感谢的表情包，钟乐迟看着那些活跃的小人，手指慢慢地在键盘上打出了上面那一段话。
删删减减改了几遍，最后也没有发出去，按着删除键全部删完，也给他回了一个表情包。
发完就把手机搁在餐桌上，钟乐迟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然后在柳叙声毛茸茸的头上拍了一下，说：“我要走了，晚上见，你在家注意安全。”
说完他觉得自己这句话有点怪，好像是在叮嘱一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小孩，想了想又说：“你多注意别人安全，别随便出去吓到别人。”
钟乐迟收拾好笔袋和学生证，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两把钥匙全都带上了，担心柳叙声趁他不在家就想着出去作妖。
不过柳叙声怎么说也是鬼，有些许非人的手段，真想出去他也拦不住，只是让自己稍微放心一点。
“我走了啊！”钟乐迟站在门口，这还是他第一次出门要跟……一只鬼打报告，别扭之余还觉得就应该这么说才对。
“你自己在家注意安全，别弄得太乱。”
柳叙声说：“我收拾比你干净，毕竟我既勤快还有超能力。”
“……”
钟乐迟不想跟他说话了，按下门把手就往外走。
把门关上前，钟乐迟回头看了一眼。
穿着背带裤的小熊安静地站在客厅中央，纽扣眼睛望着门口的方向，举着手朝他挥了挥。
“再见，钟乐迟。”柳叙声说。
钟乐迟恍惚觉得自己看到了一个陌生的人影，站在小熊身后朝自己挥手，眨了眨眼，那个人影又不见了，好像只是自己的错觉。
门轻轻合上。
公寓里彻底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车流声。
几分钟后，玩具熊慢慢走到飘窗下面，爬上去望着楼下钟乐迟渐渐远去的背影。
钟乐迟扫了一辆共享单车，很快就消失在街角。
柳叙声回到沙发上坐着，一动不动。
好像过了很久，一个平静的、只有空气能听到的声音低低响起：“钟乐迟，我想你了。”
钟表上那根最长的指针堪堪走完一圈。
*
共享单车不允许骑进校园，钟乐迟就把它停在最近的停车点，步行到教学楼。
因为他是从校门口进来的，一路上除了几个老师就没有碰到其他人，同专业的学生大多是从宿舍过来，跟他是完全相反的方向。
一直到教学楼下面，他才陆续看到几个学生，熟悉的不熟悉的都三三两两结伴而来，然后在不同的考场前分道扬镳。
他们班的学生一共分了两个考场，钟乐迟和汪嘉志因为学号靠后不幸在最后一个，而除了考试，钟乐迟在教室无论做什么都是最后一个。
汪嘉志是他们这个考场最后一个来的，位置刚好跟钟乐迟在同一排，他来的时候钟乐迟正因为起得早而趴在桌子上睡觉。
汪嘉志手欠地在他头发上抓了一下才回到自己的座位。
钟乐迟来不及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监考老师就抱着试卷进来，喊了一句“保持安静”，就准备发试卷了。
今天第一场考的是一门专业课，两张试卷正反两面全都印满，题量非常之大。
他们这种文科类专业从高中时比的就是知识储备量和手速，钟乐迟非常不幸，只勉强占了一点知识储备，手速完全跟不上大脑，高中写文综试卷时就经常写不完。
钟乐迟回望高中时代，从高二下半学期开始练综合，他一共只在考场上写完过两张综合试卷。
一张是第一次考大综合，另一张就是高考。
钟乐迟到现在手速也不快，不管哪一门考试，他都是教室里最后几个走的，除非哪天特别饿，特别想去吃饭，才会像被狗撵一样，拼命把试卷写完，然后拿起手机就去吃饭。
第9章 “家里有我”
考完第一门，钟乐迟和汪嘉志一起往外走。
钟乐迟脸上没什么表情，倒是汪嘉志看着是真的没好好复习，有气无力地问：“怎么样啊？”
“有点饿。”钟乐迟说。
汪嘉志累得连翻他白眼的力气都没了，搭着他的肩膀说：“我问的不是这个，我感觉我要挂科了，后面几道大题我都瞎编的。”
“我也是，不过这种题只要写了就能有分，别担心。”钟乐迟说：“你中午想吃啥？咱之前经常吃的那家瓦香鸡还在吗？”
钟乐迟本来就不在学校住，期末周开始后连饭也没在学校吃了，餐厅有些商家关门得早，最后几天基本都只有一食堂的一楼还开着。
“没，他们每学期关门得都早，”汪嘉志说：“我们可以去吃新开的猪肚鸡，他们家关门晚。”
反正横竖都是吃鸡，他们不应该叫大学生，应该叫两脚直立行走的大黄鼠狼。
两只“大黄鼠狼”吃完饭，汪嘉志拿出手机回了几条消息，然后用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看着钟乐迟。
钟乐迟也拿着手机，他本来是想刷会儿视频放松放松，又突然想起来家里还有一位特殊人士，莫名有些放心不下。
但又没有能联系他的方式。
早知道把那部备用手机充上电了，钟乐迟想着，点开了家里监控的APP。
这还是当初为了安全装的，有语音聊天功能，之前家里只有他一个人，几乎没怎么用过，第一次点开竟然是为了看一只附在毛绒玩具上的鬼有没有出什么事。
这理由真是有些梦幻。
钟乐迟把画面放大，看见柳叙声好好地坐在沙发上，面前是打开的电视机，能看见画面里的人物在动，但手机静悄悄的，听不到任何声音。
“没开声音吗？”钟乐迟小声咕哝，把手机音量调到最大，还是没有任何声音。
难道是坏了？
不应该啊。
柳叙声又在搞什么鬼？
钟乐迟皱着眉，屈起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两下，给自己截了个屏。
“……”有病。
等会儿就去投诉商家，卖的什么破监控，一下没用就坏了。
钟乐迟愤愤不平，正准备退出时，突然看见屏幕里的小熊动了一下，朝着监控的方向看了过去。
“钟乐迟？”柳叙声迟疑不定地问：“是你在看我吗？”
“！！！”
钟乐迟刚才把手机音量调得很大，柳叙声这句话一出来连对面的汪嘉志都听见了，好奇地向他投去了视线。
钟乐迟假装没看见，又自顾自地把音量调到最低。
原来监控没坏，是这鬼的癖好特殊，看电视不开声音，纯浪费他电吗？
真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
钟乐迟很想就这么跟他说两句话，但眼角余光瞥见汪嘉志抱着手机，满脸好奇又欲言又止的样子，感觉自己对着手机说话也不是太合适。
干脆直接把手机关了，看着汪嘉志直截了当地问：“怎么了？一直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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