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下次来吃饭我提前说,你们快去吃饭吧,我回去了。”钟乐迟弯下腰,平视陈嘉懿,“我走了嘉懿,下次再一起玩。”
“乐乐哥哥再见。”
陈嘉木送钟乐迟到门口,钟乐迟就摆摆手让他回去吃饭,不用送了,然后一个人慢悠悠地走远了。
路上行人稀少,一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老街的拐角前,路上都只有他一个人的影子晃晃悠悠地走。
直到彻底看不见人了,陈嘉木才转身准备进去吃饭。
然而就在他跨进门槛的那一刻,脑子里忽然“嗡”地闪过一声,有什么东西从记忆深处猛地浮了上来——
那粒错位的沙子又弹回来了。
陈嘉木扶着门框,盯着脚尖前的空地,眉毛慢慢皱了起来。
他一直以为那天打电话的人是他和钟乐迟,讲的肯定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所以才会说过就忘了。
但现在他想起来了。
电话是打给钟乐迟的没错,是在陈嘉懿生日前一天。
往年陈嘉懿每次生日他都会给钟乐迟发微信或者打电话,今年肯定也发了,不然他不会下意识地说发微信钟乐迟没回。
所以他才会打那通电话。
电话接通,却不是钟乐迟,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男人的声音。
男人的声音平静,说话的语气没有任何情绪,一字一句顺着听筒平铺直叙地传到他耳朵里,莫名有种毛骨悚然的错觉。
就像被什么东西盯上了一样。
而他竟然对这通电话毫无印象。
如果今天不是钟乐迟无意间找手机的动作,他可能永远都不会想起这个男人的声音。
现在陈嘉木想起来了。
那句话是对他说的——
“离他远一点。”
第32章 一辈子当个孤魂野鬼
钟乐迟对陈嘉木这边发生的事浑然不觉,一路慢慢悠悠地往家走。
这个时候路上还没有什么人,只有几只猫蹲在路边懒洋洋地看着他,走过青石板路、小石桥,再绕过一棵歪脖子树,他就到家了。
路上钟乐迟一直在想那句“我想你了”,怎么琢磨怎么奇怪,既不是陈嘉木说的,也不是他自己想的,简直就是凭空出现在他脑子里,他也下意识回应了。
真是奇怪。
这种情况也不是第一次出现,早在那个吃火锅的晚上,他曾幻听似的听过类似的话,他也自然而然地给了回应。
拐出巷口,走上小石桥,钟乐迟把一颗石头踢到河里,“噗通——”伴随着他的心跳,一瞬间福至心灵。
如果不是错觉,会不会是柳叙声?
毕竟他不是人,有点非人的能力才正常,他能附在玩具身上,能给他做饭,能让人短暂地失去记忆,还能时不时变成人。
直接在人脑子里对话,好像也没什么不可能的?
他都出来这么久了,柳叙声因为需要他所以想他了,应该……也正常吧?
钟乐迟感觉耳朵有点红,风在吹脸也热热的,不自觉加快速度想早点回家。
“奶奶,我回来了!”钟乐迟一到家就直奔厨房。
奶奶在厨房备菜,正准备下锅,看见他回来脸上很高兴,但嘴上还是说:“嘉木没留你在那儿吃饭啊?”
“留了,但我想回来陪你们吃饭。”钟乐迟洗干净手去给奶奶帮忙,奶奶嫌他在厨房占地方,让他拿着碗去外面洗。
“洗完把粥盛出来,去喊你爷回来吃饭。”
钟乐迟在哗哗的水声中问:“爷爷还没回来?”
“钓鱼去啦,”奶奶大声说,“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下次到饭点再不回就不等他,饿他两天,看他长不长记性。”
“好嘞。”
钟乐迟百分百拥护奶奶,把下次都省了,直接落地实施,等爷爷拎着他的小凳子、钓鱼竿回来,奶孙俩已经吃上了。
“这个时间回来正好,饭菜不冷不热的。”
奶奶没搭理他,给钟乐迟夹了一大块排骨:“乐乐吃饭。”
“你也吃。”爷爷把第二大的排骨夹到奶奶碗里,自己抱着块玉米啃得津津有味。
吃完饭,钟乐迟又陪着爷爷奶奶去河边遛弯儿,一直到临睡前,他才上楼推开自己房间的门。
房间里没开灯也没拉窗帘,但窗户开着,有风进来把薄薄的纱帘吹得鼓胀灵动,光线就趁这时候照进来,钟乐迟得以看见房间各部分的全貌。
柳叙声躺在床上,还维持着他离开时的姿势。
钟乐迟关上门,放轻脚步走到柳叙声在的一边,在地板上盘腿坐下,单手支撑着趴在床上,另一只手伸出去戳了戳他的毛绒爪子。
“柳叙声,我回来了。”钟乐迟轻声说,
也不知道是他声音太轻柳叙声没听见,还是这年久失修的鬼猛一变成人形,就跟刚结束体测的大学生一样,需要缓一个星期才能恢复正常正常。
想到这儿,钟乐迟忍不住笑了笑,小声说:“你要真变成人了,后遗症这么严重,不会赖上我吧?那时候可不是光做饭就能解决的了,我要收费的。”
柳叙声还是跟昏迷了一样毫无反应。
钟乐迟想到下午那句话,继续孜孜不倦地戳他的手,“柳叙声,你今天有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
“……”
钟乐迟等了几秒,又叫了一声。
依旧没有回应。
钟乐迟终于觉出有些不对劲,伸手把熊拿起来抱在怀里,以往柳叙声住在里面的时候,这熊会比之前要重一点,肢体也更灵活,带着点若有若无的温度。
尽管增加的重量和温度都可以忽略不计,但钟乐迟天天抱着,手臂肌肉早就习惯了这个重量,今天一抱,感觉好像哪里空了一块,它又变回了那个普通的玩具。
那种像被人注视着的感觉也消失了,眼睛还是眼睛,纽扣依然是纽扣。
“你别吓我柳叙声,你说句话,给我点反应。”
“……”
钟乐迟心里发慌,把熊抱紧了些,又叫了一声:“柳叙声?”
还是没反应。
钟乐迟心惊肉跳地把今天发生的事仔细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忽然发现从昨天晚上到现在,柳叙声就跟消失了似的,一直没有给过他任何回应。
柳叙声之前说需要他抱着,需要肢体接触,需要搂搂亲亲抱抱,他才有机会变成人。
今天一天没在他身边,没有他所谓的“生灵气息”,会不会就是因为这个,柳叙声撑不住消失了?
不对,柳叙声就是消失了,还是他眼睁睁看着消失的。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有一根针猛地扎进了他的心脏,疼得一下就被揪紧了,再开口时,钟乐迟声音都开始发抖:“柳叙声,你还在吗?你说话,随便说点什么都行,别一声不吭的行吗?”
“……”
房间里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
钟乐迟把熊抱得更紧,手指无意识地揪着他背后的绒毛。
就像小时候无数个睡不着、空荡荡的夜晚,偌大的房间只有他和阿姨两个人,听着一墙之隔阿姨和自己孩子亲密打电话的声音,他就会坐在床上抱着自己的小熊,呆呆地看着窗外的月亮,遥想每天飞来飞去的爸爸妈妈。
那时候他不知道怎么办,就抱着妈妈给买的玩具,拍拍它的脑袋,捏捏它的手,想象着妈妈将同样的动作施加在他身上。
现在他依旧不知道该做什么,只能如法炮制地抱着自己的熊,一遍遍叫另一个人名字,想象他也会给以同样的回应。
“柳叙声。”
“柳叙声。”
“柳叙声……”
不知道叫了多少遍,始终没有回应。
后来他累了,就这么抱着熊靠坐在床边,看着风把窗帘吹得越来越高,能见清晰地看见外面桂花树冠高大的轮廓,耳朵里全是自己杂乱无章的心跳声。
万一柳叙声真的不行了怎么办?
万一柳叙声真的消失了?
万一他魂飞魄散再也不能转世了?
万一……
钟乐迟把下巴搭在熊脑袋上,一个一个把那些“万一”都推翻。
不会的,没有万一。
他之前也一个人待过,考试那三天不就好好的吗?跟汪嘉志出去那天不也一样安然无事吗?他就是突然变成人消耗太多累着了,好好休息就能恢复。明天,明天说不定就醒了。一定是这样的。
钟乐迟这样告诉自己,就抱着熊上床睡觉,临睡前他闭着眼睛,颤抖着小声说:“柳叙声,我最讨厌一声不吭就走的人了。”
“如果你真敢这样,我会毫不犹豫找个大师来超度你,让你一辈子当个孤魂野鬼,不能说不能听不能看不能闻。”
*
钟乐迟这一夜睡得都不踏实,半梦半醒间总觉得自己听见什么声音,每次挣扎着睁开眼,房间里一片寂静,无事发生,于是又睡过去。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钟乐迟就醒了,睁开眼第一反应就去找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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