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乐迟放下筷子，沉吟片刻，才说：“你变成人之前不会有征兆吗？还是说只要我每天抱着你，就会在某天某个地点某个时间突然变成人，毫无预兆？”
柳叙声：“理论上是这样的。”
钟乐迟无语：“这样跟在我身上绑个定时炸弹有什么区别。”
“至少我不会伤害你，”柳叙声说，“那你就在家里陪我，争取在你长时间离开家之前让我完全变成人。”
“说得容易，怎么可能一步不离就守着你。”
再说，还有一个月就要开学了。钟乐迟心想，其实开学就让他在家待着，不随便出去就行。
但这样他会不会变得虚弱，然后有理由在我身边赖更长时间？
钟乐迟一想到那个场景就觉得不寒而栗，再这样来一次我可受不了。
“一个月行吗？”
“可能吧，如果你愿意采取那套速通的方法，说不定不到一个月就好了。”柳叙声跃跃欲试地张开双臂，“要不要现在就试一下？”
“我不要。”钟乐迟想也不想地就说，“我累了，要好好休息，你想办法把我的梦打扫干净，要是第二天睡醒再感觉不舒服，我是真的会不管你的。”
钟乐迟绕过柳叙声的手臂往床边走，也没真的对他不管不顾，象征性摸了摸柳叙声的下巴，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就走了。
柳叙声僵在凳子上，好长时间都不敢动，一直到听见钟乐迟均匀平缓的呼吸声，喉结才上下滑动一下，伸手碰了碰他刚才摸过的地方。
这一觉钟乐迟睡得格外安稳，连日被梦境折腾的疲惫一扫而空，睁开眼时每根头发丝儿都透着舒坦。
“欸——”
钟乐迟姿势扭曲地在床上伸了个懒腰，伸完也没起来，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然后摸了摸肚子。
往常早上起来胃里总是空空的，强制早起去吃早饭，也没精神和胃口。
今天好像不太一样。
钟乐迟从枕头下摸出手机，打开看时间才六点半。
这个点不算早，天光已经大亮，之前肯定会觉得没睡够，今天却觉得像吸饱水的海绵，格外的满足和精神抖擞。
钟乐迟坐起来揉揉脸，忽然又脑洞大开，忍不住摸着自己肚子小声嘀咕：“难不成我这是人格分裂？一个人格在睡觉，另一个人格就出来正常吃饭生活？”
刚想到这儿，一道清晰的声音没有半分阻隔地直接在他脑海里响起， “不是分裂哦。”
钟乐迟吓了一跳，差点就要揭被而起，回过味儿后又慢慢掀开被子下床，盯着桌子下面的行李箱看。
是柳叙声。
他直接在自己脑子里说话了。
一瞬间，前几天那句毫无预兆、凭空出现的“我想你了”也豁然明朗——
不是幻觉，就是柳叙声说的啊！
“现在变成人的方法经过改良不仅对双方没有任何伤害，而且还会有些意想不到的功能。”
柳叙声的话音还在脑海里回荡，钟乐迟灵光乍现，既然柳叙声可以通过这种方式跟我说话，那我是不是也可以……
来都来了，试试呗。
也不知道柳叙声是怎么说的，钟乐迟闭上眼，试探性地在心里叫喊：“柳叙声，柳叙声，柳叙声，柳叙声。”
睁开眼偷看，没有人，没有鬼，也没有……声音。
“难道是注意力不够集中？”钟乐迟小声嘟囔，然后闭上眼，又重复一遍。
“柳叙声～柳叙声～柳～叙～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道无奈又极尽温柔的男声才重新在他脑海里响起：“乐乐，我还没有变成人，目前你并不能拥有这个能力。”
“哦，”钟乐迟撇了撇嘴，“那在你变成人之前我不会跟你说话，天天对着空气自言自语，容易被当成精神分裂。”
柳叙声：“抱歉。”
“……”
钟乐迟又起了满身鸡皮疙瘩。
他发现自己既受不了柳叙声的亲密，也接受不了这样一本正经地说话。
前者有种形象崩塌的难以招架，后者又让他觉得流氓装正经，总之就是哪哪都不对！
钟乐迟忍不住说：“你就不能正常说话吗？”
“……不正常吗？”
“不是这种一本正经的，就正常人正常说话，”钟乐迟绞尽脑汁形容这个感觉，“就陈嘉木跟我说话那样，朋友，伙伴，哥们儿你懂吗？”
柳叙声默然一瞬，再开口果然正常许多，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橘子汽水，瓶身上还带着冰碴子，但喝起来又甜又爽。
“陈嘉木。”
柳叙声缓缓重复一遍，不等钟乐迟接话就把这个名字连同空瓶一块扔进垃圾桶，平淡地问：“现在可以把我拿出来了吗？”
为了显得自己没有那么好说话，钟乐迟故意冷了他一会儿，才把行李箱拉出来， 把之前生气关进去的小熊重新抱出来，象征性地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谢谢。”柳叙声装模装样地说。
“别说这没用的话。”钟乐迟紧紧抱着小熊，“为什么一定只有那两种结局，就没有别的选择吗？”
万一我没有帮你变成人，你不就只能魂飞魄散了吗？
钟乐迟深沉地看着窗外明朗的天空，心想哪怕变成一朵云也好啊，我看云时也很近。
柳叙声的声音顿了顿，认真回答：“我依稀记得有一本书上写过我们这种情况，只是时间久远，具体细节记不清了。你要是有空，去附近的旧书摊淘一淘，说不定能找到。”
“这么巧？”钟乐迟眉尖一挑，半信半疑，“那本书刚好就在我老家？”
“当然不是巧合。”柳叙声坚定地说，“是命中注定，我们本来就该遇见。”
“呵呵！”
钟乐迟当场被气笑，抬手就想把小熊塞回箱子里——这人编理由都不会编得靠谱一点吗？
可转念一想，这几天自己翻来覆去睡不好，好不容易踏实睡一觉，一点不想再重蹈覆辙。
“最后再相信你一次，” 钟乐迟恨铁不成钢，捏着毛绒爪子恶狠狠地说，“要是再骗我，我就把你团吧团吧锁箱子里一辈子！”
柳叙声立刻欢呼雀跃：“肯定不会，你相信我！”
这欢快又得意的声音，让钟乐迟再一次怀疑自己是不是掉进了他的圈套。
掉就掉吧。
反正这圈套是面糊的，掉进去烤烤就吃了。
【作者有话说】
乐乐：圈套？（嚼嚼嚼）
明天见宝们～
第40章 关于喜欢（一）
钟乐迟自我开导完，站起来把窗帘完全打开，对着外面的蓝天白云极尽舒展四肢，结结实实地伸了个大懒腰，洗漱完毕，容光焕发地抱着柳叙声下楼了。
奶奶刚好端着早饭从厨房出来，看见钟乐迟跟个小公鸡一样，一蹦一跳地从楼梯上下来：“呦，早上心情这么好，梦见自己中彩票了？”
“我是这么肤浅的人吗，”钟乐迟得意地笑笑，把熊扔在沙发上，从奶奶手里接过面汤，“早睡早起，锻炼身体，身体好了心情自然好。”
“嗯哼，不求回到少女，争取老了自理。”奶奶说，“你到我这个年纪，身体跟我一样好就是中彩票啦。”
“那这个彩票我得多买几张。”钟乐迟说。
奶奶把筷子递给他，一边提高音量喊爷爷出来吃饭，一边见缝插针地教育钟乐迟：“你们现在的年轻人一点不注意，我都懒得说你，天天窝在床上也不知道窝的什么劲，白天不出门，晚上不睡觉的。”
钟乐迟喝着面汤“嗯嗯啊啊”地含糊应着。
奶奶一看他就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拿筷子狠狠敲了下他想捏菜的手，敲得钟乐迟皱巴着脸哼唧，心满意足地吃饭了。
晚上睡得好早上起得早，不仅精神饱满，胃口也格外好，钟乐迟很快吃完了自己那份饭，感觉吃得七八分饱就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嘴。
“对了奶奶，老城区那个二手市场还在吗？”
爷爷奶奶吃饭讲究细嚼慢咽，钟乐迟吃饱喝足了俩人才刚吃了一半，不过老年人吃得也不多，听他这么问，奶奶也放下筷子，“在啊，一直都在，还挺大的现在。”
钟乐迟把用过的纸巾扔进垃圾桶，斟酌着措辞：“里面有卖旧书的吗？”
“当然有，”奶奶说，“你要想买书不用去市场，就沿着书店街走，那里面半条街都是摆的书摊，话本小说小人书，多逛几趟什么老古董都能在里面找到。”
“是吗？”
钟乐迟在心里干笑两声，要不是确定奶奶和柳叙声没有联系，他都要怀疑俩人是不是串通好了来忽悠他。
怎么能这么合时宜呢？说找书就有一条街的旧书等着他去找，要真找到了是巧合还是像柳叙声说的那样命中注定？
“怎么不是呢？”奶奶说，“你小时候还在里面买了一本武功秘籍，说跟周星驰买的一样，你也要练如来神掌，一掌把学校推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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