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乐迟点头:“买了。”
“买了就帮我找出来吧。”柳叙声慢悠悠地说,“第一天用这副身体做饭,我怕会把衣服弄脏,晚上没得穿。”
钟乐迟“哦”了一声,转身去玄关的柜子里翻了翻,找出一条还没拆标签的格子围裙,递到柳叙声面前,“给。”
柳叙声却站在原地没动,垂眼看着他手里的围裙,又抬眼看向钟乐迟。
“怎么了?”钟乐迟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捏着围裙的手微微收紧,想移开视线,又心猿意马地想:“下午要带柳叙声去剪头发,可是这么柔顺漂亮的头发剪了实在是可惜,不剪又不方便。”好难抉择。
钟乐迟自顾自地陷入两难的境地,忽然听见柳叙声说:“能帮我系一下吗?我刚试了试,发现手指还是不太灵活,背后的带子好像系不上。”
拙劣得不能再拙劣的谎话。
没有系怎么就知道带子系不上?
但钟乐迟并没有拆穿他。
柳叙声接过围裙套在身上。
钟乐迟绕到他身后,接过两条两条带子时,不知道为什么,手指竟然有些微颤抖,他不得已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绕过柳叙声后腰,系了个简单的单边结。
过程中难免会碰到柳叙声的身体,隔着一层布料,仍然能清晰地感受到底下肌肤的凉意。
系完两人不约而同都松了一口气,空气里漫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
“好了。”钟乐迟干咳一声,压下那点莫名的情绪,想到刚才摸到的感觉,又皱起眉看着转过来的柳叙声,“一晚上过去了,你身上怎么还这么凉?”
柳叙声神色自若,握住他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腕,稍微用了点力,往自己身上带,“已经比昨天好多了,再缓几天就彻底好了。”
钟乐迟没挣脱,顺势伸过去碰了碰他的脖子,果然还是凉的,忍不住开始担心,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柳叙声实在是太特殊了。
钟乐迟只好悻悻地收回手,闷闷地说:“我去洗漱了。”
因为早上这个小插曲,两个人都心怀鬼胎,餐桌上的氛围多少有点微妙。
钟乐迟全程专心吃饭,没有往柳叙声身上分一丝一毫的注意,哪怕这是两人在一起生活这么久,才第一次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柳叙声倒是泰然自若,慢条斯理地吃着东西,看他碗里见底,自然而然地开口:“还要再来一碗吗?”
钟乐迟下意识地点头,把空碗递了过去。
等柳叙声盛着粥回来,看见钟乐迟把自己盘子里没动过的煎蛋,推到了他面前。
“之前你能做,却一口都吃不上,现在能吃了,就多吃点。”
柳叙声一怔,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又瞥见一空一满两个盘子——他碗里粥还有一半,煎蛋却已经没了——是以为我喜欢吃鸡蛋,所以才留给我的吗?
柳叙声想:可我只是想尝尝你想吃的东西是什么味道。
但这话太不合时宜,说出来只会影响气氛,柳叙声没说什么,吃完饭端着碗碟就去厨房收拾了。
钟乐迟重新换了一身衣服,把原来那套丢进洗衣机,琢磨着要给柳叙声也再买几套新衣服,顺道再带他去剪个头发,不然这么出去太招摇了。
不行,还是先跟柳叙声商量商量好了,看他今后是什么打算,肯定不可能在他这蜗居一辈子。
“柳叙声,你要不要……”
钟乐迟从卧室出来,看见柳叙声站在书架前发呆,听见声音转过身问他:“这些书我能看吗?”
钟乐迟上学期开始有选修课,他选了一门中国古代婚姻史,对其中一个朝代的婚俗制度格外感兴趣,特意买了很多研究那个朝代的专著,柳叙声手里拿的那本,是详解那个朝代兴衰起落的核心史料。
“当然可以,这里的书你想看什么就看,随便拿,不用跟我客气,”钟乐迟随手从书架上抽了一本,翻开看了两页,略微有些不好意思,“我不咋看书,买的书也不多,你要想看别的我可以带你去市图书馆,那里面什么都有。”
“我先看这本就够了,”柳叙声摸了摸封面上的字,书名是浮雕立体工艺,摸上去凹凸不平。
他看上去很喜欢,反复摩挲了一会儿,才又问:“你之前给我用的那部备用机,我现在能继续用吗?”
钟乐迟狐疑道:“你会用?”
之前柳叙声还附在小熊身上的时候,他怕联系不到柳叙声,就把自己的备用机丢给他,时不时给他发发微信、打打语音电话,但发过去的消息一般都石沉大海,他一直以为柳叙声不会用这些东西。
柳叙声眼底带着一点笑意,看着他说:“你教过我的。”
“是啊,教了你也不回我信息,每次只有打电话或者用监控喊你,你才搭理我,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钟乐迟嘴上抱怨,身体还是诚实地从包里翻出那部旧手机,按了一下,发现电量还是满格,就是点开软件稍微有点卡。
递给柳叙声的时候,他心里已经盘算好了,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最后再给柳叙声买一部新手机、办张电话卡好了。
但是,另一个更棘手的问题也随之而来——柳叙声的身份问题。
一个凭空出现的人,没有身份证,没有户口,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去派出所肯定不可能给他办,以后出门、坐车、干什么都不方便,总不能让他一辈子都窝在这个公寓里吧?
这一系列问题像一座座大山似的砸在钟乐迟面前,他又没有遇水架桥、见山开路的本领,愁得整张脸都皱巴起来,在心里连连叹了好几口气。
柳叙声本人看起来一点这方面的顾虑都没有,拿着手机低头摆弄了两下。
钟乐迟放在茶几上的手机震了震。
“?”
柳叙声给他发了条微信:“好久不见,钟乐迟。”
“??”又搞什么?
虽然满腹狐疑,但钟乐迟没有让那条消息孤零零地躺在对话框,略一思索,也打了一行字发过去。
“很高兴遇见你,柳叙声。”
第52章 不许走
接下来一整天,钟乐迟都在偷偷观察柳叙声。
他大概是在适应这具新的身体,大部分时间都在安安静静地做自己的事,看书、喝茶,到饭点就琢磨新的菜谱,和之前附在小熊身上的时候一样,只是现在他能亲手把那些菜做出来,还能陪着钟乐迟一起吃完。
下午带柳叙声出门的设想自然没有实现,他安静得好像回到了刚接触、彼此都还礼貌疏离的那个阶段,捧着书看的时候就是个满腹经纶的学者,让人望而生畏,不敢上前打扰。
当然,钟乐迟也确实不敢打破这种让人受宠若惊的正常状态,生怕自己哪儿做得不对,把昨晚那个老流氓又召唤出来。
晚上吃完饭,钟乐迟很自觉地起身要收拾——做饭的不洗碗,这是老辈子传下来的规矩,他是个恪守成规的人,家里有另外一个人,当然要分工明确。
只是他刚站起来,就被柳叙声按住了。
“你歇着吧,”柳叙声笑着把他带到沙发上,“你坐这儿看电视,我去收拾——记得调到CCTV1。”
钟乐迟拿着手机看了眼时间,马上八点,顿时深感无语,“……”
想看电视剧就直说。
他在老家还在思考是把导演编剧打晕还是帮柳叙声戒掉电视瘾哪个更简单——现在看应该是哪个都难如登天。
柳叙声的电视瘾简直堪比现在年轻人的网瘾,自己都做不到的事就不要强人所难了。
钟乐迟把会员给他登上,自己坐在沙发上玩起了开心消消乐,等柳叙声收拾完出来,果然径直走到电视前,拿起遥控器熟门熟路地调到他正在追的那部剧。
钟乐迟只敢用眼角余光偷偷瞟一眼,看见剧名都一阵心绞痛,生怕柳叙声逮着他要一起看,慌里慌张地收回线,佯装专心致志地消除小动物。
然而命运总是事与愿违,不会按照他预想的方向平稳往前走。
柳叙声叫他的名字:“乐乐。”
钟乐迟听得头皮发麻,不停地在心里大叫重复:“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别这么叫我!”
他的心声柳叙声自然是听不见的,“陪我一起看会儿吧?”
“哈哈,”钟乐迟抬起头,干巴巴地笑了两声,“那个,汪嘉志叫我打游戏呢,新赛季上分。”
“……”
在听见“汪嘉志”这三个字的瞬间,柳叙声就像接触不良的声控灯,看着钟乐迟眨了眨眼,瞬间就熄灭,变得黯淡无光。
钟乐迟的心猛地一跳。
他原本以为柳叙声反应会很大,像之前那样无理取闹,自己借机教育他一番,让他好好反省,自己理所应当地离开客厅,躲过让他血压飙升的狗血剧。
但没想柳叙声会是这个反应,也没想到只是很简单一件不想陪他看电视的事,自己竟然思前想后想得这么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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