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嘉志完全没注意到他的沉默,自顾自地往下说:“不过简迎安说你肯定是骗我的。我当然不信啊——她说这话的时候老兴奋了,一点说服力没有。”
“是吗?”
“是啊!”
“哈哈。”
“你怎么笑得跟鸭子叫一样?”
钟乐迟:“……”
钟乐迟苦笑着说:“大汪啊,我真不知道怎么接你这茬。”
“不知道怎么接就不接,”汪嘉志站起来做了个伸展动作,仰天长啸三声,“走,吃饭去,简迎安肯定等急了。”
钟乐迟心想,等急了也没用,你刚噼里啪啦说了这一大堆,还让我怎么跟你俩一块吃饭。
全都被看透了,一点秘密没有。
他坐在椅子上没动,刚要开口说“要不我不去了,反正我也不饿,也不是很想吃串串,就不打扰你俩揣摩我的秘密了哈哈哈哈”,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柳叙声。
“……”
他其实有点不太想接,一看见这三字就能想到早上那个混乱大胆的梦,汪嘉志刚才那番话又把他搅得一团糟,他实在不知道该用哪种语气跟柳叙声说话。
可手机一直在响,催命铃似的让他更心烦意乱。
柳叙声很少给他打电话,平时有事都是发微信,万一他又什么急事呢?
即使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钟乐迟深吸一口气,还是接了这个电话。
“喂。”
“钟乐迟……”
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很虚,像是从肺里吐出来的一口气,连带着发出几个音节,钟乐迟的心猛地揪紧,语调一下就变了。
“柳叙声,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我不知道……”柳叙声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感觉很难受……头好疼……”
“你量体温了吗?是不是发烧了?小区门口就有社区医院,你有没有下去看看……”
说到最后,钟乐迟的声音越来越小,连他自己都听不清在说什么。
柳叙声的体质跟别人不一样,重塑的身体会不会有后遗症,会不会突然出现问题,生病怎么办,医院能不能查出来……
这些念头从柳叙声变成人的那天起就一直在他脑子里打架,最后还是怕什么就来什么。
“你在家等我,我马上就回去。”
汪嘉志看他脸色都变了,也跟着紧张起来,“怎么了?出什么事儿?”
钟乐迟定了定心神,挂了电话,快速说:“饭先不吃了,我有事得先回去一趟,可能下午也不来了,我等会儿去找导员请假,下午上课你帮我跟我老师说一下。”
“哦哦,好,”汪嘉志赶紧点头,看他抓起书包就往外跑,又追了一句,“需要我帮忙就说啊!”
钟乐迟已经跑远了。
他没坐地铁,直接在手机上叫了辆车,坐到车上的时候,明知道这样不对,还是控住不住地催了句“师傅麻烦快点”。
师傅从后视镜里看他了一眼。
后座的人眉头紧锁,脸色苍白,搭在膝盖上的手不安地敲来敲去,不时握紧了掐着指腹。
师傅没说什么,视线收回来的同时,稍微踩了下油门。
窗外的街道和行人连成一片,钟乐迟什么都没看进去,脑子里全是柳叙声虚弱的声音,控制不住地想他现在是什么状态。
除了头疼还有别的地方吗?胸口、心脏?具体哪个部位难受?
柳叙声从来都是游刃有余、不动声色的,这么一个人,刚才在电话里连说句完整的话都费劲。
钟乐迟越想越害怕。
推开公寓门的时候,屋里静悄悄的。
“柳叙声!”
他慌慌张张地冲进卧室,看见床上蜷着一个人影。
柳叙声看起来很痛苦,整个人缩成一团侧躺在床上,像是在抵抗某种从内往外蔓延的疼。他的脸埋在枕头里,黑发湿透了黏在苍白的脸上,嘴唇也紧抿着,毫无血色。
“柳叙声。”
这时候也顾不得早上的尴尬事了,钟乐迟几步走到床边,俯下、身去摸柳叙声的额头,又摸了摸他的脸。
跟一般人生病发烧不一样,柳叙声的体温低得不正常,要不是手下的触感是人类柔软的皮肤,他都要疑心自己是不是抱了一块冰。
钟乐迟心里咯噔一下,这种情况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正常人发烧可以喂退烧药,感冒了可以冲感冒冲剂,可柳叙声连体温都跟正常人反着来,他怎么敢乱给他吃药。
还是去医院?在医院怎么说也比在家里好。
他低头要去摸手机,刚有动作,手就被拉住了。
明明是刚从被子里伸出来的,柳叙声的手也凉得吓人,软软地扣在他的手腕,钟乐迟被刺激得一个激灵,却是一动不敢动。
“你回来啦。”柳叙声睁开眼看他,声音比电话里还轻,但好歹是连贯的。
“我回来了,”钟乐迟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跟他的齐平,声音放得很低很柔,看着好委屈,好像生病不舒服的人是他。
“你怎么了柳叙声?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你这种情况我不知道能不能打120,要不我直接带你去——”
柳叙声摇了摇头,打断了他一长串的问题,他的眼睫垂下去又抬起来,然后轻声说:“抱抱。”
钟乐迟以为自己听错了,愣了一下,才无奈地说:“这种时候就不要开玩笑了好吗?你到底哪里不舒服啊?”
“我没有开玩笑。”柳叙声的眼神很柔软,也很认真,“我想你抱抱我。”
钟乐迟其实很想拒绝他,撇了撇嘴,抱怨似的说:“你前几天还在拒绝我,不止前几天,这段时间你一直在拒绝我。”
“你生气了?”
“是啊,我很难受。”到现在这个时候,钟乐迟反而坦然起来。
回来的路上他一直在想,除开爷爷奶奶和爸爸妈妈,如果换个人,在电话里语焉不详地说自己不舒服,他会不会这么紧张和害怕。
答案是可能会。
但柳叙声是一定会。
这个“一定”是客观事实,是他一切行为标准和践行的依据,
就像这几天他总是有意无意地注视着柳叙声。
任何人面对美好的事物,都会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视线,他当然也不例外。
毋庸置疑,柳叙声是好看的,第一天见到这个人,他就知道这张脸具备杀伤力,这并不是审美判断,而是客观事实,
只是他没意识到,从第一眼见到这人起,这种“好看”在他心里就不停地加码,以至于他每次看见这张脸,心跳就会自己往前赶几步——激动的、开心的、落寞的、别扭的、尴尬的、难过的、不舍的……心疼的——一直到现在,其实已经紧紧靠在一起,像每天早上在他怀里醒来那样。
其实汪嘉志说的对。
柳叙声既不是他的哥哥,也很难做聚少离多的普通朋友,更不能退回到萍水相逢的陌生人,思来想去,好像只有一个答案最合适。
但现在并不是谈论这个的时候。
钟乐迟不知道是关心则乱还是被气蒙了,也不说去医院了,笑了下,说:“我抱抱你就会好吗?”
“能好,”柳叙声撑着床垫坐起来,伸出手臂把人拉进怀里,脸贴在他柔软的肚腹上,说话时呼出来的气息都是凉的,“我跟别人不一样,你抱抱我就好了。”
钟乐迟感觉到他整个人都在发抖,抬手摸到的也只是冰凉的侧脸和汗湿的发尾,一瞬间担心和心疼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别开玩笑了,我又不是医生,快给跟我说该怎么办啊。”
“我说了啊,”柳叙声叹息似的,“你是我的药啊。”说完就抱着钟乐迟往床上倒。
钟乐迟想到他事爹的属性,急急地小声说:“我还没洗澡!”
【作者有话说】
这章写太长了,明天补完~
第67章 你喜欢我吧
“没关系。”柳叙声把手臂收紧,鼻尖蹭着钟乐迟的脖颈,几乎是贴着他说话,“你身上有我的味道,我身上也有你的味道。”
柳叙声身上的一切都是冷的,钟乐迟却觉得自己抱了个暖炉,脸慢慢都被熏红了,只好红着脸小声说:“要不你还是跟我去医院吧,哪有人生病了不吃药不打针光抱一下就能好的。”
柳叙声不由分说地把脸往他怀里埋,胡乱在他脖子里乱蹭——不要不要。
钟乐迟不放心,梗着脖子追问了一句:“真的不用去医院吗?”
他今天穿了件oversize的T恤,领口很大,被柳叙声狗一样的乱蹭,已经歪到了肩膀。
“我是鬼啊,怎么去医院。”说话时柳叙声还维持着最后的姿势,嘴唇一张一合,总是会碰到他的皮肤。
钟乐迟疑心他是不是故意的,“你不是说你已经是人了吗?”
柳叙声闭着眼睛笑了笑,“有你在身边才是啊。”他把钟乐迟又往怀里拢了拢,“让我抱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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