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人真乃神人也……”商贩又要扯着嗓子说书似的夸,被容安捡起地上的枯枝,赶狗似的驱离几步。
我瞥去一眼,捧着兽奴的脑袋,端着碗将解药灌入他口中。
“我尝过断情的滋味,不好受。”我垂着眼睛看他,“那人说我没了这药便治不住你,其实非也。自古以德服人,没有以药服人的,是不是?”
兽奴气息奄奄,眸中的光渐渐暗淡下去。
“再说,人只要活着便会有情,怎么是一碗药就能断了的?”我将他放回地上,用帕子沾了水,一点点擦他面上的斑驳污迹。不过几下,名贵的手帕便脏得仿佛在炭里擦过。
褪去污迹的面孔露出来,竟也称得上是俊朗。我皱了皱眉,他不像是平民,反倒像是公子王孙中虎落平阳者。
兽奴静静的,仿佛睡了过去,我起身从贩子那里要来了钥匙。
“贵人这是要做大善人,小心送了自己的命!”钥匙在贩子的手指上转了好几个圈,才递给我。他扯扯嘴角,“又是喂解药,又是替他解锁,焉知畜生就是畜生!”
话音刚落,我轻松地解开了那一直扣在他颈上的铁锁,又去了他手脚上的锁链。
最后一枚铁环落在地上时,那兽奴骤然睁开眼,飞也似的窜出去,将几步外的贩子压在了地上。
那贩子早已吓得面色铁青,进而又飞快地泛起白色。兽奴将双膝抵在他脖颈处,伸手一撤便轻易地将他的两条手臂扯得脱了臼。随后,他提拳至半空,容安连忙捂住了我的眼。
拳头落在沙袋上似的闷响不绝于耳,随后又是清脆的、宛如炒豆子般的声音传来。眨眼间,那贩子已经成了一滩血肉不全的东西。
我挪开容安的手,那兽奴正站起身看向我,深褐色的裤子上洇着两大块浓稠潮湿的痕迹。
“你、你可别胡来,我家公子刚救了你。”容安哆哆嗦嗦地将我护在身后,生怕他不分青红皂白地冲过来将我也打了。
我屏住呼吸,隔着薄薄的帷幔盯着他。
兽奴的狼目死死攥住我,身子却后退几步,转身飞快地消失在了帐篷之外。
我舒了口气,方才发觉自己手心不知何时被指甲抓出了四道红痕,挂着汗珠。走出内室,原本帐篷中锁着的几个兽奴也已经不见了。
“这可怎么办呢?他跑了。”容安心有余悸地看着满地余下的锁链。
“无妨,”我四处转了转,看向掺了血的脚印远去的方向,“他会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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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眠眠今日回来得好晚,为夫等得心焦。”
日薄西山之时,马车才进了王宫。我在车上换好了整洁的衣衫,用小香炉在袖底熏了多时,一下车便被人抱在了怀里。
伽萨连吃了好几日的闭门羹,今日仿佛铁了心要将前几日的都补回来,不多言便将我打横抱在怀里进了东君殿。我借着挣扎的动作嗅了嗅衣服,应当是不曾留下什么气味的。
“这才几个时辰不见,你就这样想我啦。”我笑着躺在他怀中,伸手摸摸他的脸,发觉他的眼窝也很深邃。
难怪他看我时,总带着一股难以忽视的眷恋。
“今晨才许你过问朝政,晚上便要不着家了。”伽萨坐在床畔,屈指刮了刮我的鼻尖,“长此以往,难保为夫不会有独守空房的一日。”
“难怪,你不想着这事,也难念起我。”我嗔了一声,坐起身来,“今日怎么不见大臣,怎么不看折子啦?”
他无奈笑着,佯装起身道:“既如此,我还是去务政罢!”
我忙拉住他的一只手,他离去的身形一顿,转身将大片阴翳笼罩在我面前。我掀睫看着他俯下迫近的身子,正要故作骄矜一番,忽而听他吸了吸鼻子,“有股血腥气,你受伤了?”
我摇头,也不遮掩,看向他道:“我去了趟东郊,那里有许多身上带伤的兽奴。”
伽萨的眼瞳一缩,他翻身坐在我身侧,只余个侧脸在我眼前。他嘀咕道:“你怎么去那里?”
“温辰在东郊附近划了片地,想让城中部分外族人迁过去,我先去瞧瞧。”我随口扯了个谎,“你下令废弃兽台后,许多兽奴都在那里供人买卖。”
“东郊不是什么好地方,兽奴更是满口谎话,不必信他们。”伽萨道。
我点了点头,他正要扯个旁的话头,我翻身跨坐在他身上,直直地看着他的神色,“我可没说兽奴说了什么话,你怎么先说人家坏话?”
他面色凝重些,眼神闪了闪,“终归都不是什么好人。”
“伽萨,我知道你在兽台呆过一段时候。”我打量着他的神色由不自然到僵硬,轻声道,“我也一直都知道,你在那里究竟做了什么事。或是说,经历了什么事。”
闻言,伽萨猛地抬起头,看向我的眼瞳中出现了一丝慌张的裂痕。
作者有话说:
今晚还有一章,记得来看!
第132章 劾奏
他眼睫微不可察地一动,复而藏去眼底的波纹,“眠眠,我今日疲乏得很,只想和你说说话。”
“咱们不正是说话么?”我敛目端详他的神色,转言,“今日看见那些兽奴,身上累累伤痕、十分骇人。那时候你也不过一个少年人,竟要受那般的苦。”
伽萨的呼吸有一瞬滞止,随后将身子松懈几分,“往事已去,不必再提。若非当日之事,未必能成今日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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