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给魔龙的漂亮小圣子_未悄【完结】(22)

  再这样下去自己本就稀薄的存在感只会愈发隐形,很要命。

  埃德蒙换了个位置,背对迦隐,试图不去感受那道视线,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找话题:“殿下,那个,等椋鸟好了之后,您要养着它吗?”

  小家伙的伤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越来越不愿被关在笼子里,每次见楚惟都着急地拍打翅膀,试图从缝隙中钻出来。

  转眼已是三月,菲亚兰中部的春天虽然没有东南方来得那样早,但总会来的。

  楚惟摇摇头。

  “要放生啊。”埃德蒙可惜道,“这么漂亮,一旦放走就再也不会回来了哦?”

  楚惟并不觉得可惜。

  正是因为自由,正是因为不被拘束,能够自由自在地翱翔于花丛与枝头,才造就了鸟儿的美丽。

  他生命中的前八年困在楚家,后十年困在圣子之责,自由于他而言是连多想一下都倍感奢侈的存在。

  他触摸不到的天空,就让小鸟儿替他实现吧。

  *

  去过圣泉庇护所,照例还要陪同小圣子去一趟至高祭坛。

  当然,依旧不是看祭坛,而是看祭坛下面的土。

  不知为何迦隐最近总能感应到祭坛的悲鸣——那种被等待多时的小主人完全忽略的浓重悲伤。

  代入一下还挺能共情的。

  还好,无论是千年前平静优雅的楚博士,还是千年后温柔敏感的小楚惟,他的眼睛永远会第一时间寻找他。

  曾经黑魆魆的焦土被越来越浓的蓝色覆盖,绮丽到诡谲。

  今天去看,居然多了星星点点的绿。

  迦隐铺好斗篷,好让楚惟跪在上面更近地观察。

  小孩子伸出食指轻柔地碰了碰那冒出尖尖的嫩绿,得到了一阵摇头晃脑的热情回应。

  他抬头看大人,不确定地问:“这是……芽儿?”

  迦隐难得无法笃定:“应该是。”

  艾缇瑟尔花稀少且脆弱,或者说正因为太过脆弱、难以生存才如此罕有。当年那场烧光一切的大火之后,所有人都以为中央神庙再也无缘见它一面。

  真没想到,十年的沉寂之后它们还获得新生,而这全要仰仗圣子的洁净之力,祓除它们曾经沾染的污垢与孽火。

  若圣灵之花真的能够重新绽放,既是中央神庙、乃至全菲亚兰的幸事,对迦隐本人来说也有着非常特殊的重大意义。

  “回声”基地的唯一S级小实验体自睁开眼,看见的就已经是那个秀丽冷峻的研究员。

  人类的年龄无法逆行,幼龙成长全过程中陪伴他的都是青年状态的饲养员——换句话说,他从来没亲眼见过楚惟小时候是什么样子。

  单是长相和姓名相符,远不足以印证千年来的等待没有落空。他需要更多的佐证。

  比如至高祭坛的呼唤,比如忏悔回廊的共鸣,比如艾瑟提尔花的苏醒,比如……

  躯壳,灵魂,前世,今生。哪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错。

  他必须拥有绝对完整的楚惟。

  一个神官的出现打断了迦隐的思绪,对方行礼道:“大人,审判所那边有些事情需要您亲自去一趟。”

  迦隐轻轻吸了口气,从回忆中抽身:“我知道了。”

  他转头看楚惟,显然孩子也听见了,眼神有些落寞,但很懂事地没有多挽留。

  圣侍嬷嬷已经在旁等候,迦隐低头对楚惟道:“我保证会回来陪您用晚膳,好吗?”

  他从不失约。

  小孩点点头。

  迦隐走后,楚惟没有离开,抱着双膝坐在监护人的斗篷上,歪头看着淡蓝流光涌动的焦土,还有那些因自己的到来显得异常欢快的小芽儿。

  大祭司说过,他的陪伴愈久,它们久越有可能尽早复苏。

  楚惟发现,自己也算是个小小饲养员,尽职尽责地照顾丝光椋鸟和艾缇瑟尔花——他还挺喜欢这种感觉。

  说不定上辈子自己就是个饲养员呢?

  至高祭坛本就是非请勿入的崇高之地,圣子在此时更不会有不长眼的人打扰,连圣侍嬷嬷都放轻呼吸,四周静得只剩风声。

  明明什么都没有。

  可楚惟还是清楚地看见空气有一瞬的扭曲——尤其是在那个“什么”落到艾缇瑟尔的小芽儿上。

  小孩还以为自己眼花了,揉了揉眼。

  但那个“什么”在他眼前又清晰地重演一遍。

  然后是又一遍。

  那个“什么”在星星点点的芽儿上蹦跶来蹦跶去,带着小芽儿也摇头摆尾扭来扭去。

  如果不是周遭一小块空气扭曲程度和其他地方太过割裂,几乎要以为是风在作祟。

  这个“什么”,是什么呀?

  第17章 香粢糕小偷!

  那团“空气”和椋鸟的大小差不多,很明显是个有自己意志的活物。

  菲亚兰大陆并没有纳入王国正式记载的亡灵族的存在,和所有文明中关于幽灵、魂魄的描绘差不多,总是带着死亡和恐惧的气息。

  如果在这儿的不是楚惟,大概早就被吓到尖叫大哭。

  楚惟可不是普通的孩子,他的存在本就是一种向死而生,如果自己终有一日会死,那看不见的幽灵岂不是他未来的同族?

  面对此事,他展现出了超乎寻常的冷静。

  小东西完全没察觉自己已经暴露,还在从一棵芽儿跃到另一棵上,玩得不亦乐乎。

  小圣子没有贸然打断它的蹦蹦跳跳,跪坐在原地边盯着它的行迹边思考,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它现身。

  如果没猜错的话,几天前下午茶和夜宵的异状,应当也是同者所为。

  楚惟忽然有了一个主意。

  他转头呼唤:“金果嬷嬷。”

  老妇人快步走过来:“殿下怎么了?要回去休息了吗?”

  男孩张开双手等着她抱,仰脸眨了眨眼睛,声音带上绵软的请求:“我想吃香粢糕。”

  没有人能拒绝得了这样软糯的小殿下,反正金果不行。

  回到神恩宫后,楚惟说自己想要休息一会儿,将所有侍从拒之门外。

  他坐在窗台上,薄如蝉翼的纱帘覆在身周,他咬着叉子不出声,看着经过再三确认、绝不会看错的、水晶碟里最后一块香粢糕。

  男孩用书掩着脸,假装打哈欠,坠在摇摇欲睡的边缘。

  那之后的场景仿佛慢动作。

  楚惟从书页之后,从纱帘之后,无比清楚地看见那块香粢糕用模具压出的平整边缘一点点变得凹凸起伏,和被椋鸟小口小口啃出来的状态差不多。

  而且还颇有强迫症,一定要顺时针吃。

  他瞪大眼睛,屏住呼吸,甚至隐约能听见那进食的窸窸窣窣,极为轻微,像某种馋嘴的小动物。

  空气的异样状态勾勒得出它的轮廓,就那么一点点儿,比几块香粢糕摞起来大不了多少,却能在短短十几秒里吃掉一整块,让人不禁想象小肚皮得被撑得多圆——如果有肚皮的话。

  好吧,破案了,之前每次莫名其妙丢失的香粢糕不是错觉,而是这只看不见的小偷干的。

  楚惟转了转眼睛,决定暂时先不去打搅它。

  他假装让书从手中无意识滑落,掉在窗台上吧嗒一声,不仅惊到了香粢糕小偷,自己也装作被吵醒的样子,慢吞吞伸了个懒腰,从窗台上跳下来。

  期间他的余光一直留意着水晶碟,果然,在自己“醒”来之后,那团空气再也没有异动,小东西谨慎地收起了可疑行迹,消融于无形。

  这样的安静一直持续到晚上迦隐的出现,后者履行承诺,陪楚惟一起吃晚餐。

  按照楚惟的要求,甜点仍是香粢糕。

  饭后,大祭司依照惯例检查圣子的祷言学习情况,这对于聪慧且努力的小楚惟来说完全没有难度。

  他跪坐在有金丝绣纹的天鹅绒软垫上,双手交握放于心口,闭上眼,长发柔柔垂落,前额细链坠着的月辉石凝着微光。

  「菲亚兰神明在上——

  愿祢之律典庇佑众生,令歧路重归正道,使混沌止息妄念;

  愿祢之秩序御领万物,令罪愆无所遁形,使公正磐石不移;

  愿祢之智慧普照凡尘,令愚钝破除迷障,使惶惑顿悟真谛;

  ……

  愿圣辉不灭,真理长存,直至群星湮灭,终焉降临。

  ——愿你我与菲亚兰永恒的荣光同在。」

  背诵完成,楚惟轻轻呼出一口气,睁开眼。

  迦隐一如既往认真地听完全部,看向他的浅浅笑意里含着赞扬。

  但楚惟的睫毛不自觉颤了颤。

  迦隐在他的房间里不再戴着兜帽,银白长发披于肩侧,明明窗户已经关上、房间里不会有风,但他的发间却时不时摇动出微小的弧度。

  楚惟差点儿忘了怎么呼吸——那个小东西居然胆大包天到在大祭司的发间穿梭!

  见小孩儿一直愣愣地盯着自己,准确来说是盯着自己的头发,目光并非平日里的尊敬与仰慕,更像是观察,并且略带讶异;大人难得茫然,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发尾:“……怎么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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