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母年近六十岁，身体硬朗，人也很慈爱。过来看过之后还亲自摸了摸元思寒的肚子，她告诉元思寒说这孩子八成这几日就要出来了。
姑母自己有六个孩子，经验足，应当不会看差。
洪桓便早早就请好了两位当地最有名的稳婆，还与大夫说好了近几日可能随时会去请，也着人通知了于庆隆一声。
这孩子要不是于庆隆，根本不可能有，要问现在洪桓两口子最信任谁，那当属方戍和于庆隆。
其实于庆隆在，也没办法帮忙接生，毕竟他自己也就一次经验，都没怎么熟。但元思寒觉着，只要这个好友在，他就很安心，所以洪桓也就没跟于庆隆客气。
于庆隆当然不会拒绝，想着到时候可能随时要过去陪元思寒，那他最近自然就不能再去下溪村。
“那就让你父亲回去。”方吴氏说，“正好年后他也要去长辈那走动走动，到时就让他先回村里。洋芋淀粉不还是先前咱们做过的那样的吗？他会。等他回去之后还有你方山哥，你阿爹他们帮忙，肯定能办好这事。”
“成，那就这么定了啊娘。”于庆隆说罢抱过朝他伸手的小儿子，就听小儿子道，“哒！”
“哒什么哒？小坏蛋，今天有没有闹奶奶啊？”
“你瞅你这当阿爹的，啥耳朵？”方吴氏笑说，“孩子这分明是叫你‘爹’呢。”
“啊？真的吗？”于庆隆可顿时激动坏了，亲了小儿子一口，“小石头，快来再叫一声‘阿爹’听听。”
“哒！哒哒！”
“哦哟小家伙，你怎么这么可爱！回头阿爹给你做好玩的！”于庆隆高兴得不得了，又轻轻摸摸大儿子的头，“那娘您再辛苦一下跟父亲说一声，我得赶紧去衙门送东西去。”
“成你快去吧，刚下了雪你注意着点儿安全。”
“欸！”于庆隆捏捏两个孩子，“杨杨，小石头，阿爹走喽。”
于庆隆出门，他要去衙门送些肉还有米面和茶叶之类，要发给衙门里的差役们。虽然这些人平时都有钱拿，但过年是过年。今年他和方戍来了之后虽然也没赚很多钱，但至少让官库里有余银了，这样就可以给大伙分些东西。
每人十斤米，十斤面，还有二斤猪肉，一斤茶叶。
于庆隆叫了刘大光，把东西带上去县衙门。衙门里如今只有当值的人，有些倒班休息的已经回家了。于庆隆熟门熟路地进到里面，八个当班的见了纷纷与他打招呼：“方夫郎您来了。”“哎哟您提这么重的东西，有活您差人叫我们过去干啊。”
于庆隆笑着瞅了眼衙门里话最多的差役说：“那不得叫你们一大伙人多跑一趟，我这过来也方便。这些你们拿去分了吧。其他人也是这些，每人一份。还有这个，小宋，我听说你娘眼睛不大好了，这是枸杞菊花茶，清火明目的。马上开春了，到时你给你娘每日冲上一碗。十粒枸杞一朵菊花就行，也不用太多，就当喝茶。”
宋朋感激不已，恭敬地接过茶包：“多谢方夫郎惦记，那、那小人就收着了。”
于庆隆点点头：“还有程二，你前些日子是不是四处给你娘子讨鹿心来着？我给你弄来一个，回去按大夫说的方子给她做好吃上吧。”
程二立时红了眼眶。他媳妇儿有心疾，夜里也睡不着。大夫说鹿心能治她的病。可养鹿的人原就不多，这东西贵且不说，还很难弄到，他着急了很久。没想到方夫郎就这样给他找来了。
“谢谢方夫郎，那、那米面和茶小的就不要了，每月再还您些钱。”这鹿心少说得近一两银子，他可不敢白拿。他一个月饷钱才八百文。
“那是干啥，米面是米面，这鹿心是我和你们大人的意思。救命的事是大事，马虎不得。往后不管是谁，只要在这里好好当差，有困难便说。大家都是自家人对吧？千万别生份。”
“多谢方夫郎，那小的就收下了。往后您有任何事随便差遣，无有不到的。”
“哎呀，你小子，大过年的你是要流猫尿呀！”小宋说，“咱往后就做牛做马，报答好咱们大人和方夫郎就好了。”
“去你的，你才流猫尿。”
“嘿嘿，得得得，不说你了。这东西是不是得趁新鲜？要不你问问大人能不能先回？”
“我去问问。”于庆隆道，“你们大人怎么还不放人呢，再不回去都年三十了。他在里面吧？”
“在呢。”
“夫君！”于庆隆边喊边往官衙里进，“还没忙完吗？”
“就好了就好了！”方戍说着下意识把自己的手炉递给于庆隆，就怕他冻着，“隆儿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是不是打算在这过年，是的话我一会儿给你送俩馒头再送碟咸菜，你也不用回家了。”
“噗！”后面好几道笑声。
方戍“嘶”一声：“反了你们，敢看你们大人笑话，出去出去。”
几个差役便拥着推着出去把门带上。
方戍也不觉得丢脸，反正大伙都知道他是以夫郎为天。他自己也跟着乐：“那哪能在衙门里过年呢，我忙活这么久就是想要趁着过年多陪陪你和父亲母亲还有孩子们。”
于庆隆说：“这还差不多。我该分的东西都分完了，一会儿能一起回家么？”
方戍说：“能。我刚把该收拾的东西收拾齐整。”
他提前让马亲随回老家去了。而严西宽则早就把姐姐接了过来，如今就在县城里租房子住着呢，这会儿也回去了。所以他要做的事情便多了些，平时并不用他一人忙。
于庆隆道：“那现在是不是可以走了？”
方戍起身道：“走吧。”
于庆隆拿了披风帮方戍围上，方戍拉住他的手，出去一看，外面的几个人把院子里也收拾干净了。过年时衙门也要关门的，不过会留两个人当值，主要是看着官署。
他们当值也不白当，这个时间当职的，这个月能拿两倍的饷钱。今年方戍挑了两个家里不需要特殊照顾的人来当值。
于庆隆告诉这两人：“厨房里有肘子和馒头，还有三个现成菜。饺子是早上包好冻了的，提前煮了不好吃，到时你们自己煮，再把菜热热。酒是不能喝，就多吃些饺子和肉吧。”
兄弟俩说：“您放心，我们肯定不喝酒。”
方戍说：“好好看家，年后大人回来给你们发红包。”
兄弟俩立马抱拳道：“多谢大人。您和方夫郎慢走。”“预祝大人和方夫郎新年吉祥。”
方戍和于庆隆也说了吉祥话，踩着雪上了马车。两人一直没习惯坐轿子，能坐马车绝不坐轿。
方戍说：“终于能好好歇几天了。”
于庆隆觉着也是，久违的。
回家时饭已经做好了。两口子简单吃过之后舒舒服服洗了个热水澡，再把孩子们抱回自己屋里头。
杨杨和小石头白天的睡眠越来越少，小哥俩这会儿也吃过“晚饭”了，正面对面坐在炕上，一起摆弄于庆隆给他们做的积木。
虽然加一起也没有几块，但都是于庆隆自己亲自选料做的，好几种几何形状，上头还雕刻了一些小动物图。
由于搞不到环保漆，他就只用了原木。
杨杨握一块，还想要弟弟手里那块。他指着弟弟手里的，看着方戍：“呼呼。”
方戍说：“不是‘呼呼’，是‘父亲’。那块弟弟在玩，杨杨换一个别的拿。”
方戍拨弄积木堆。
杨杨干脆爬过去要抢。
方戍不让。
于庆隆说：“让他俩抢去。”
方戍说：“那怎么成呢？他们肯定得打起来。”
于庆隆说：“打就打，又打不坏。指甲我今儿才给仔细剪过，挠不破的。”
方戍还是担心。他的小石头可是个哥儿啊。那么粉白的一张小脸蛋，这要是挠破了可咋办？
可是在教孩子这事上，于庆隆一向有自己的想法，方戍纠结一番，决定听夫郎的。
这时杨杨上去就把积木抢过来。小石头愣愣地看看哥哥，然后又拿了一块新的。杨杨这时又要抢，小石头就不依了，一巴掌糊哥哥脸上：“哒！”
杨杨也去抓弟弟脸，小哥俩坐着用小胖手掐对方。
不一会儿小石头可能被捏疼了，转过头来：“芙，芙芙。”
他像控诉一样，看着哥哥瘪瘪小嘴，然后又看方戍，眼圈通红，接着“呜呜呜”哭起来，赶着呜呜赶着掉大金豆。
方戍顿时心疼得不行，抱起来哄：“不哭不哭哦小石头，明儿父亲再给你多做几个。”
于庆隆这时转头：“当真？”
方戍想了想自己那个拿不出手的手艺，改口道：“明儿父亲求你阿爹给你多做几个！”
家里有现成的木料，是于庆隆专门挑了一批，要给方戍做小木玩，还有给孩子们做些东西的。不过他最近确实太忙，一直没怎么做。
这下过年能休息几天，他打算抽空搞一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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