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溯直直望着他的面容,喉结轻轻一动:“说。”
蔺酌玉唇角轻轻一勾:“最后一个,我想……”
燕溯不着痕迹屏住了呼吸。
蔺酌玉也没再继续逗他,直接啾地亲了他一下,坦坦荡荡道:“……和姓燕的内人长相厮守。”
一阵风陡然飘拂而来。
将金灿银杏叶掀飞,燕溯白衣墨发纷飞,单手将蔺酌玉猛地拥入怀中。
两道身影交叠着相拥,宛如一副精致到极点的画卷。
世间两相守,心安遂无忧。
第70章 福利番外
潮平泽夏日常有暴雨,满山遍野皆是氤氲雾气,俨然一处仙人府邸。
当,当。
钟声幽幽响起,回荡大泽之中,将群鸟震得阵阵飞起。
“砰——”
殿门猛地被打开,一个身穿浅青小袍的半大孩子跑出来,边咳边道:“有……有客来啦,咳咳……是是谁呀?”
身后的侍从匆匆追上来,苦着脸道:“少爷,宗主吩咐过不能随便下榻,先吃药……”
蔺琢玉烧得面颊通红,一双却是亮晶晶的:“是不是燕溯哥哥?”
说罢,撒腿就要往外跑。
侍从:“等……”
还没等蔺琢玉冲出去,四肢一阵瞎扑腾,整个人被一只无形的手拎着后领飘到半空,任由他使出吃奶的劲也没办法再往前半步,只能眼巴巴地回头。
“哥。”
雾气陡然化为一个身形高挑的少年,蔺成璧单手揪住蔺琢玉的后领,眉眼含着笑:“想去哪儿啊?”
“去鬼门关。”蔺琢玉咳了声,“哥要把我勒死了。”
蔺成璧笑起来,轻轻一甩将蔺琢玉接在怀中,单手抱着往房中去:“病还没好,不许乱跑。”
蔺琢玉知晓今日必定逃不出去了,只好抱着哥哥的脖子好奇地问:“谁来了呀?”
“燕行宗。”蔺成璧三步并作两步回到内殿,将蔺琢玉烧得滚烫的身躯安置在榻上,抬手一招将小火炉上温着的药端起,吹了吹热气,随意道,“前段时日有狐妖作祟,李世叔提剑将更无州青山族诛杀殆尽,寻到了风魔九伯解法,潮平泽恰好有适合燕伯父安心定神的阵法,所以会住上一段时日。”
在蔺琢玉听来,他哥在说“巴拉巴拉,燕行宗,巴拉巴拉”,其余全都没听懂,只问:“那燕溯哥哥来了吗?”
蔺成璧想了想:“燕溯啊,他来了没有啊?好像来了,但好像没来,哥哥记不太清了。”
蔺琢玉一听急了,赶紧眼巴巴看他:“哥快好好想一想。”
蔺成璧摇头叹息:“但哥现在得想怎么才能让玉儿乖乖吃药,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想其他呢。”
蔺琢玉眼睛一亮,这有何难?
他赶紧坐起来,接过蔺成璧手中的药碗,第一次不用人哄就吨吨吨三口将苦药喝了下去,皱着脸却还在期盼看着蔺成璧:“哥,你现在可以好好想了!”
蔺成璧忍笑,拿出一颗糖塞他嘴里,笑着道:“来了,正在安顿,晚上父亲为他们接风洗尘,你就能见到了。”
蔺琢玉高兴坏了,往床上一躺:“燕溯哥哥,燕溯哥哥……”
蔺成璧看着莫名有些酸,伸手捏住他的鼻子:“哥来了也不见你这么高兴。”
蔺琢玉嘿嘿一笑:“因为哥我天天能见着,燕溯哥哥却不一样。”
蔺成璧点了下他的眉心,失笑道:“你倒是聪明——乖乖,好好睡一觉,晚上退烧了才能出门。”
蔺琢玉又吓坏了,赶紧将自己往被子里一埋,伸出爪子捂住自己的脑袋,闭眸小声嘟囔:“快好起来,快好起来,我是你的主人,命令你好起来。”
蔺成璧:“……”
蔺琢玉还未炼气,和凡人相差无几,这次大病一场必然不可能吃了一次药就好起来。
他昏昏沉沉睡着,恍惚中感觉有人坐在床榻边摸自己的额头,带来一股清冽的雪梅气息。
潮平泽四季如春,从不开梅花。
耳畔有人说话。
“……不必麻烦,他病中爱闹人,你是客……”
“无碍……”
蔺琢玉还想再听,意识却撑不住,彻底昏睡。
再次醒来时,天光大亮,他身躯泛着一种大病过后的昏沉疲乏,但身上却清爽,似乎有人在他睡梦中为他擦身,连衣袍都是干燥的。
蔺琢玉还惦记着给燕行宗接风洗尘的事,闷咳着撑起身体,还没掀开被子,一只手从旁边伸来,按住他的爪子。
蔺琢玉这时才察觉床榻边有人在,他还当是蔺成璧,下意识就要撒娇,但一扭头,就对上一双凛若冰霜的眼睛。
燕溯一袭雪袍坐在床沿,不知来了多久,垂着眸将手在蔺琢玉额头一贴,发觉烧退了,才道:“还难受吗?”
蔺琢玉眨了眨眼:“哥哥?”
燕溯还未及冠,眉眼带着些未散的稚气,他伸手将蔺琢玉扶起来靠在自己怀中,拿起旁边温好的药:“先吃药。”
蔺琢玉嗓子还哑着,身体极其不舒服,被那药味一冲五脏六腑像是翻江倒海似的,差点捂住嘴吐了。
燕溯蹙眉,忙将药放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蔺琢玉总觉得自己蓬头垢面的,止住咳嗽,道:“我想沐浴。”
燕溯不为所动:“病还没好,不可以。”
蔺琢玉委屈道:“可我都臭了,好几天都没沐浴了。”
燕溯按住他的脑袋轻轻凑上去嗅了下,面色如常:“香的。”
蔺琢玉眨眼,他好哄,只好说:“那好吧——你在这儿要住多久呀?”
燕溯端来水:“张嘴。”
蔺琢玉张嘴,燕溯将杨柳枝塞他嘴里让他咬着,带着点桃子气息,甜甜的味道在口中泛开。
蔺琢玉刷完牙漱完口,被燕溯拿着帕子擦脸。
蔺琢玉还在问他:“多久嘛?哥哥,燕溯哥哥……”
燕溯给他擦了擦爪子,捏着手腕往他鼻尖凑。
蔺琢玉嗅了嗅:“香的。”
燕溯又将药碗端过去,蔺琢玉这才乖乖开始喝药。
燕溯擦了擦手,淡淡道:“风魔九伯难解,短则几个月,长则三四年也有可能。”
蔺琢玉赶紧喝完,龇牙咧嘴地欢呼道:“哥哥要在我家住三十四年!”
燕溯:“……”
两门是世交,交情匪浅,此事便如此定了下来。
蔺琢玉不懂什么风魔九伯,也不懂什么阵法,他只知道以前几个月才能见一次的燕溯,现在日日都能见到,整日欢天喜地。
燕耿终日在阵法中沉睡,池观溟已回燕行宗,只剩燕溯在潮平泽久住,他自觉叨扰,总想做些什么回报一二,便开始教导蔺琢玉修行之事。
蔺琢玉天赋很高,只是性情被蔺成璧宠得有些惫懒,每日巳时起都够呛,何谈苦修。
燕溯说起修行一事时,应泛正在给蔺琢玉编小辫,诧异道:“修行?”
燕溯比她还诧异,难道潮平泽没想过让蔺琢玉快些入道,省得浪费这绝佳的天赋吗?
蔺琢玉背对着娘亲,晃荡着脚吃燕溯买给他的糖人,根本没听两人在说什么,无忧无虑,满脑子就是吃喝玩乐。
应泛摸了下蔺琢玉的后脑勺:“他这样就很好。”
蔺成璧四岁便引气入体,自那后十余年苦修不止,将他硬生生磨砺出如今这幅温润如玉的模样。
人人都道蔺成璧进退有度,翩翩君子克己复礼,不枉他的好名字,唯有应泛每每瞧见年幼时那样活泼的孩子变成如今这幅波澜不惊的样子,心中总是哀愁,觉得他辛苦却又无法改变。
她不想蔺琢玉也成那样。
燕溯若有所思。
应泛给蔺琢玉弄好头发,拍了下他的脑袋:“好了,出去玩吧。”
蔺琢玉从凳子上蹦下来,扎起的马尾一甩,兴冲冲地扯着燕溯的手:“哥哥,再带我去买个糖人吧。”
应泛道:“今日你燕溯哥哥要去修行,别打扰他。”
说是“修行”,却是为燕溯引出体内还未完全消除的风魔九伯。
一月一次,只差两三次就能彻底拔除。
蔺琢玉撇了下嘴,蔫蔫地松开手:“就像哥那样吗?”
燕溯注视着他耷拉着的脑袋,忽地抓住他的手:“无碍,明日再修行。”
说着,他朝应泛一颔首:“我答应了玉儿今日要带他出去玩,不能食言而肥。”
蔺琢玉顿时欢呼起来:“食言肥肥!”
应泛无可奈何,只能注视着两人手牵手离开。
潮平泽十里之外,便是一座背靠巍峨高山的大城,潮平泽为最后一道屏障守在前方,若有大妖攻城,潮平泽首当其冲。
蔺琢玉牵着燕溯的手,一蹦一跳地走在城中,有人认出他来,笑意盈盈地冲他打招呼,都唤“二公子”,还塞给他不少甜食。
蔺琢玉收了一路,喜滋滋地分给燕溯,又拽着人到了他最喜欢的糖人摊,踮着脚尖让摊主给他吹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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