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门弟子几乎都是一起长大的,成日见面,蔺琢玉也没多想,跟着贺兴走了几步,站在一株桃花树下。
贺兴在那蚊子似的嗡嗡:“无忧啊,若是有朝一日,三界毁灭了……”
蔺琢玉:“?”
贺兴在那唧唧歪歪半晌,蔺琢玉也没明白他的意思。
贺兴见他一副不开窍的样子,破罐子破摔:“我是说,你想不想和我结为道侣?!”
蔺琢玉:“???”
蔺琢玉诧异看着他:“你和我?”
“是啊。”贺兴闭眼,“行不行你给句准话!”
眼前一片漆黑,贺兴正忐忑地等着蔺琢玉回答,但等了又等没等到回答,只好试探着睁开一只眼朝外看去。
这一看不要紧,等看清眼前的人是谁,贺兴差点跪了。
“师师师师兄……!”
蔺成璧是个人人皆知的好脾气,如今却罕见的面无表情站在他面前,冷冷望着贺兴。
蔺琢玉站在蔺成璧身后,正小心翼翼扒着他的手臂朝贺兴看来,启唇发出一句无声的话。
“还、不、快、跑?”
贺兴满脸“吾命休矣”,完全扛不住蔺成璧的威压,直接噗通一声跪下来。
事已至此,他索性一狠心,往前一扑抱住蔺成璧的膝盖,嚎啕大哭:“师兄!我对无忧是真心的,望您成全啊!呜呜哞!”
蔺成璧:“……”
蔺琢玉:“……”
蔺琢玉惨不忍睹地闭上了眼睛。
眼看着贺兴就要挨揍,蔺琢玉赶紧去拽一旁的燕溯:“快给贺师兄求求情……”
燕溯面无表情站在那,却没有半分要求情的意思,反而冷眼旁观,恨不得给蔺成璧递剑。
蔺琢玉:“?”
蔺琢玉和贺兴从小拌嘴习惯了,并不把这种话放在心上,蔺成璧却如同遭受重击,差点眼前一黑晕过去。
蔺成璧努力稳住情绪,和颜悦色地给贺兴布置了一年的功课,转过身又看向蔺琢玉。
蔺琢玉吓了一跳,怕他哥也罚自己,赶紧往燕溯身后一躲,委屈道:“他就是说着玩儿的。”
燕溯回头看了他一眼。
蔺成璧有些头疼,但在他心中自己的弟弟一直都是个小孩子,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俯身摸了摸他的头,柔声道:“听说此番抓捕狐妖你立了大功,受伤了没有啊?”
蔺琢玉松了口气,转了个圈给他看:“没受伤呢,那只小小妖,我一根小手指头就能将它按趴下啦,哈、哈、哈!”
蔺成璧笑了笑:“乖,去玩吧。”
蔺琢玉纠正他:“我要去审问狐妖,找寻失踪的新娘,并不是玩。”
蔺成璧失笑:“是哥说错话了。”
蔺琢玉这才兴致勃勃跑了。
等人一走,蔺成璧脸上没了多少笑意,侧身对燕溯叹息道:“他这样的脾性,迟早有日会被人哄骗走。”
燕溯道:“不必担心,他知道分寸。”
蔺成璧摇头:“他对情爱之事一窍不通,哪里懂分寸?今日若无旁人,他和兴儿恐怕要像孩子过家家般私定终身。”
燕溯:“?”
燕溯古怪望着蔺成璧,总觉得在他这个师弟眼中,蔺琢玉还是当年只会玩泥巴连数都不会数的三岁小孩。
蔺成璧叹了口气,道:“我明日要去北疆,玉儿就托付临源照顾了。”
燕溯淡淡点头:“应该的。”
只是说完这话后,他垂在袖中的手指不知为何轻轻动了动。
***
蔺琢玉自幼跟随蔺微山修行,手段颇多,半日时间就询问到了那失踪之人所在的地方,正在灵枢山。
他做什么事都很有兴致,当即就要做飞玄驹前去灵枢山。
高空中,蔺琢玉诧异望着车厢中的燕溯:“你跟来做什么?”
燕溯盘膝闭眸,淡淡道:“你哥让我跟着你。”
蔺琢玉毫不客气地溜达过去,将脑袋往他大腿上一枕,熟练地嘟囔:“都和他说过多少遍了,我不是孩子不是孩子,他怎么有这么多操不完的心?还有你,怎么也听他的?”
燕溯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很快又闭上。
“灵枢山并非什么好去处,听闻有更无州幸存的青山狐盘踞,你孤身前去容易有危险。”
蔺琢玉“哦”了声,他倒也听劝:“好吧,那我们把人救出来就跑,你好好保护我。”
燕溯笑了起来。
少年时尊严最大,他还当蔺琢玉要一意孤行孤身前去来证明自己并非需要人照料的孩子呢,没想到轻易松了口。
那只狐妖很懂得涸泽而渔的道理,一边吃还一边将抓到的人族养起来,交代的地点就在灵枢山外围的破庙中。
蔺琢玉和燕溯很快就到了庙中。
只是遍寻各处,却未寻到幸存的人族。
蔺琢玉操控着清如前去附近找寻,很快就找到些蛛丝马迹——那些新娘已挣脱锁链,结伴而逃。
蔺琢玉轻轻松了口气,这才放下心来。
不过灵枢山是狐妖的地盘,多待半刻就有危险,蔺琢玉和燕溯循着众人离开的方向飞快前去。
片刻中后,人族的气息隐约传来,但更浓厚的却是森森的妖气。
蔺琢玉眼眸眯起:“师兄!”
下一瞬,燕溯的无忧剑猛地出鞘,势如破竹穿过清如的雨雾冲向最前方,堪堪在一只狐妖的利爪落下刹那挡住。
幸存的几人只着方便逃跑的单衣,满脸惊惧望着前方轰然倒塌的狐妖,惊魂未定。
蔺琢玉飞快落地,飞快用清如将所有人卷起来往飞玄驹中一塞:“走!”
飞玄驹嘶鸣一声,当即升空而去。
轰。
惊雷当空劈下。
灵枢山深处,一只雪白的兔子叼着草猛地抬起头,眼看着落雨噼里啪啦,忙撒了欢了往远处的树下跑。
一座坟边立着碑,上面并无字,一旁挖了个坑,一只狐狸正舒舒服服躺在坑底,似乎在熟睡。
兔子跑到坑边:“镇妖司的人来了,快跑。”
狐狸眼睛都懒得睁:“我不吃人,抓我作甚?”
兔子撇嘴:“镇妖司才不管你吃不吃人,抓到了直接打死,麻辣兔头麻辣狐狸头,一锅炖了!”
狐狸没说话。
一旁是他母亲的墓,躺在潮湿的土壤中宛如回到母亲的怀抱,他懒得挪窝,只将神识往外探去。
那些在灵枢山外围的狐妖不死心,仍想用吃人的方式来修行,这些年来贼心不死,今日终于招惹来了镇妖司的人。
狐狸见怪不怪,神识感知着一群狐妖张牙舞爪地厮斗,最中央有两个人族背对背站立。
雨雾中,神识无法穿透。
狐狸像是被什么吸引着似的,操控着细微的神识想要去看清其中一人的面容。
只是在触碰到的刹那,另一个身着白衣的人猛地张开一道结界,轰然将那道神识震碎。
狐狸猛地回神,脑海中只残留一个身着青衣的影子。
他沉思许久,也没有再强求,继续闭着眼睛躺在深坑中,任由雨水冲刷着土壤将他掩埋。
整个灵枢山的狐妖全都聚集此处,森森注视着最当中的两人,发出低低的咆哮妄图震慑。
蔺琢玉从未见过这么多大妖,注视着他们身上那浓烈的煞气,眼眸罕见地冷了下去。
这里的大妖全都吃过人,这才有如此猩红的煞气。
蔺琢玉将桐虚道君为他新做的灵剑拿出来,微微旋转剑身,锋利的剑刃切开一滴雨水,映出冰冷的眸瞳。
燕溯眼皮轻轻一跳。
蔺琢玉自小被宠着长大,哪怕冷酷无情如蔺微山,也招架不住他的撒娇,他始终无忧无虑,心中毫无阴霾。
燕溯从未见过他冷着脸的模样。
这是第一次。
血冲刷着锋利的剑刃,一剑剑带着凛冽的杀意。
燕溯沉默望着,无忧剑出鞘带着森寒的杀意在狐妖间穿梭。
阵阵惨叫中,雨很快便停了。
蔺琢玉那把无名剑以血开刃,剑身饮饱了血,隐隐泛着暗红色。
这是蔺琢玉的心中第一次被戾气笼罩,眸瞳冰冷赤红,久久沉浸在那股暴烈的情绪中。
等他彻底清醒后,蔺琢玉已回到了潮平泽。
鼻尖带着一股熟悉的雪梅气息,蔺琢玉含糊哼唧了声,睁开眼所见的便是一片雪白的衣袍。
蔺琢玉早就对这股气息熟悉了,下意识在他胸口蹭了蹭,带着信赖和依恋:“师兄。”
燕溯拍着蔺琢玉的后背:“已将人送回去了,别担心。”
蔺琢玉睡了一觉,浑身觉得懒洋洋的,轻轻“嗯”了声:“什么时候了?”
“黄昏。”
蔺琢玉本来没怎么在意,但似乎记起什么,抬头眨了眨眼:“你一直在这儿陪着我吗?”
燕溯:“嗯。”
蔺琢玉伸了个懒腰,笑眯眯道:“我娘每回睡不好,我爹也寸步不离,哈哈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我是道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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