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昼来回纠结,终于在月黑风高之夜下定决心,沉着脸过来暗杀青山歧。
弄死他,自己这一生就安稳了。
苍昼阴恻恻地将刀藏在袖子里,轻手轻脚地潜入巨大的狐狸身边,心脏砰砰直跳。
就在他即将动手之际,狐狸浑身一抖,猛地睁开狐狸眼。
苍昼噗通一声跪下,热泪盈眶道:“少主!您终于醒了!”
青山歧太久没回魂,身躯僵硬暂时动不了,狐狸眼似笑非笑瞥了苍昼一眼,淡淡道:“想杀我?”
苍昼:“万万不敢!”
青山歧嗤笑,见蠢兔子手忙脚乱地将露出来的刀尖往袖子里塞,懒得管他,道:“青山沉可有寻过来?”
苍昼愣了愣:“没有。”
“嗯。”青山歧放出一道灵力,懒洋洋地道,“去我的灵芥寻一道符纸来。”
苍昼:“什么符?”
“风魔九伯。”
苍昼诧异看着他。
他在人妖两族游走,也知晓这道符术是青山族术,能够令人疯癫发狂,状似野兽。
青山歧不耐道:“去。”
苍昼赶忙爬起来,匆匆离开。
他虽然胆小,但办事得力,很快将那道符纸寻了过来。
年幼时青山歧为活命,学过不少乱七八糟的东西,符咒、炼器、修行,但样样不精通,这张符纸上的也是一道破碎的术,就算拿出去对着个人类孩童恐怕也不起作用。
可若燕临源真的中了风魔九伯,恐怕能被轻易引至癫狂。
青山歧露出个笑来,轻轻摩挲着符纸,将术吸至神魂中。
见苍昼噤若寒蝉站在那,青山歧淡淡吩咐道:“若青山沉来问我的踪迹,你就说不知道,等他不耐烦将要杀你时,再说我在望重城。”
苍昼:“……”
尽让他做些找死的事。
青山歧说完后,便将脑袋埋在蓬松的尾巴尖,再次睡去了。
苍昼松了口气。
只是夜半时分,青山沉便风尘仆仆地到了。
已有半个多月了玲珑心还没消息,关山也不知所踪,青山笙大怒,勒令他务必和青山歧一起夺到玲珑心,否则就别回来了。
没等青山沉开口询问,苍昼一个五体投地跪下去:“沉少主饶命!青山歧就在望重城,望您速去将他制服!”
青山沉:“?”
***
青山歧的神魂悄无声息地回到路歧那具躯壳中,时间不过才过去半刻钟。
正当他要起身时,一柄剑悄无声息落在他颈边。
青山歧眉梢一挑,缓慢侧身看来。
月光下,燕溯不知何时到的,冰冷的面容面无表情。
青山歧笑了笑,并不畏惧那把无忧剑:“燕掌令这是何意?”
燕溯道:“你方才神魂出窍,去了何处?”
青山歧眼皮轻轻一跳,没料到此人如此敏锐:“燕掌令在说什么,我只是累了,闭眸在此打坐入定,怎会神魂出窍?”
燕溯不为所动:“前来这么远的地方打坐?”
青山歧叹了口气:“自然不是单为了这个,二十一日过去,无忧元丹依然修复缓慢,如今还不到半数,我来此处自然是为了采灵药。”
燕溯望着青山歧装模作样拿出来的灵草,听出来他话中的挑衅之意,无忧剑往脖颈更近了一寸,毫不留情划破他的脖颈。
还有九日,二三契便破碎,可他不知使了什么诡计,蔺酌玉元丹始终无法彻底痊愈。
这便是打定主意要和蔺酌玉结道侣契。
青山歧一偏头,将脖子往无忧剑上撞,似笑非笑道:“燕掌令要因为我为无忧采灵药而要杀我吗?”
剑锋深陷血肉中,割出更多的鲜血来。
青山歧很贪恋疼痛,因为那刺痛感能抚平他心中面对蔺酌玉束手无策的焦躁,眉眼泛着笑意:“还是说燕掌令光靠臆想,断定我便是居心叵测的妖,要将我斩杀?”
这话便是拿蔺酌玉前几日对秦同潜说的话来刺燕溯。
这是两人第一私下对峙,燕溯不动声色观察着他,忽地意识到李不嵬为何在此人身份全然无误的情况下,仅凭着直觉便断定此人不对劲。
因为太妖异了。
寻常人族不会这么怪异诡谲,寻常青山歧总是低垂着眼,或直直望着蔺酌玉,让人极其容易忽视他眼睛的特殊。
那并不像正常人的眼睛。
燕溯并无证据,干脆利落地将无忧剑收回,随意一甩将血泼在地上,收剑入鞘。
“说笑了。”燕溯淡淡道,“不过浮玉山什么灵草皆有,若是没有自然也是我这个师兄为玉儿寻来,不必劳烦路道友这个外人了。”
青山歧带着虚假笑意的眼猛地一沉。
燕溯说完这句挑衅的话,转身便要走。
青山歧忽地冷冷道:“燕掌令扪心自问,可真当自己是师兄?”
燕溯脚步顿住,眉眼带着戾气望他。
青山歧在此被那股奇怪的火焚烧的五脏六腑剧痛,那股痛苦却不让他安心,反而更加地暴烈躁狂。
他隐藏多日,终于忍不住露出一丝本性。
见燕溯表情终于变了,青山歧心中前所未有的快意,阴恻恻地笑道:“如果无忧知晓依赖信任的师兄私底下竟对他抱有龌龊的私心,你猜他会不会恶心地吐出来?”
燕溯霍然拔剑。
青山歧却全然不闪避,大笑起来,甚至胸口灼烧的火焰陡然熄灭了。
他忽地明白,原来这段时日一直折磨的让他痛苦怨恨的火焰,是一股对燕临源的妒火。
他忌恨燕临源和蔺酌玉自小青梅竹马,彼此情深。
蔺酌玉对他信任、依赖,看向他的眼神是那样的耀眼欢喜,是青山歧所没有体验过的熟稔亲昵。
可那又如何?
他就算得到了蔺酌玉对燕溯同等的依赖,又有什么好值得喜悦的?
他要的从来不是这些。
燕溯拥有这些,那又如何?
不过和他一样,是阴沟里乞求明月却求而不得的老鼠。
第37章 你不恨我
夜半三更,蔺酌玉在府中入定打坐。
这两日他一直在四方奔走,下赌注是上嘴唇下嘴唇一碰的事儿,但此番第四司奉使估摸着有十八位,就算一人寻到一只为祸三界的妖恐怕也得有十八只才行,哪能在七日之内搜捕到。
简直是无稽之谈。
黄昏时蔺酌玉听说秦同潜的族中已有了只妖的踪迹,他已搜罗了第四司一小半的人前去诛杀。
蔺酌玉也不着急,依然慢条斯理地催动清如在方圆数百里布雨。
将灵力调息好,蔺酌玉神回灵台,伸了个懒腰,耳尖一动,敏锐地听到外面有动静。
大半夜的,谁在外面?
蔺酌玉起身,随意将燕溯放在一边的雪白外袍披在肩上,疑惑推开房门。
“阿歧?”
青山歧似乎刚从外面回来,衣衫脖颈处沾了血,一副狼狈至极的样子,乍一瞧见蔺酌玉下意识侧开脸,将半边身子隐在昏暗中。
“你怎么……还没睡?”
蔺酌玉嗅到血腥味,眉头紧蹙地上前,见青山歧还想躲,一把握住他的手腕一扒拉,露出脖颈处狰狞的伤口。
“这是怎么回事?”
青山歧指缝都是凝固的血,他不想让蔺酌玉看到自己这幅狼狈的模样,低声道:“没事。”
蔺酌玉沉声道:“路歧!”
青山歧抿了下唇,从袖中掏出一个帕子,他双手都是血,帕子倒是干干净净,微微一掀露出里面一朵鲜艳欲滴的灵草。
蔺酌玉一愣。
青山歧轻声说:“已经二十多日了你的元丹还未修复,我担心……我只是半丹境,不知是救还是拖累了你。”
蔺酌玉又气又心疼:“那你也不用大半夜去采药,让我瞧瞧。”
青山歧这次没有再遮掩,偏过头让蔺酌玉看。
蔺酌玉本以为是刮到哪儿了——毕竟青山歧是个走路都能被树枝在脸上刮出好几道血痕的冒失孩子,可当他仔细一看,心口重重一跳。
这不是刮痕,而是无忧剑留下的伤口。
蔺酌玉眉头越皱越紧:“老实和我说,到底是怎么伤到的?”
青山歧垂下眼,好一会才道:“是我不好,这株灵草只有夜晚时会开花,我入夜前去采摘,燕掌令当我居心叵测,所以出手威慑。”
蔺酌玉急道:“那他也不能下这么重的手!”
青山歧之前脖颈到胸口的伤疤还若隐若现,现在又多添了一道,看着触目惊心。
青山歧笑了笑:“燕掌令应当是觉得我被妖蛊惑,这才出手的,也是为了帮忙,别怪他。”
蔺酌玉知晓两人不合,但所见皆是燕溯咄咄逼人、路歧处处忍让,如今背着他再次动起了手。
他担心燕溯再待下去,迟早会把路歧弄死。
蔺酌玉道:“他现在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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