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酌玉没起来,只是白了他一眼,继续握着蔺三秀的手写:“徒儿,这念‘讨厌鬼’,学会了吗?”
蔺三秀歪头看了看,认真道:“师尊,您刚才不是说,这三个字念‘燕临源’吗?”
讨厌鬼:“……”
蔺酌玉:“……”
记得这么清楚?神童。
蔺酌玉沉声说:“师尊说念什么就念什么。”
“是,弟子知错。”
蔺酌玉没了兴致,将蔺三秀放开:“回去玩吧。”
蔺三秀将师尊教他写的一堆字全都收拾好抱起来,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却站着没动。
蔺酌玉问:“你还有事?”
“是的。”蔺三秀说,“师尊方才说要换轻薄衣裳,弟子等着伺候师尊。”
蔺酌玉:“……”
蔺酌玉笑了:“好孩子,师尊之事,不必你事事躬亲。”
蔺三秀却蹙眉:“可天太热,师尊……”
燕溯彻底看不下去,抬起大掌揪出蔺三秀的后领——这孩子似乎习惯被这么揪住,连扑腾都不扑腾,就这么直愣愣柱子似的杵在燕溯手中,一张嘴还在说:“师尊,当心身体。”
燕溯一用力,将人扔出去了。
蔺酌玉神识往外一扫,就见蔺三秀一个屁股墩坐在地上,一本正经地爬起来,在门口恭恭敬敬磕了个头,抱着纸跑了。
蔺酌玉:“……”
燕溯慢条斯理坐在一边,好整以暇地看着蔺酌玉。
蔺酌玉小跑过来:“师兄,你终于回来了……”
燕溯淡淡道:“除了这句,你还要说什么?”
蔺酌玉不吭声,坐在桌子上俯下身去亲他的唇。
燕溯冷淡撇脸,躲开了。
蔺酌玉只好说:“师兄说得对,这孩子的确一根筋,我不该和你犟。”
起先他并看不出来,还觉得这孩子温顺得很,让做什么做什么,比他小时候都乖巧,但越到后面就觉得不对劲。
有一次,日上三竿,蔺酌玉困得要命,蔺三秀来请安时他打着哈欠脑子没转,让他去找贺兴过来,一起下山玩。
蔺三秀还没见过贺兴,但师尊吩咐了必有师尊的道理,他立即遵命,漫山遍野地跑着找,见了人就问“谁是贺兴”,灰头土脸半天才终于拽着满脸懵然的贺师伯来玄序居见师尊。
为此,贺兴还过来嘲讽了他一顿:“你都没带徒弟见过我,就吩咐他找我?你知不知道这孩子跑了十八个地方问了八百个人,有个刚回宗的师弟不知道我回来了,说我还在东州镇妖司历练呢。要不是我听到消息,这孩子已经收拾好包袱下山一路乞讨去东州找我了。”
蔺酌玉:“……”
蔺酌玉心大,只觉得是意外,为此还和燕溯吵了一架。
燕溯总算找回来场子,挑眉:“还因为他生我的气吗?”
“我没因为他生师兄的气啊。”蔺酌玉眨了眨眼,天太热他懒得穿鞋,赤着的脚踩在燕溯大腿上,干咳了声,道,“我是因为师兄前去镇妖司忙碌,丢我一人在浮玉山苦等,这才因爱生恨,狠狠瞪你一眼,绝不是因为蔺三木。”
燕溯嗤笑了声,仰头捧着他的脸轻轻亲他:“花言巧语。”
蔺酌玉故意踩他。
燕溯淡淡道:“他缺了根筋,脑子不会拐弯,却是个修清心道或无情道的好苗子。”
蔺酌玉眼睛一眯,手肘撑在膝盖上,托着腮笑吟吟道:“那可不行——都说儿子随娘,我可不想他未来清心道也破了。”
燕溯:“……”
燕溯猛地掐住他的脚踝,眼神危险地看着他。
蔺酌玉毫不畏惧:“我说错了吗,当年是谁和师尊说我坏话,我都还记着呢……哈哈哈哈!师兄!师兄饶命!”
燕溯毫不留情将他拽下来,大掌掐住蔺酌玉的侧腰。
蔺酌玉遭不住痒,一边扑腾一边笑,却难逃师兄魔爪,只好将自己蛄蛹下去坐在燕溯膝上,抱着他的膝盖求饶:“好好好,我都忘记了……师兄根本没破道那回事,是我记性错了!师兄……”
燕溯等蔺酌玉笑得喘不过气,才停下魔爪,大拇指将他眼尾的泪水拂去: “我清心道破是因为谁?”
蔺酌玉被折腾得够呛,一口咬住他的脖子:“爱是谁是谁!”
燕溯闷笑。
正闹着,门又被敲了下。
燕溯单掌按住蔺酌玉的后背让他趴在自己肩上平复呼吸,侧过身看到外面一道小小的影子,彻底不耐了:“又有何事?”
蔺三秀的声音从外传来:“师伯,您切记让师尊少穿些,莫要中暑热。”
蔺酌玉:“……”
燕溯手往下一滑,将蔺酌玉的腰封扯开,将他层层衣袍全都脱下,让师弟彻底清凉,免受暑热之苦。
“好。”
蔺三秀这才高高兴兴走了。
蔺酌玉:“……”
真是他的好徒儿。
第67章 收徒
浮玉山小仙君收徒之事,很快便传了出去。
桐虚道君不在,整个浮玉山是危清晓做主,她出关后瞧了瞧蔺三秀,给出个评价:“虽然是个木头桩子,但起码不是块朽木。”
蔺酌玉眨了眨眼,不懂她的意思。
危清晓道:“收徒可是大事,当年师兄收你时可是在整个三界最贵的酒楼连办三年的流水席,所收之礼不计其数。你十岁那年还常能收到各处送来的恭贺之礼,记得吗?”
蔺酌玉想了想,诧异道:“记得,我那时还当每天都是我生辰呢,日日都有礼物收。”
危清晓笑着拍了下他的脑门:“所以说啊,玉儿收徒这种事,怎能不昭告三界?”
蔺酌玉吓坏了,连连摆手:“我我没那么多钱办三年流水席!”
三个月还差不多。
危清晓哈哈大笑,师兄闭关,她肆无忌惮:“你师尊铺张浪费人傻钱多,学他做什么?只要在浮玉山办个收徒大典,送帖子给各大世家宗门前来赴宴即可。”
蔺酌玉松了口气:“如此甚好。”
危清晓将此事包揽过去,全权为他操办,蔺酌玉不必费什么精神。
来到浮玉山小半年,蔺三秀整日拿师尊的灵丹当糖豆嗑,虽然还未彻底入道,但身体好了不少,还长高了。
虽然蔺三秀很木,但也逐渐知晓自己拜了位厉害的小仙君为师尊,说话做事更为谨慎。
但谨慎的后果,用蔺酌玉的话形容:这孩子简直木上加木。
就连蔺酌玉都不得不承认,蔺三秀是天生修无情道的好苗子,拜了自己这个跳脱性子的人为师,属实委屈了他。
蔺酌玉拿着笔在纸上写了两个大大的字:“师兄,你说这孩子的表字叫森林,如何?”
燕溯略略思忖:“素晖射流濑,翠色绵森林。好字。”
蔺酌玉说:“不,我的意思是,他木木木木木。”
燕溯:“……”
燕溯沉默半晌:“他罪不至此。”
“我不管。”蔺酌玉朝院中一招手,直接给孩子起了个小名,“五木,过来。”
蔺三秀不懂自己为何有了小名,但师尊这样做必定有他的道理,当即握着小木剑小跑过来,恭恭敬敬给师尊师伯行了个礼。
蔺酌玉道:“不是和你说过八百遍了,不用离开一会再回来就行一次礼。”
蔺三秀道:“师尊,礼不可废。”
蔺酌玉被噎了下,莫名有种被师尊师兄管着的错觉。
他到底是收了个徒弟,还是又找了个祖宗?
不行。为了避免日后也要被徒弟管七管八的悲惨下场,蔺酌玉决定让他见识下身为师尊的威严。
蔺酌玉沉下脸,道:“知道为师叫你来,是为什么事吗?”
蔺三秀眼睛眨也不眨道:“师尊要为我办收徒大典。”
蔺酌玉:“……”
蔺酌玉话被堵了,但不能让师尊的面子掉地上,沉默良久,才冷冷道:“不对。”
蔺三秀一见猜错了,只好虚心请教:“那师尊叫弟子前来,有何事吩咐?”
蔺酌玉冷声道:“你去,给我摘俩果来。”
蔺三秀最喜欢这种直愣愣的命令,当即脆生生说“是!”,一溜烟跑出去摘果子。
等徒弟一走,蔺酌玉彻底装不下去深沉,气得围着燕溯团团转,甚至伸手在燕溯背后捶了一记,最后还不解气,挥毫在森林前面又加了一个字。
“我要给他改姓,什么蔺,直接改林!”
燕溯:“……”
七个木了。
蔺七木的收徒大典定在年后。
蔺酌玉很重视他的大弟子,几乎三界有头有脸的人全都邀请了。
蔺酌玉身份特殊,桐虚道君最宠爱的小徒弟、潮平泽遗孤,更是以身做饵将青山族覆灭的大功臣,没有人敢不给他面子,纷纷带着重礼前来恭贺。
蔺三秀相貌出众,如此大的场面他也没有犯怵,始终神态自若跟在师尊身边,让叫人就叫人,让行礼便行礼,博得一众称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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