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乌肃就从门帘下钻了出去。
“等等，乌肃，你去哪里？”沈琰放下筷子赶忙追他。
等沈琰匆匆忙忙追出来的时候，乌肃的身影已经彻底融入了黑夜之中，失去了踪迹。
上次乌肃这么急匆匆地出去，是去见了他朋友见水，若不是北山需要沈琰帮忙，乌肃要和他不知分离多久。
沈琰看着院墙外的茫茫黑夜，羡青山矗立在天地间，比昏暗的夜更漆黑。今晚的月亮藏在层层密云之下，吝啬着它的光辉，并没有将明亮带给人间。
沈琰心中有个预感。乌肃回了羡青山。
他靠在门框上看着羡青山的方向看了很久，一直没有动。
沈老爷子端着空了的餐盘去厨房时，路过他的身旁，拍拍沈琰的肩膀。
沈老爷子老了，人上了年龄背会佝偻下去，他已经没有年轻时的高大，但是沈琰逐渐好转的身体变得挺拔。
沈老爷子要抬着手才能够着他的肩膀。
“他毕竟是神仙，别想那么多了。”
“琰娃，能过一天是一天，多一天都是你赚的。”
“进去吃饭吧。”
沈琰听了爷爷的话，不仅没有觉得人有了安慰，反而更加的低落了。
人都是这样贪心不足。
他虚弱的时候想着能多活几天陪陪爷爷就好。
命续上了又想健康。
健康了又想一直陪着乌肃。
可是乌肃毕竟是神仙。
这句话就像给沈琰迎头浇了一桶凉水。
现在的乌肃和他待在一起，是自由的还是被迫选择？
等山神庙的第一次庙会开起来，乌肃真正化成人形后，还会留在这儿吗？
一想到即将到来的分离，沈琰扶着门框的手都颤抖了。
新房子画好的设计图纸就存在他的手机上。
但是一想到等房子修好后，还是只有他和爷爷两个人，沈琰就感觉心掉进了深渊了，一路下坠。
站在门口的沈琰一直到浑身都凉透了，才转身回去。
盘子里的饺子早都凉透了，沈琰吃了一个，发腻的虾肉和韭菜末哽在喉头，沈琰嚼了又嚼，舌头和牙齿在打架，饺子始终咽不下去。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那一口饺子硬吞进胃里的。
沈琰看着乌肃盘子里剩的饺子，呆坐了一会，放下筷子把桌面收拾干净，进厨房洗碗。
整理台面的时候，沈琰手在抖。摞在一起的白瓷碗互相磕碰着当啷响。
胃里沉甸甸的，刚才咽下去的那一口凉饺子像石头般压着，沈琰闻着锅里煮过饺子的面汤味，心里直犯恶心。
明明刚才和乌肃一起煮饺子的时候，闻着感觉鲜极了。
沈琰闭着气，用嘴巴呼吸，快速把锅里的面汤舀出来重新换上水。
面汤上飘着煮饺子时流出来的油花，舀的时候沾在了沈琰手上，他给锅里添上清水要把碗放进去的时候，没拿住，手上沾的油花让沈琰的手指腻滑不已，一摞四只白瓷碗直直从他手里掉在了地上。
清脆的几声响动，四只碗全碎了。
有一只还砸在了沈琰脚上，在他低头看的时候，碎了的瓷片飞起来，从他眉梢滑了过去。
沈琰觉得眉间一痛，抬手一摸，手背上被染上了红色。
沈老爷子的声音从东屋飘出来，“怎么了琰娃子？”
沈琰强装平静：“没事爷爷，手上有油没捏稳把给碗摔碎了。”
“碎就碎了，这几个碗用的年代太长了，你明儿去镇上买几个好看的。”沈老爷子说。
“知道了爷爷。”
沈琰跟沈老爷子说完话，找来扫帚慢慢把地面扫干净，又将扫帚归位。
碗打了，剩下的锅和筷子蘸料碟还要洗。
锅底的火已经撤了很久，再添进去的水还是冷的，洗碗的时候有点冰手。
等沈琰将厨房收拾干净的时候，手指关节都已经冻红了。
沈琰已经想不起来，自己上一次手忙脚乱弄这么狼狈是什么时候了。
明明不是什么很棘手难以处理的问题。
火没有了用烧水壶烧也可以得到热水。
碗碎了明天再买就是。
眉毛被划伤了，药箱里有药膏，涂点药水就好。
每一件事情都有很好的解决措施，但是当它们同一时间堆在一起的时候，沈琰的情绪就被压垮了。
但是他不能有任何反应。
沈老爷子为了他操心了大半年，早出晚归的去修山神庙，就是想让他平安健康。
沈琰平静地打了水洗漱，剪完之前做橡子豆腐的视频发布出去，按平时上床的时间熄了灯睡觉，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只是床上缺少了一个，毛绒绒的，会和他抢枕头被子的猫。
*
乌肃从沈琰家里跑出去，目标明确地上了羡青山。
他迫不及待想把山神庙修好了的消息告诉他认识的每一个生物。
“知道吗？我的山神庙修好了。”
“我的山神庙已经修好了喔，以后有问题可以来山神庙找我。”
“过几天我的山神庙就要办庙会了，你们也可以来凑热闹。”
乌肃把这个好消息带给了山上的小鹿，告诉了树上的松鼠，找到了山洞里的猴子。
就在河里已经睡着的鱼他都没有落下。
乌肃这一圈跑得很远很远，但是他没忘记家里的沈琰。
等天蒙蒙亮的时候，乌肃就开始打道回府。
剩下的人他可以等明天再来通知！
乌肃跑得飞快，羡青山黑夜里传林而过的风吹动他身上的毛发，迅速带走他身上的温度。
沈琰是被一只钻被子的冰冻猫惊醒的。
第41章 请柬
乌肃浑身都冰冰凉凉的，尤其是肉垫和鼻头。
沈琰揭开被子把乌肃抱进怀里，乌肃搭在他胳膊上的爪子冰得像河底刚捞上来的石头。
“喵，阿琰你不要抱这么紧啦，猫这会有点冷，你抱着不舒服的。”
沈琰没有说话，默默抱紧了怀里的猫。
昨天晚上一直在发酵的情绪在乌肃钻进他怀里的这一刻，彻底爆发了。
沈琰把脸深深埋进乌肃的背上，冰凉的毛毛贴着他的脸。
沈琰闭着眼睛，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眶里涌出来。
乌肃身体是冰凉的，沈琰的眼泪是滚烫的。
落在乌肃的身上，比火星还要烫。
乌肃一骨碌翻身爬起来，声音慌乱极了。
“阿琰，你怎么哭了呀。”
乌肃凑过来，伸出舌头舔了舔沈琰的眼角，眼泪苦苦的，还有点咸。
“诶呀，阿琰你的眉毛怎么受伤了。”
乌肃看着沈琰闭着眼睛哭的样子，胸膛里感觉又酸又涩。
“阿琰，你好笨蛋喔，猫一会不在你就把自己弄伤了。”
沈琰听到他这么说，睁开了眼睛。
“我就是笨，没碰见你之前一直都这么笨。”沈琰翻身过去，背对着乌肃，眼泪淌地更凶了。
乌肃一下子手足无措起来，“阿琰……”
他从枕头前绕了一圈，又绕到沈琰面前，用自己软软的爪子轻轻碰了碰沈琰的脸，擦掉他脸上的泪珠。
“猫不是在欺负你，猫是心疼你阿琰。”
乌肃张开嘴巴在他脸上吹了吹，小猫的舌头不会吹气，乌肃只是学个样子。
“猫帮你吹一吹就不痛了。”
沈琰感觉到乌肃胸脯上长长的毛扫在自己脸上。
痒痒的。
但是他心里的难过比眼泪还要多。
沈琰透过朦胧的泪眼看着乌肃：
“山神庙要修好了，你要离开吗乌肃？”
乌肃纳闷：“离开？我要去哪里？”
沈琰说：“去属于你的地方，羡青山，或者，天庭？”
乌肃哐当倒下来，砸进沈琰怀里，用毛爪爪抱住他的脖子。
“不去，猫哪都不去，你是我的夫人诶，猫当然要和夫人待在一起，一生一世都在一起。”
“等猫变成人，就可以和阿琰一起干活啦，我耕地你浇水，我种田你织布……哦，现在不用织布了，我种地你拍视频也行。”
“以后巡山猫还可以带你一起去，如果你想去的话。”
“猫还要和阿琰一起打游戏，猫爪子打游戏不方便，等变成人之后猫要和阿琰一起玩……”
乌肃絮絮叨叨地说，感觉他已经把未来最少五年的事情都安排好了。
沈琰刚刚还流个不停的眼泪不知不觉间就止住了。
“乌肃，”沈琰忽然打断他的话，“你不会想去其他的地方吗？”
乌肃抱着他胳膊收紧了一点。
“如果阿琰愿意陪我一起去的话，猫也可以去其他地方转转，这片大地上还有很多神明，我们有空了可以带着羡青山上的特产去拜访他们，和他们交换物资……”
“猫知道，北边有一个地神养得鸡据说很好吃，明年我们去找他换鸡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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