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赠印
顾澄瑜一边小口吸着梅子饮，一边透过半开的窗棂往外瞧。
院子里，许酩和穆风正在搬竹子。
两人脸上挂着汗珠，在日头下忙得热火朝天。
他放下杯子，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凑近许酒笙小声问道：“笙哥儿，你快帮我仔细瞧瞧，本少爷是不是晒黑了？”
“这几日天天在日头下赶路，我感觉脸都黑了一层。”
许酒笙闻言，认真地端详起顾澄瑜来。
顾家这位小哥儿生得唇红齿白，肌肤比那上好的羊脂玉还要细腻几分。
虽然刚才因为一路颠簸透着些粉，但此刻在屋里歇了一会儿，又恢复了原本的白皙，哪里有半点晒黑的痕迹。
“没有。”
许酒笙诚实地摇了摇头，“一点都没晒黑。”
听到肯定的答复，顾澄瑜悬着的心这才落回肚子里。
“那就好。”
随即他想到什么，轻哼一声，“不过话说回来，这作坊可是咱们三家合伙的买卖。”
“本少爷好歹还天天来监工，出钱又出力。”
他又吸了口饮子，不满道，“那个姓晏的倒好，当真是个甩手掌柜。”
“自打签了契书，连个人影都见不着。”
许酒笙道：“晏公子许是有要紧事在身，这才脱不开身来作坊。”
“你把那姓晏的想得也太好了！”
顾澄瑜面露鄙夷，压低声音道：“我这几日听说，那姓晏的天天流连花街柳巷。”
“包下画舫，在江上豪掷千金听曲儿，连着几夜都没回张府。”
“我还当他是个什么深藏不露的厉害人物，原来也是个只知贪图享乐的纨绔子弟！”
许酒笙仔细回想了一下那日签契书时的场景，轻声开口：“小郎君，传言怕是不能尽信。”
顾澄瑜顿时不服气道：“整个澜江府都传遍了！”
许酒笙想了想，道：“我虽不懂外头那些生意场上的事，但那日签契书时，晏公子条理分明，眼神清正。”
“穆大哥也说，晏公子是个胸有丘壑之人。”
“他如今这般行事，想必是有他自己的考量，或许是在忙更重要的事情呢。”
顾澄瑜一愣。
他静下心来细细一琢磨，这话不无道理。
那姓晏的若真是个只知寻欢作乐的废物，穆风能看不出来？
又怎么可能和他合作？
可顾澄瑜就是看不惯晏珩那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他猛吸了一大口饮子，“谁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就算他是在忙正事，那也是真金白银地砸进了画舫里，指不定心里多乐呵呢！”
他扬起下巴：“不过本少爷也懒得管他。”
“只要他不来妨碍咱们赚钱，在需要他出手的时候摆平麻烦就行。”
“哼，到时候他要是敢出岔子，我就去他那画舫上听曲儿，让他花钱请我听！”
和许酒笙说了好一会儿闲话后，顾澄瑜才心满意足地打道回府。
临走前，许酒笙将几罐“梅煎”递给他。
这位娇纵的小少爷嘴上说着“本少爷什么好东西没吃过”，却还是让容叔收下了，在车厢里仔细放好。
送走顾澄瑜，许酒笙将装着印章的木盒放回自己房中收好。
一下午，他都有些心神不宁。
备料时，他会下意识地看向院中干活的穆风。
晚食时，他好几次走神，直到江林出声提醒，才发现自己碗里的饭半天没动。
穆风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异常，朝他投来询问的目光。
许酒笙却慌忙低下头，扒了两口饭，脸颊微微发烫。
天色暗下，院子里安静下来。
忙碌了一天，许家人各自洗漱歇下。
东厢房里，烛火却还亮着，穆风显然还未睡。
许酒笙在自己房里来回踱步，朝着东厢房看了好几眼。
最终，他攥紧了手里的木盒，推门而出。
站在穆风的门前，他一颗心跳得飞快。
指尖掐着木盒边缘，木头都快被手心的汗浸湿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在门板上极轻地叩了三下。
“咚咚咚——”
门很快从里面打开。
穆风高大的身影笼罩在门内的烛光里。
见是许酒笙，他声音放轻了许多，“怎么还没睡？可是有什么事？”
夜里安静，两人离得极近，许酒笙能闻到他身上皂角的味道。
心跳得更快了。
喉咙干得发紧，在心里演练过无数次的话，此刻一句都说不出来。
直到穆风上前一步，许酒笙这才受惊般后退了一小步。
穆风适时停下，安静的等待。
许酒笙睫毛抖个不停，半晌才将藏在背后的木盒递到穆风面前。
“穆大哥，这个……给你。”
穆风目光落在木盒上，眼中带笑。
他接过盒子，深深看了一眼许酒笙后，这才打开。
盒子里，靛青色绸布上，静静躺着一枚质地细腻的青田石印章。
穆风呼吸微微一滞。
他将印章拿起来，指腹抚过微凉的石身，翻过底面。
底座上，用小篆工工整整地刻着“穆风之印”四个字。
刻工极好，入石三分。
他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握着印章的手指微微收紧。
许酒笙不敢看穆风，低着头半天没听到回应。
他心里忐忑，轻声问：“穆大哥，是不是刻得不好？”
“你若是不喜欢，我明日再去寻别的师傅……”
话音未落，穆风上前一步，直接将人抱进了怀里。
许酒笙猝不及防撞进一个宽阔滚烫的胸膛，鼻腔里全是穆风衣裳的味道。
阿爹和阿么就睡在不远处的正房，这让他本就狂跳的心脏几乎要跳出来。
他紧张又羞赧，身子微微发颤。
“傻哥儿，”
穆风的呼吸喷在许酒笙的颈窝处，声音喑哑，“这是我收到过最合心意的礼物，怎么会不喜欢？”
直到两人呼吸平缓，穆风才稍稍松开怀抱。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你这般费心，可是因为那日签契书时，见我没有私章？”
许酒笙脸颊滚烫，诚实地点头。
“嗯……”
穆风眼底泛起些许热意。
他早就猜到小哥儿会送他点什么，可他怎么也没想到，会是一枚印章。
那日签契书时按下手印，于他而言不过是随手的事，转身便忘在了脑后。
毕竟在他看来，这种形式上的东西远不如最后到手的利益实在。
可这般微不足道的小事，却被心细的小哥儿郑重其事地记在了心上。
他低笑一声，轻轻捧住许酒笙的侧脸，拇指温柔地摩挲了一下他泛红的眼尾。
随后，微微低头。
一个克制的吻，落在了许酒笙的额头上。
“笙哥儿，谢谢你。”
第146章 炫耀
夜风吹拂，卷起一阵草木清气。
穆风身上的皂角味混着温热的呼吸，让许酒笙脑子晕晕乎乎的。
额头上的触感烫得吓人，一路烧到了心口。
许酒笙已经记不清自己是怎么被穆风送回房的。
等关上门，他愣了很久，这才靠着门蹲下身，双手捂住滚烫的脸颊，许久都无法平静。
他用冷水洗了把脸，勉强给自己降了降温。
躺在床榻上，他扯过夏被将头脸蒙住，心跳声清晰可闻。
东厢房内，穆风双手交叠枕在脑后。
他借着窗外透进的月光，端详着手里的印章。
指腹缓缓摩挲过石面上工整的小篆字体。
闭上眼，小哥儿泛红的眼尾与轻颤的睫毛便浮现在眼前。
穆风将印章紧紧攥在手心，根本舍不得放下。
他嘴角的笑意，直到后半夜也没散去。
次日清晨，许酒笙顶着眼底的乌青推开房门。
刚巧撞上牵着牛车从后院走出来的穆风。
“笙哥儿，早。”
许酒笙的脸颊迅速漫上热意。
他匆忙移开视线，声音细小：“穆大哥早。”
穆风上前两步，用指腹在许酒笙眼下的乌青处轻轻蹭过。
他微微皱起眉头：“夜里没歇息好么？”
许酒笙的耳根瞬间通红。
他结结巴巴道：“夜里……夜里天热，有些闷得慌。”
自从入夏以来，许家每个人的屋里皆摆着冰盆。
这借口一戳就破。
穆风低低笑了一声。
他没有拆穿小哥儿，极其自然地伸手将人往屋里带了带。
“今日的货我和阿吉去送就行，你回房再睡个回笼觉。”
许酒笙张了张嘴试图拒绝。
可对上穆风带笑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便尽数咽回了肚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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