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贩子连忙劝道：“您听我说，限购那可全是为了给大伙儿省钱呐！”
众人一愣，“这话从何说起？”
孙贩子指了指头顶的日头。
“您瞧瞧这天儿，热得都能把人烤化了。”
“您家里要是有那达官贵人才用得起的冰鉴、地窖，您一口气买十筒我不拦着。”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重心长：“可咱们都是寻常百姓，您一口气买个三四筒，一时半会儿吃不完。”
“剩下的冰没处镇着，不就全化成水了？”
“大伙儿花钱买的是冰，要是化成了水，那几十文钱不就打了水漂了？”
孙贩子一副处处为街坊着想的实诚样：“所以啊，咱买一筒，拿回去立刻用了，一点儿都不浪费。”
“各位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众人仔细一琢磨，是这个理。
“老孙这话实在，这大热天的，买多了拿回去没处放，确实糟蹋东西。”
“可不是，要是眼睁睁看着好好的冰化成水，我非得心疼死不可。一筒就一筒吧，当下凉快了最要紧。”
众人这才慢慢平息了躁动。
即便自己前面已经排了十多个人，明知大概率买不到竹筒冰，也没人离开。
宋姓妇人排在第一个，见状也只能妥协。
“行行行，就依你的规矩，你先给我拿上。”
“既然冰不够分，那我刚才要的两罐冰沙你还是给我拿上吧。”
“如今酷暑难耐，总不能让家里人干看着。”
孙贩子将竹筒冰和陶罐递过去：“好嘞，一筒冰加两罐冰沙，收您五十四文，明日您还了罐子，我退您十四文。”
宋姓妇人没等孙贩子把话说完就离开了，她已经迫不及待要回家给家里人做冰饮子了。
不过眨眼间的功夫，十筒竹筒冰售罄，二十罐冰沙也所剩无几。
排在第十一个往后的客人眼巴巴看着前面的人离开，急得直冒汗。
“冰沙还有吗？给我来两罐！”
没一会儿，冰沙也被一抢而空。
可队伍后面还排着长长的一串人。
大家顶着毒日头排了半天队，出了一身热汗，哪肯就这么空手而归？
“老孙，你这摊子上还有啥凉快的？随便给我来两碗，这天儿热得人发晕！”
客人们将目标转向了老三样饮子。
既然便宜冰没买着，来点凉气也是好的。
因为便宜冰的招徕，老三样饮子不到半个时辰也都卖光了。
孙贩子一边收拾摊子，一边回想穆风临走时交代的话。
嫌少怎么劝，嫌不够分怎么说，没买到冰的客人怎么留。
刚刚摊子上发生的一切，客人们的反应，竟跟穆风预料的大差不差。
第150章 摸田螺
穆风自然不知孙贩子心中所想，他早已和许酩驾车回到了云湾村。
两人将车卸下，给牛和马都喂上食水。
穆风正准备打水洗脸，余光却瞥见旁边的阿吉正蹲在木盆边清洗着什么。
许安也蹲在一旁好奇地看着。
他眉头微挑，走上前去。
“阿吉，这田螺哪来的？”
阿吉搓洗着田螺，笑着解释道：“穆大哥，这是今早我带着小安去后山小溪边放鹅时看见的。”
“想着个头挺大，便顺手从河里捞了些回来。”
“江叔么说，等它们吐了泥沙好炖汤喝。”
穆风从桶里捞起一把田螺看了看，个大肉肥，青黑的壳透着水光。
他想起现代大排档里的经典宵夜：“这田螺要是加上干辣椒、花椒和紫苏大火爆炒，又麻又辣，拿来下酒最是痛快。”
许酩一听“下酒”二字，来了兴趣。
“田螺竟还有此等做法？”
他干脆道：“这东西后山溪里多得是，不若我一会儿去捞上些，就按你说的法子试试？”
穆风笑着拦住他：“许叔别急。”
“不如等咱们把明日要卖的货备齐，下午的时候一家人一起去，权当去溪边避暑纳凉了，如何？”
许酩一听，觉得穆风的提议很不错。
他转身便去了制饮房，同正在里头忙活的江林和许酒笙提了这事。
两人听闻要去溪边纳凉摸田螺，自然欣然应允。
待到一日的活计做完，也过了晌午最热的时候。
许家人各自戴上一顶遮阳斗笠，手里或拎着小木桶，或背着小竹篓，浩浩荡荡地去了后山的小溪河。
到了河边，许酩和阿吉脱了鞋袜，挽起裤腿便下了河。
江林身子弱受不得寒凉，许安又年纪小。
两人便不下水，只在溪边浅水处，踩着露在水面的石头，弯腰捡拾附着在上面的田螺。
自然而然地，六人便分成了两两一队。
溪底有些卵石生了青苔，踩上去十分湿滑。
许酒笙一脚踩空，身子猛地一歪。
穆风一直注意着小哥儿，见状立刻从后将人稳稳扶住。
他温声嘱咐：“当心脚下。”
许酒笙冲他笑了一下，“多谢穆大哥。”
他想抽回手，却被穆风牵着往水浅的地方带。
“笙哥儿，看这儿。”
穆风弯腰从石缝里摸出一个田螺，献宝似的递过去。
“这个肥，放你篓子里。”
许酒笙抿着唇笑，将田螺接过来。
接下来，穆风仗着眼力好，专挑个头大、壳色亮的捡。
捡到了就往许酒笙的篓子里塞，自己篓子里倒没装几个。
大家分头行动，不过一个时辰，每个人的家伙什都装满了。
众人聚到岸边清点战果。
阿吉瞅了一眼许酒笙的竹篓，惊叹出声：“笙哥儿，你这篓子里的田螺怎么个个都这么大？”
许酒笙脸颊一热，“是……是穆大哥帮我找的。”
说罢，他飞快抬眼看了穆风一下。
两人视线交汇，穆风咧嘴笑了起来。
许酒笙不好意思地垂下眼，也笑了起来。
回到家，众人把田螺放进大盆中。
穆风和许酒笙一起减掉田螺的尾部，在清水中加入少量的盐、几滴香油和少许醋，好加快田螺吐沙的速度。
次日，穆风和许酩送完货，拐去了西市。
两人寻了西域商人的铺子，花大价钱买了一包干辣椒和些许花椒。
这年头香料金贵，那红彤彤的干辣椒更是价格不菲，直把许酩看得心疼不已。
不过转念一想，近日家里进项好。
偶尔尝个鲜罢了，便痛快地掏了钱。
待到这日傍晚，晚食便多了一道爆炒田螺。
处理干净的田螺由江林掌勺，穆风在一旁做起“技术指导”。
热油下锅，姜蒜爆香。
穆风抓起一把干辣椒，又想起许家人清淡的口味和江林偏弱的身子，默默放回去一半。
干辣椒和花椒丢进热油。
再抓一把紫苏叶进去，大火翻炒收汁。
浓郁的辛香麻辣味瞬间溢满灶间。
路过的许酩和阿吉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两人揉了揉鼻子，异口同声：“真香啊！”
不多时，两大盆爆炒田螺便端上了桌。
江林给阿吉和许安倒了冰镇绿豆汤，许酩则给他们这些大人们满上冰镇过的青梅酒。
众人的筷子同时伸向田螺。
“就像这么用力一嘬——”
穆风率先示范，鲜香的螺肉弹牙爽滑。
许家人学着他的样子一嘬，微辣带麻的滋味便在舌尖跳跃起来。
即便穆风已经手下留情少放了辣椒，许家人还是被辣得直吸溜气。
许酒笙辣得眼尾泛红，双眼蒙上一层水汽。
唇瓣也红艳艳的，哪怕辣得直吐舌头，却又忍不住夹起第二个。
阿吉和许安更是吃得满头大汗。
他们辣得受不住了，就咕咚咕咚灌下冰镇绿豆汤。
冰凉酸甜的饮子压下辣意，两人舒服得直眯眼。
缓过辣意后，他们就又接着嘬田螺。
许酩将冰镇青梅酒一饮而尽，大呼过瘾。
“痛快！”
江林看着几人被辣得直呼气，却没一个人舍得停下筷子。
那副馋猫模样让他忍不住发笑。
他抿了口冰酒，看向对面。
穆风正细心地用细签子挑出螺肉，放到许酒笙碗里。
正这时，许酩也已经将挑出来的螺肉用清水涮了，放进了他碗里。
“阿林，你吃这个。”
“过了水的去了一大半辣味，你也尝个鲜。”
江林眉眼柔和，夹起碗里的螺肉：“好。”
许家这边其乐融融，另一头的澜江府城，却已经掀起了暗涌。
在孙贩子第一天卖冰后，市面上出了低价冰的消息，便传进了府城一处宅子里。
此处乃是澜江府沈氏的主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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