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是如此……”
穆风收回视线。
沈鹤一倒,澜江府的天就变了。
到了府衙门口,穆风跳下车,把食盒拎在手里。
守门的差役上前盘问,穆风报了名字,那差役立马换了副笑脸。
“穆东家请随我来,知府大人已在后堂等着了。”
穆风跟着差役穿过前衙,绕过影壁,进了后堂。
晏珩坐在主位上,正和范景淳说着话。
旁边还坐着一位身穿玄色劲装的年轻男子。
蜜色皮肤,身材高大,面容俊朗。
腰间佩着一柄长刀,坐姿随性。
恐怕此人就是朱家的小将军了。
范景淳虽瘦了一圈,气色却不错。
见穆风进来,他笑着起身:“穆东家来得正好,快请坐。”
穆风把食盒放在桌上,朝几人拱了拱手。
“草民穆风,见过知府大人,见过晏公子,见过这位将军。”
那年轻男子摆了摆手,笑容爽朗。
“什么将军不将军的,我叫朱徵,你叫我朱二哥就行。”
穆风从善如流,叫了声朱二哥。
朱徵指了指桌上的食盒,“带了什么好东西?”
“家里做的广寒糕和新调的饮子,权当给几位大人添个节庆。”
穆风打开食盒,桂花的甜香立刻散了出来。
他又打开了几个陶罐,给几人各倒上一杯。
朱徵端起杯子一口饮尽,“好喝是好喝,就是淡了些,不够烈!”
晏珩端起闻了闻,挑起眉。
“这饮子倒是新奇,浓茶配桂花,似乎还有橙子的香气。”
穆风答道:“确实加了橙子,还有自酿的桂花酒。”
“天冷的时候喝上一碗,能暖身子。”
范景淳也端起抿了一口,“确实不错。”
穆风顺势道:“大人若是喜欢,日后草民让家里多备些,冬日里给大人暖身最是适宜。”
寒暄过后,穆风问道:“晏公子,沈鹤的事,到底是怎么个经过?”
“连朱家军都出动了,想必凶险万分。”
晏珩放下杯子。
“此事说来话长。”
第178章 原来如此
“此事得从三年前说起。”
早在三年前,圣上钦点的新科进士章恺南下查赈,却在到任不足两月时于驿馆“自缢”。
留下遗书声称查无实据、愧对圣恩。
此事穆风听晏珩之前提过。
晏珩道:“章恺自缢,表面是畏罪自杀,实则被人灭口。”
范景淳到任澜江府后,一直在暗中追查此案。
一年多的时间里,他发现沈鹤表面上是个经营冰行和米行的普通商贾,背地里却操控着大半个江南的私盐和铁器生意。
章恺之死,和他脱不了干系。
只是此人惯会隐藏,且与澜江府上下官员关系盘根错节,眼线遍布各级衙门。
范景淳看向穆风。
“此前从老师处听闻穆东家一介白衣,却能数次化解钱玉楼的刁难,本官便知你是个可用之才。”
穆风恍然,难怪范景淳此前竟会想拉拢自己这个刚冒头的小商贾。
原来是处处受制,不得不从外部破局。
晏珩接着说道:“我此番南下,正是为了协助范大人搜罗证据。”
“只是查了大半年,始终找不到沈鹤与官员往来的账本。”
澜江府从七年前便税收锐减,盐铁茶丝等暴利行当尽落入私人口袋。
既然查到沈鹤是和澜江府上下官员分赃,他一介商贾,必定有账本作为把柄,好拿捏这些官员。
“此事还多亏了你。”
晏珩看向穆风,面露赞赏。
穆风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其中关窍,“钱玉楼?”
晏珩颔首,“正是。”
此前穆风传信告知沈鹤要杀钱玉楼,晏珩便派人将其从火海中救出。
“钱玉楼跟了沈鹤多年,也曾想找出这本账册自保,但始终没能找到。”
“他说沈鹤此人极为多疑,绝不会把账本放在寻常地方。”
穆风点头。
这种涉及身家性命的东西,要不是为了拿捏官府,沈鹤恐怕恨不得将其付之一炬,绝不会让此物被人找到。
“从我来到澜江府,手下探子便一直监视着沈鹤。”
“发现他每日必去水榭钓鱼,风雨无阻,且钓鱼时守卫最是森严。”
晏珩说到这里顿了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那晚我的人潜入沈鹤房中搜寻,依然不见账本踪影。”
“探子回来后,将房中所见一五一十禀报,我注意到一个细节,沈鹤的鱼竿竟放在床头。”
穆风脑子转得飞快,忽然明白过来,“账本藏在鱼竿里?”
谁会把一根平平无奇的鱼竿天天放在床头?
沈鹤每天去四面环水的水榭钓鱼,不过是为了找个合理的借口。
除了能随时记录以外,也是不想让人察觉异样。
既能亲自保管,又避免了外人触碰。
真是好一招灯下黑。
要不是晏珩的人盯着沈鹤的时间长,怕是会忽略这点微末异样。
“正是。”
“拿到证据后,我便连夜通知了朱家军。”
晏珩看向一旁的朱徵。
“此前你送来的酒精,我分了一百罐给朱家军用作伤药,朱小将军试过之后大加赞赏。”
朱徵咧嘴一笑。
“沈鹤那老东西,前些日子拿了区区十五罐火酒就想收买我朱家,让我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呸!真当打发叫花子呢。”
沈鹤不知,在他去之前,晏珩早已和朱家达成了合作。
不过既然送上门来,朱家也将计就计,先收下了火酒,稳住沈鹤。
穆风听得心中大快。
这就是一步快,步步快。
晏珩接着说道:“此次督查赈灾的钦差是我的人,到了澜江府之后,便一直以舟车劳顿为由闭门谢客。”
直到三天前,收到晏珩的密令后,钦差同意了宴请。
席间沈鹤等人言说范景淳下乡探查灾情失联,暗示其不识时务,许以重金,想拉拢钦差入伙。
范景淳冷笑:“我与晏公子突然现身,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将沈鹤一党当场擒获。”
虽说范景淳和晏珩并没有讲述太多细节,但穆风从蛛丝马迹听出了这里面的凶险。
但凡走错一步便会万劫不复。
穆风道:“此后府城戒严也正是因为此事?”
范景淳点头:“不错。”
“此次牵扯官员甚多,朱家军连夜分赴澜江府下辖各个府县,将贪污数额巨大的大小官员全部抓了起来。”
以免有漏网之鱼,清查搜剿持续了整整三天三夜。
光从各府县官员家中抄出来的金银就有百万两,更别提沈鹤账目上显示,他手中可是有上千万两的真金白银。
听到这个数目,穆风难掩震惊。
千万两?
这得是贪了多少民脂民膏。
他感叹道:“这沈鹤,当真是胆大包天!”
晏珩看他一眼:“澜江府每年光税收便有数百万两,他们层层盘剥,数目自然骇人。”
“除了现银以外,沈鹤和大小官员私下还有不少田产、庄子、商铺。”
也就是说,沈鹤这些人把澜江府这几年的税收几乎全装进了自己的腰包。
穆风拱手道:“多亏了几位大人雷霆手段,否则澜江府的百姓还不知要受多少苦。”
范景淳摆了摆手道:“此次能够成功将毒瘤拔除,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穆东家更是功不可没。”
穆风坦然接下这份感谢。
“为朝廷分忧,为百姓尽力,也是草民应尽之责。”
他想起范景淳之前失踪的事,又问道:“范大人之前失踪,可是出了意外?”
范景淳摇头苦笑。
“本官确实料到会有人对我动手,只是没想到动手的是周主簿。”
“幸亏晏公子派了人暗中保护我,落水后手下的人立即将我救起。”
“我索性将计就计隐匿在后,伺机而动。”
穆风心头一紧,虽是轻描淡写一句话,但当时定然凶险万分。
晏珩淡淡道:“范大人为查此案屡次涉险,我自然要护你周全。”
听完一出好戏,穆风有些意犹未尽。
“那钱玉楼现下如何了?”
晏珩道:“此人如今面目全非,双腿已废。”
“若是穆东家想亲自动手出气,我可让人将他提来。”
穆风想了想,却摇了摇头。
“此人作恶多端,如今落得这般田地,已是生不如死,不值当脏了我的手。”
朱徵一脸稀奇的看着穆风。
“我听闻此人几次三番想致你们于死地,你怎得将此人如此轻易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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