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今日起，铺子要进行为期五日的‘试工’，且照发工钱。”
看底下八个人一脸迷茫，穆风直接解释。
“意思就是，这五天，你们只要跟着学规矩，午饭铺子全包，工钱每天照样给你们结算。”
“最后要是没通过考校被辞退了，这五天的钱，也会结给你们。”
话音刚落，面前的八人面面相觑。
还没上工呢，光是学规矩就发工钱？
他们在外头干了这么些年，哪遇见过这种天底下掉馅饼的好事？
“但是——”
穆风话锋一转，语气瞬间严厉下来，“五日后，只有考核合格的人，才能签下契书。”
周桐心里一紧，大着胆子开口：“穆东家，那这五日……规矩由谁来教？又由谁来考校？”
穆风侧过身，拍了拍手。
内堂的帘子被打起，三个人沉着脸走了出来。
两名穿着利落的女伙计，以及一位气度沉稳的中年男子。
“介绍一下。”
穆风指着三人，“这三位分别是挽月酒肆的教习娘子和茶饭博士。”
底下的八个人齐齐噤声。
挽月酒肆？
那可是城里规矩最严、伺候达官贵人最出名的地方！
“这五日里，陈师傅负责教你们怎么迎客、引座、唱单。”
“两位教习娘子，负责教你们怎么应对刁钻的客人，怎么处理突发状况。”
穆风退后一步，将主场交给了那三人。
“他们不仅是你们的师傅，五日后，你们是去是留，全看他们的评价。”
铺子里鸦雀无声。
刚刚因为“带薪”生出的那点喜气，在三位板着脸的教习面前荡然无存。
八个人神色一肃，齐齐弯下腰，朝着三位教习深深行了一礼。
“见过三位师傅！”
第214章 雅院初成
三位教习要求极严。
五日下来，八名应工者累得腰酸背痛，却没有一人抱怨，全都铆足了劲练习。
到了第五日，最终的考核正式开始。
穆风与许酒笙亲自下场，扮作客人进行模拟考校。
从进门引座、点单上菜，到穆风故意刁难、制造突发状况。
八人虽还有几处生涩，整体却应对得十分妥帖。
无论是察言观色，还是推荐菜品都很是精准。
言语间进退有度，且与他人配合默契。
半个时辰的考校结束，穆风只记下两处不碍事的小疏漏，并没有发现足以淘汰谁的问题。
这般细致的伺候，也让许酒笙真正体会到了何为“宾至如归”。
穆风收起方才那副挑剔模样，偏头冲许酒笙挑眉，眼中带着几分邀功的笑意。
许酒笙被他这变脸的速度逗得抿唇一笑，在桌下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口。
陈师傅从柜台后走出，看着排成一列、神色忐忑的八人，终于露出一个笑。
“穆东家，许东家，这八人虽还有些生涩，但都肯听教，眼里也有活。”
“最难得的是，他们懂得搭手配合。”
陈师傅回头看了看另外两位教习，这才宣布道：“我们三人的意见是，八人皆可留用。”
铺子里安静下来，八人皆看向穆风和许酒笙。
穆风起身向三位教习郑重道谢。
随后，他将八份早已准备好的契书逐一推到桌子中央。
“初试看的是应变，这五日看的是你们肯不肯听指令，能不能与旁人搭手做事。”
穆风的目光从八人脸上一一扫过。
“方才你们互相提醒，彼此补位，做得不错。”
“既然考校过了，咱们便来谈谈长契。”
穆风将契书上所写的底钱、休沐、赏钱分成及惩处规矩逐条念明，又让许酒笙拿出了详细的“公赏均分细则”。
客人给的公赏如何记账、如何分发，上面全都写得清清楚楚。
如此一来，众人便不必为了抢客争赏，暗中给同伴使绊子。
确认没有疑问后，八人依次签下姓名，按下手印。
“这五日试工，你们都辛苦了。”
穆风收起契书，温声道：“接下来两日给你们带薪休沐，回去好好歇着。两日后辰时，来铺子正式上工。”
“多谢东家！”
八人齐齐行礼，脚步轻快地退了出去。
待伙计们走后，穆风走向陈师傅等三位教习。
他从袖中摸出三个厚实的红封，塞进三位师傅手里。
“这五日，三位师傅为了咱们铺子可谓是倾囊相授，穆某感激不尽。”
“一点茶水钱，千万别推辞。”
一番人情往来做得滴水不漏，穆风亲自将人送出了大门。
转身回屋时，许酒笙正将签好的契书叠平整，锁进柜匣里。
“总算把人都定下了。”
他看向穆风，无意识带了几分撒娇语气：“穆大哥，方才你扮那胡搅蛮缠的客人，可真把我吓了一跳，我险些以为你真动了怒。”
穆风上前一步，将人揽进怀里，下巴虚虚抵在许酒笙的头顶。
“不逼他们一把，怎么试得出他们遇到胡搅蛮缠的客人时的真实反应？”
许酒笙耳根一热，还没来得及说话，前厅的门就被“咚咚”敲了两声。
他连忙将人推开，转过身去。
穆风无奈地啧了一声，低咳清嗓：“进。”
罗工头兴冲冲走进，“两位东家，左院和左楼那边都收拾妥当了。”
“您二位要不要受累去瞧瞧？要是有哪儿不合心意，咱们兄弟立马返工。”
“走吧。”
穆风自然地牵起许酒笙的手。
推开通往左院的角门，许酒笙愣了一下。
原本挡在中院和左院之间的旧隔墙被推平了，视野一下子变得极其开阔。
满地的碎砖瓦砾早就清理得干干净净，脚下换成了席纹和人字纹交错铺就的青砖。
许酒笙试着踩了两脚，眼睛亮晶晶地看向穆风：“穆大哥，这砖铺得真巧，看着雅致，踩上去还安稳。”
穆风笑着揽着他往里走，指着宽敞车马场上方那一大片暗色原木做梁、覆着黛瓦的雨棚。
“车马场弄平整是必须的，但这棚子才是重点。”
“以后咱们这儿来的多是乘马车的客，要是赶上下大雨，马车直接停在棚底下，客人们下来连鞋面都不会湿，是不是比打伞体贴？”
许酒笙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连连点头：“确实体贴，这样客人们定会觉得舒心。”
两人继续往里走。
一块玲珑剔透的太湖石立在道口，恰好挡住了车马场与楼梯之间。
绕过太湖石，脚下变成了青石板和莹白石子铺成的小径，往前两步，便接上了一条带顶的木廊。
连廊两侧设了雕花的美人靠，一路蜿蜒向上。
穆风护着他踏上连廊，“贵客下了车马，从这边可以直接进一楼。”
“也可顺着廊子直接上二楼，不用再出了车马场再从正门进店。”
许酒笙一边听，一边扒着栏杆往外看。
院子里没弄那些花里胡哨的名贵品种，但太湖石旁移栽的老桩红枫、墙角深处原先留下的老腊梅，还有石钵旁边添的几丛春兰，错落有致。
连廊外侧那片挺拔的紫竹，被微风一吹，叶片摩擦出细碎的沙沙声。
“春兰、紫竹、红枫、腊梅……”
许酒笙忍不住弯起唇角，“这下无论客人什么时候来，院子里都有景看了。”
顺着连廊走到二楼，进入有小水阁的雅间，穆风拉着他站在窗边。
窗户下方的墙角处，后河引来的一注活水顺着半截青竹筒，叮咚一声落进长满青苔的石缸里，泛开一圈细微的涟漪。
两人并肩静静站了一会儿，听着这清脆的水声，连这几天连轴转的疲惫都散了不少。
看罢一圈下楼时，一直跟在后头没敢插话的罗工头这才开口。
“穆东家，我老罗接活这么多年，真没见过您这么修铺子的。”
“可刚才这一走……嘿！我才发觉您这心思十足巧妙。”
穆风挑了挑眉，毫不客气地接下了这记马屁：“罗师傅手艺确实没得说。”
“图纸上的东西分毫不差地还原出来了，这几天辛苦兄弟们了。”
“之后尾款我会多结二两银子，拿去给兄弟们买酒。”
“等这边生意上了正轨，中院和右铺动工的时候，少不得还要劳烦你们班子。”
罗工头一听有赏钱还有后续的活计，乐得喜笑颜开，连连作揖：“多谢穆东家！”
“您放心，只要您一句话，我们随叫随到！”
罗工头离开后，院子里终于又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许酒笙正站在紫竹边，一寸寸地打量着眼前的景致，满眼都是藏不住的欢喜。
穆风走过去，伸手将人圈进怀里，低声笑道：“看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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