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爹,笙哥儿,马上开饭了,先歇一会儿吧。”
穆风走过去给小哥儿擦了擦汗,“再这么空肚子尝下去,酒还没定,人先醉倒了。”
许酒笙端起手边的酒递过去。
“穆大哥你来得正好,快替我尝尝这一盏。”
“我和阿爹调了数十次,唯独这盏的味道最是让人回味无穷。”
穆风接过酒盏,还未入口,便闻到一股馥郁的酱香和粮食焦香,霸道醇厚。
他低头看去,只见酒液清亮透明。
他轻轻晃了晃碗,酒液在瓷盏中挂杯明显,表面泛着细密均匀的酒花。
光看这成色,便知是绝佳的上品。
穆风低头抿了一小口。
入口醇和,粮食的甘甜与酒气在舌尖渐渐散开。
咽下时,喉间暖热,却并不烧灼。
空杯留香,浓郁的酱香散去之后,竟还带着一丝清冽香气。
“好酒!”
穆风惊喜地看向许酒笙。
这口感,竟已有了几分他在现代时喝过的顶尖茅台的神韵。
甚至因为古法酿造与山泉水质,又多了一分天然清冽。
他又细细回味了一番,这才说道:“酒液清澈,酱香突出,入口醇厚却不燥烈。”
“前段香气霸道,中段丰满醇厚,余味干净绵长,喝完忍不住想再来一口。”
他看向眼前的父子俩,语气笃定。
“我敢断定,大景朝没有哪种酒能和它相提并论。”
大景朝物产丰饶,繁华似锦,堪比唐宋盛世。
只是在酿酒这一道上,还停留在发酵水酒的阶段。
这等高度数的蒸馏白酒,绝对是大景朝头一遭。
旁边的许酩听了这话,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他这几日虽已尝过这烈酒,但此刻定下最终的勾兑比例,心里仍是难掩激动。
不过,骨子里的稳重还是让他正了正神色。
“风小子,你这话在咱们自家人面前说说也就罢了。”
“贡酒遴选藏龙卧虎,那些老牌酒坊传承百年,底蕴深厚,万不可掉以轻心。”
第290章 出发准备中
“阿爹说得是。”
穆风笑着受了,“走吧,咱们先去堂屋用饭。”
三人一道回了堂屋。
江林和阿吉正摆着碗筷,见他们进来,笑问:“看这神色,可是酒品定下了?”
“定下了。”
许酩走过去,将手中酒盏递到江林面前,随后又一脸严肃地叮嘱:
“这酒烈得很,你身子弱,受不住这股燥气,用筷子头蘸着抿一小口尝尝味儿就行。”
江林好笑地看了他一眼,依言用筷子蘸了一点送入口中。
细细品味后,他不由得一惊。
“好霸道的酒气,不仅烈,且余味悠长。”
“莫说是咱们澜江府,便是当年在曜京,我也从未见过这等绝世奇酿。”
惊叹过后,江林转头看向父子俩:“酒品既然定了,名字可想好了?”
许酒笙抿了抿唇,偷瞄了穆风一眼。
“我和阿爹已经定下了,叫‘迎风酒’。”
穆风猛地转头看向许酒笙。
江林也看向穆风,心下了然。
他笑着接话道:“迎风而上,是个极好的兆头。”
过了好半晌,穆风才找回了声音。
“阿爹……贡酒遴选这么大的事,真要用我的名字?”
“怎么?”
许酩撩起眼皮瞥了他一眼,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硬邦邦,但眼里却带着笑。
“你不姓许,便不算我许家人了?你既然叫我一声阿爹,这酒,为何不能用你的名字?”
见穆风一时语塞,许酒笙偏头偷偷笑了,随即故意板起脸道:“莫非穆大哥还当自己不是咱们许家的人,要跟我们生分了不成?”
这话一出,穆风有些好笑,心口却满胀得发酸。
“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这酿酒的方子和技艺都是阿爹和你的心血,我没出什么力,怎么敢白占这个名头?”
许酩却认真道:“咱们许家能走到今日,全靠风小子你四处奔波、出谋划策。”
“能酿出这等好酒,也都是你的主意和那些奇思妙想。”
“若没有你当初提的那套蒸馏法子,我和笙哥儿手艺再精,也断然酿不出这等绝世佳酿。”
他给穆风夹了一筷子菜。
“这酒,就是因为你才有的,叫‘迎风酒’,天经地义。”
酒勾兑好后,穆风便着手开始准备送选的事。
而顾府办事的速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快些。
没过几日,云湾村许家的小院门前,便停了一辆青篷马车。
顾府的小厮快步跨进院子,瞧见廊下的穆风与许酒笙,立刻规规矩矩作了个揖。
“穆东家,许小郎君,府里行程定下了。五日后卯时,咱们从澜江码头启程,沿运河北上。”
小厮口齿伶俐,边说边从袖袋里摸出一张洒金的单子递过去。
“我家老爷特意交代的,两位东家只管收拾随身换洗的衣物。”
“车马等一应食宿,顾府全包了,路上也配了足够的护卫。”
“这是船上已备好的物什清单,若二位看了觉得缺什么,只管吩咐小的去添置。”
穆风接过那张单子扫了一眼。
不仅备了各色时令瓜果,防江风潮气的桐油布、驱虫避秽的艾草香囊。
甚至连沿途净水用的明矾,以及无聊时打发时间的双陆棋、话本子和叶子戏都应有尽有。
他心里暗自感叹这顾府不愧是百年世家,财大气粗且管事心细如发,面上却丝毫不显。
“顾府安排得这样周全,哪里还需要添置什么。劳烦小哥跑这一趟了。”
小厮连忙说不敢。
许酒笙忍不住问了一句:“这一路同行的人多吗?可有哥儿和女眷?”
他到底没出过远门,心里多少有些打鼓。
“小郎君把心放肚子里便是。”
小厮笑吟吟地答,“顾家几房都有亲眷去曜京观礼,单是客船咱们就包了三艘。”
“哥儿与女眷单独住一艘,身边嬷嬷侍女都伺候着呢,清净得很。”
传完话,小厮便告辞离开。
人前脚刚跨出院门,许酒笙后脚就火急火燎地往屋里钻。
“哎,怎么了这是?”
穆风慢悠悠地跟进去,倚在门框上。
“只有五日了呀!”
许酒笙一把掀开靠墙的樟木箱子,在里面翻找起来。
“去曜京的衣裳鞋袜、随身物件,得赶紧规整,不然临出门非得乱套不可。”
看着自家小夫君蹲在箱子前小小一只,穆风忍不住低声失笑。
“笙哥儿,顾府包的是三艘大客船,又不是只许咱们带一个包袱。”
“你就算是想把这半个家都搬上去,人家也装得下。”
许酒笙头也不回地说道:“那也不能什么都带,出门在外,得带些体面又实用的。”
他先把两人的春衫叠整齐,想了想,又转身去柜子里翻出几件夹层略厚的外袍。
“曜京在北边,肯定比咱们澜江府冷。阿么说了,四月里的早晚风硬得很,这两件必须带上。”
他抱着衣服转过身,目光落在穆风头顶。
“还有你这头发。”
穆风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已经长及肩膀的黑发。
在村里待久了,他平时就用小哥儿给他买的发带一扎,图个随性洒脱。
“你的头发已经能束冠了。”
许酒笙从一旁的匣子里翻出新买的折上巾和软脚幞头,走到穆风跟前。
他踮起脚在穆风头顶比划了一下。
“穆大哥,你的头发已经长长了。平时在村里,你随便一扎也就罢了。可顾小郎君大婚,曜京权贵云集,你这副打扮去观礼可不成,必须得戴幞头。”
穆风看着小哥儿手里的幞头,只觉得头皮发紧。
“这玩意儿戴着勒得慌,我用发带一束,省事儿又潇洒,不好吗?”
“平日里随你潇洒,大婚那日,不行。”
许酒笙在这件事上寸步不让,“人家奉为上宾请你去,总要穿戴体面,不能堕了你穆东家的威风。”
看着眼前人认真的眼眸,穆风哪里还硬得起心肠?
他举起双手,“好好好,听许大东家的。”
其实除了衣物,真没什么好收拾的。
贺礼和带去曜京的酒早就封坛装箱了。
但看着收拾妥当的箱笼,许酒笙反而更焦虑了,在屋里转了两个圈。
“我总觉得……还有好多事没交代清楚。”
“半日闲有赵淮安盯着,酒铺有庄子俊。再退一万步,阿爹和阿么还在家坐镇呢。”
穆风干脆把焦躁的小夫郎拉到院子里溜达,伸手顺了顺他的后背。
“前阵子咱们十来天没去铺子,不也照样经营得好好的?你就把心安安稳稳地放回肚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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