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清脆的洗牌声中,转眼便到了四月二十八。
天色刚亮,曜京各处便响起了喜乐。
瑞王府外红绸铺街,迎亲仪仗从正门一直排到长街尽头。
第296章 是他!
穆风与许酒笙换好顾府备下的华服,乘车前往王府观礼。
马车刚驶出顾府,许酒笙便开始扯弄领子。
“穆大哥,这衣裳是不是太显眼了?”
他摸了摸头上束发的云纹银簪与青缎发带,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我总怕踩到衣摆,要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摔一跤的话多丢脸。”
穆风把那只乱动的手握进掌心。
“别扯了,再扯下去,衣裳要被你揉皱了。”
许酒笙立刻停手。
他抬眼看过去,神情还是有些局促。
穆风替他理好领口。
目光从小哥儿的眉眼一路落到月白色衣摆。
他眼里满含喜爱:“这衣裳很是衬你,像个下凡的小仙童似的。”
“你又哄我。”
“我哪次说的不是真心话?方才你换好衣裳走出来时,我都险些看呆了。”
许酒笙脸颊发热,想抽回手,却被握得更紧。
穆风指腹拂过他眉心红痣,轻声安抚。
“别怕,有我在。”
“你只管跟着我,便是真踩了衣摆,我也定能稳稳接住你。”
许酒笙望着他,心里的慌乱慢慢消了下去。
被穆风这般温柔地注视着,他心头微跳,慌乱地移开视线,余光却又忍不住落回男人身上。
穆风今日也换上了一身墨色锦袍,头戴幞头。
那条自己亲手绣的腰带将他的腰身勒得劲瘦挺拔。
衬得男人越发肩宽腿长,俊朗逼人。
许酒笙偷偷看了好几眼,最后还是没忍住小声开口。
“穆大哥今日也很好看,比平日还要好看。”
穆风听得心里发痒。
顾忌着这是在车上,他凑过去悄声道:“觉得好看?”
“那等今夜回了房,小郎君大可慢慢看。”
许酒笙脸一下红到了耳根。
他慌忙坐直身子,却又舍不得松开穆风的手。
穆风见他羞得厉害,也不再逗,只轻轻摩挲他的手背。
马车穿过两条长街,外面的鼓乐声越来越响。
等车停稳,两人听着外面小厮的禀报,准备下车。
王府门前早已挤满前来观礼的宾客。
外侧长街摆着流水席,良酝署令江承茂正在不远处核验御赐喜酒的数量。
他挺着肚子,把几个搬酒的下人骂得抬不起头。
“都仔细着些,这可是御赐的酒,打碎一坛,你们赔得起吗?”
下人们连声应是,搬酒时愈发小心谨慎。
江承茂背着手,心中暗自盘算。
今日只要能在瑞王面前露露脸,太官署令的位置便有了指望,说不定,光禄寺丞的位置也能想一想。
不远处忽然传来马嘶声。
江承茂不耐烦地转过头。
几辆马车停在了不远处,顾家的下人正引着几位宾客下车。
他撇了撇嘴,正想转头继续训斥下人,视线却猛地停在一名年轻哥儿脸上。
那哥儿穿着月白锦袍,正扶着身旁男子的手走下马车。
江承茂看清那哥儿的眉眼,脸上表情一僵。
怎么会?
这人怎么和十八年前,被江家除名的江林长得一模一样?!
江承茂艰难吞咽口水,后背洇出了一层冷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那个灾星当年发着高烧,又受了家法,怎么可能活过冬天?
下人明明回报说人早就咽气了!
他狠狠揉了揉眼睛。
再看过去时,那哥儿已经跟着身旁的男人递上拜帖,迈进了王府大门。
“定是巧合……世上相似之人何其多……”
江承茂低声嘟囔,死死攥着袖口。
可那张脸,简直和当年的江林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当年那件事虽做得隐秘,可若这哥儿真是江林留下的孽种……
不行!
绝不能坐以待毙!
他必须去探探底,看这两人究竟是什么来路!
他猛地转身,冲着一旁的下人破口大骂。
“都愣着干什么!等死吗!还不快搬进去!”
骂完,他却觉得手心全是黏腻的冷汗。
他扯过帕子胡乱擦了一把,随后迈开有些僵硬的腿,跟进了大门。
穿过前院穿堂,王府内院里,戏台子上咿咿呀呀唱着吉祥戏。
顾崇安老远瞧见穆风两人,大步迎了上来,一身绛红色喜服衬得他满面红光。
“穆东家,许小郎君,你们可算来了。”
顾崇安笑着拱手,随即看向许酒笙。
“玉哥儿方才遣人来问了四五回了,许小郎君你若是再不来,他怕是要自己跑出来寻你了。”
许酒笙一听,连忙加快脚步:“那怎么成!”
“我去后院陪玉哥儿,穆大哥,你先坐会。”
穆风松开手,替他理了理流苏,温声道:“去吧,当心脚下。”
看着许酒笙跟着侍女走远,穆风才转头和顾崇安继续寒暄。
两人正说着话,江承茂借着巡查外场酒水的由头,踱步走了过来。
他先是装模作样地查验了一番邻桌的酒具。
随即才像刚瞧见顾崇安似的,换上一副笑脸迎了上来。
“顾大公子,恭喜恭喜啊。今日府上大喜,下官特来查验各桌的酒水可还齐全。”
顾崇安客气拱手:“江大人客气了,今日外场酒水全仰仗大人费心。”
“分内之事,王府的事下官怎敢怠慢。”
江承茂满脸堆笑,余光却看向穆风。
他装作不经意地问:“这位公子瞧着眼生,不知是哪家的才俊?竟能让顾大公子亲自作陪。”
顾崇安大方介绍:“这位是澜江府来的穆东家,也是舍弟在江南结交的挚友。”
听到“澜江府”三个字,江承茂面皮一紧。
云湾村,不就在澜江府地界?!
他袖中手指瞬间攥紧,脸上的笑险些挂不住,却还是强迫自己维持笑脸,故作讶异地看向穆风。
“原来是澜江府来的贵客。”
“方才在门外,下官碰巧瞧见穆东家身旁的小哥儿气度不凡,眉眼竟与下官一位故人有几分神似。不知那是穆东家的……”
“是穆某夫郎。”穆风淡淡应声。
江承茂目光一闪:“原来是尊夫郎。”
“不知尊夫郎可是澜江府本地人士?家中长辈姓甚名谁?说不定,还真与我那故人沾亲带故呢。”
穆风眼睛微眯,察觉到了江承茂话中的急切和试探。
他扫过此人额头渗出的细汗。
一个管酒水的京官,顾崇安方才称呼他为“江大人”。
曜京,姓江。
再联想到阿么当年的身世遭遇,以及眼前这官员看到笙哥儿后,不惜找个拙劣借口也要探听家底的失态模样……
穆风暗自思忖。
眼前这个姓江的,即便不是当年迫害阿么的元凶,也绝对与曜京江家脱不了干系。
想到这里,他展颜一笑。
“江大人说笑了。”
“穆某夫郎不过是乡野村户出身,哪有福气与京城的贵人沾亲带故?大人定是认错人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抬眼直视江承茂。
“倒是江大人,身为朝廷命官,今日瑞王殿下大婚,您不去核验御赐喜酒这等要紧差事,倒有闲情逸致来盘问一介外地商贾的家眷底细。”
“若是叫旁人听见了,怕是以为大人不是来查酒水,倒像是户部查户籍的。”
第297章 借机攀附
江承茂被这一句噎得不轻。
换做旁人,这会儿脸皮怕是早就挂不住了。
但他能得到这个肥差,且在官场混迹多年,靠的就是这身刀枪不入的厚脸皮功夫。
他权当没听出穆风话里的嘲讽,腰又往下压了压,脸上的褶子笑得更深了。
“穆东家教训得是。”
“是下官瞧着那小哥儿实在面善,一时多嘴。下官绝无盘问贵客之意,您千万海涵。”
嘴里道着歉,他那双眼睛却时不时往许酒笙离开的方向瞟。
顾崇安在旁边看得直皱眉。
顾家向来重规矩,他本来就烦江承茂借着查酒的名义过来攀扯。
现在一个小小的良酝署令,竟敢当着他的面,盘问瑞王和顾家的贵客,这跟直接打顾家的脸有什么区别?
“江大人。”
顾崇安声音一沉,直接往前迈了半步,挡住了江承茂的视线。
“穆东家是瑞王殿下和我们顾府请来的贵客。”
他不客气道:“江大人若真有这份闲心,不如多去前院盯着些御赐的喜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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