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然相信自己的朋友。”
晏珩忍不住摇头失笑：“你这张嘴啊……”
“行，既然你信得过本王，本王自然不会让你吃亏。”
他重新走回桌后坐下。
“只是在曜京做买卖，牵扯甚广，不比在澜江府时那般随意。”
“契书的事，晚点我让人拟了送去给你。”
穆风点头：“一切全凭殿下做主。”
思绪转回客院里，听完穆风讲述这番筹谋，许酒笙听得满眼崇拜。
“穆大哥，你真厉害。”
他眼睛亮晶晶的，连腿上的疼都忘了大半。
穆风被他看得心里发软，低头亲了亲他眉心红痣。
“我早就说过，会让许家成为一棵任何人都无法轻易撼动的大树。”
“现在，离这个承诺又近了一步。”
许酒笙靠在他胸前。
“我一直都相信穆大哥，你答应过我的事，从来都没有食言过。”
曜京城里的筹谋正一步步落子，远在千里外的云湾村，也刚被一匹快马打破了平静。
原来是府衙送来的喜报。
许酩盯着纸上那句“迎风酒进入复选”，看得入了神。
江林站在旁边，看着自家汉子极力克制的脸庞，忍不住温声打趣。
“这是好事，怎么连句话都不会说了？”
“平日里不是时常念叨着要重振许家酿酒的名声吗？”
许酩呼出一口气，声音发涩。
“是大喜事。就是觉得……像做梦。”
他搓了把脸：“可惜笙哥儿和风小子不在家，没法一块儿乐呵。”
江林轻轻顺了顺他的胳膊。
“再过个把月，他们也该启程回来了，到时候再好好庆祝也不迟。”
“不过，今天大喜的日子，不如喝点酒高兴高兴？”
许酩回过神来：“对，得喝。”
他转身进屋，直接拿了一坛封存多年的青梅酒。
拍开泥封，倒了一大碗，酒香四溢。
江林不能饮酒，便沏了壶茶陪着许酩在院子里小酌。
许酩端着酒碗，朝曜京方向举了举。
“当初风小子穿着那身怪衣裳，从天而降砸在咱家梅林里时，谁敢想能有今天？”
许酩浅酌一口，眼眶有些发热。
“从许家快被人生吞活剥了，到如今连贡酒复选都进了……”
“那小子，是一步步拉扯着咱们家走到现在的。”
江林端起茶盏碰了碰他的碗，眼角带着笑。
“当初是谁整日防贼似的防着人家？”
许酩老脸一红。
“我那不是怕笙哥儿被外乡人骗了吗……”
“谁知道那小子属狐狸的，最后还是把咱们笙哥儿连盆端走了。”
江林被他逗得直笑。
许酩放下酒碗，看着远方叹了口气。
“不过，风小子没得挑。”
“他待咱们，待笙哥儿，那是掏心掏肺的。”
“这份恩情，早就不是一两个‘谢’字能说清的了。”
江林垂下眼眸，望着杯中茶水。
“是啊。咱们一家人能平平安安走到今日，多亏了他。”
“只要两个孩子往后能互相扶持，把日子过得红火，咱们做长辈的，也就彻底安心了。”
许家得了好消息，其余各处也一切顺遂。
半日闲有赵淮安坐镇，酒铺交给庄子俊打理，并未出什么岔子。
制饮坊按着规矩生产，账目和货物都有人盯着。
制冰坊暂时没有开工，穆风交代过，要等他从曜京回来再动。
里面的琉璃蒸馏器仍在持续运转，制出的火酒按月送往朱家军。
王志把手底下的人管得服服帖帖，还来云湾村找过江林，打算把饮子摊铺到周边府城去。
后方诸事有条不紊，这也给了远在曜京的穆风和许酒笙，放手一搏的底气。
两日后，长乐公主府设宴的日子如期而至。
穆风跳下车辕，转身稳稳托着许酒笙的手臂将人扶了下来。
许酒笙手心隐隐冒了点汗。
穆风察觉到他的紧张，握住他的手捏了捏。
“别怕，就当是在咱们自己家的院子里做饮子。”
许酒笙点头，慢慢将心绪平复下来。
在管事的引路下，两人穿过重重回廊。
今日的晏瑶没待在水榭，而是在临湖的一处宽敞院落里接待两人。
她换了一身海棠红常服，斜倚在罗汉床上。
见两人进来，她目光饶有兴致地落在了许酒笙身上。
这小哥儿生得清俊白净，虽稍显局促，但眼神清亮，确实是个招人疼的。
晏瑶摆了摆手，免了两人的全礼。
“本宫听玉哥儿把你的手艺夸得天花乱坠，今日总算见着正主了。”
许酒笙得了穆风鼓励的眼神，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回话：
“回殿下的话，承蒙瑞王府君厚爱，今日特为殿下备了一款新饮子，还望殿下莫要嫌弃。”
晏瑶坐直身子，示意侍女去准备案几，眼中满是好奇。
“那本宫今日就好好开开眼界。”
许酒笙深吸一口气，打开食盒，将里面备好的琉璃盏和几样小巧的玉瓶一一取出。
那些西域来的琉璃杯晶莹剔透，折射着天光，看着就极尽奢华。
许酒笙站在案前，银勺轻轻抵住透明琉璃壁，动作行云流水。
他将底料依次倒入。
先是幽绿薄荷茶汁，紧接着澄黄柑橘蜂蜜水，再是米酒。
随后是玄色的乌梅浆，最后一道殷红樱桃汁顺着勺背蜿蜒滑入杯中。
杯中青、黄、白、玄、红五色层叠，界限分明，煞是好看。
晏瑶看得目不转睛，这等奇妙的做法她还真是头一回见。
许酒笙捧着琉璃杯，稳稳当当地奉到晏瑶面前。
“殿下，这叫五色华饮，请您品鉴。”
晏瑶接过杯子先低头闻了闻，用银勺舀起上面一层饮子尝了尝。
随后又将五层微微搅动，饮了一大口。
晏瑶忍不住赞道：“好，果然是妙极。”
“这五色分层讨巧，味道更是绝佳，这手艺当赏。”
穆风站在一旁看着自家小夫郎露脸，心里比自己谈成大买卖还痛快。
晏瑶将琉璃盏搁在案几上，靠回软垫上。
她目光转向穆风。
“饮子本宫尝过了，确实当得起‘独一份’这三个字。”
“既然筹码验过了，现在咱们可以好好谈谈买卖了。”
第311章 云上闲
穆风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递给一旁的侍女。
侍女双手接过，躬身碎步走到案前，轻放在晏瑶手边。
“这是草民拟定的开铺章程，还请殿下过目。”
晏瑶翻开册子，目光从第一页扫过，眉梢挑了挑。
“云上闲？”
“回殿下，这个名头由我们在澜江府的半日闲而来。”
穆风声音不疾不徐。
“半日闲取的是‘偷得浮生半日闲’，招待的是澜江府权贵。”
“而曜京城里，皆是如殿下这般的皇亲国戚、高门显贵，是以草民把名字往上提了一层。”
他顿了顿，继续道：“云端高雅，凌驾尘俗。”
“这地方，就是专门为殿下这等高门贵客，寻的一处绝对私密、至尊至雅的歇脚地。”
晏瑶听罢，流露出赞赏之色，轻笑道：“‘好大的口气。”
“玉哥儿同本宫念叨过你们在澜江府的‘半日闲’，说你们经营得极有门道。”
“本宫原想着不过是个供人喝茶消遣的地方，如今看来，你这野心倒是不小。”
穆风微微颔首：“既然要招待殿下这等贵客，寻常市井的喧嚣自然配不上。”
“唯有绝对的私密与清幽，才当得起‘云上闲’三字。”
晏瑶看向册子上一处，眼里透出兴致。
“纯雅室预约？这倒是新鲜。”
穆风解释道：“回殿下，所谓纯雅室预约，便是铺子里不设大堂散座，也不接待临时起意的过客。”
“所有客人皆需提前定下雅间，且每间雅室互不相通，确保清净。”
晏瑶点头：“如此甚好。”
“曜京的权贵最讲究脸面，这般互不打扰，倒能让他们彻底放下防备。”
“所以，你是打算把叠翠戏放进雅室里？”
穆风道：“殿下猜的不错。”
“客人来此，不仅是为了玩乐，更是为了享受。”
“室内焚香煮茶，伙计随时伺候，吃喝玩乐都不必操心。”
“外人听去了，也只会赞一句风雅，绝不会把它和市井赌坊混为一谈。”
晏瑶往引枕上一靠，轻笑出声。
“你这招不错，我可不想好好的一桩雅事，最后沾上赌坊那等乌烟瘴气的恶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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