饿了或者尿布湿了，他就小声哼哼两下，大人过去收拾妥当，他便又安安静静睡了。
江林抱着他在屋里转了一圈，越看越稀罕。
“这孩子的脾性，跟笙哥儿小时候一个样。”
许酩也跟着点头，“笙哥儿小时候也不爱哭，乖得很。”
穆风听着新奇，“笙哥儿小时候是什么样？阿爹快给我讲讲。”
许酩便开口讲起了笙哥儿小时候的趣事。
那时候江林难产生下许酒笙，身子亏得厉害，常年卧床吃药。
笙哥儿大多数时候都是许酩在带，自然知道的最多。
穆风听得津津有味，转头看向许酒笙，眼里全是笑。
许酒笙被看得耳根发烫，嗔了许酩一句：“阿爹，这些陈年旧事有什么好讲的。”
一屋子人都笑了起来。
大人们稀罕小的，许知岁更是一门心思往穆知微跟前凑。
现在一下学，他也不跟着小伙伴们疯跑了。
回了家，洗了手换了衣裳就往屋里钻，扒着摇篮边一看就是半天，嘴里念念叨叨。
“弟弟，我是哥哥，今天我们学了《千字文》，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你怎么还不会说话呀？等你会说话了，哥哥教你认字。”
“对了，我今天吃到了勤哥儿带的点心，可甜了，等你长了牙，哥哥也分你一块。”
穆知微睁着黑溜溜的眼睛看他，不哭也不闹。
等许知岁说累了，便说要帮忙哄弟弟睡觉。
可他胳膊短，劲儿也小，抱不起来穆知微。
穆风便把小崽子抱起，让许知岁的小手一下一下在小崽子背后轻拍。
“轻点，对，就这样，手掌拢起来，慢慢拍，弟弟就睡着了。”
许知岁学得格外认真，憋着气皱着小眉头，拍几下还要偷看一眼弟弟闭没闭眼。
等穆知微真睡着了，他兴奋得差点叫出声，又赶紧捂住嘴，回头看向穆风，眼睛里明晃晃写着“快夸我”。
穆风憋着笑，回了他一个大拇指。
等小儿子长到六七个月大，一家人越发觉出这孩子的不一样。
许知岁小时候是个胆大的，谁逗他都咯咯笑，抱出去转一圈，整个村子的婶子都爱逗。
穆知微却不一样，旁人逗他，他就睁着一双黑亮的眼睛看你。
偶尔弯一弯眼睛，就算是给面子的。
江林说这孩子性子像笙哥儿，不爱闹。
可穆风慢慢发现，这小东西是个灵光的。
头一回喂米糊时，穆知微伸手去抓勺子，糊得满脸满身都是。
许酒笙握住他的小手，轻轻说了句“不抓”，一连两三顿都这样。
后来再喂，他便张着嘴乖乖等着，再没去抢过勺子。
许酒笙对穆风说起此事时，很是吃惊：
“穆大哥，你说知微现在能听懂吗？我教了两三回他就记住了。”
穆风把小儿子接过来，“八成是个记事早的。”
他笑着捏了捏儿子的小肉手。
“咱们知微啊，将来肯定是个做生意的好苗子。”
农历六月，镇上的学堂放了田假。
江南这一带的规矩，每逢农忙，学堂便要歇上一段日子，好叫孩子们回家帮着割稻。
今年庄夫子要回娘家探亲，干脆放了一个半月。
许家不种大田，许知岁便闲了下来。
他今年十岁了，个子抽高不少，已经成了云湾村的孩子王。
往年放假，他能从天亮跑到天黑，只饭点时回家。
今年却不一样，云湾村的娃娃们早早便发现后山的野杨梅熟了。
紫红紫红的挂在枝头，看着就叫人直咽口水。
许知岁带着小伙伴们上山转了一圈，回来时怀里兜着一大捧杨梅。
他一进院门就嚷开了：“快来阿微，有好东西。”
穆知微从屋里出来，许知岁挑了颗最大最紫的，直接塞进他嘴里。
“甜不甜？哥哥专门给你挑的。”
穆知微鼓着腮帮子嚼了嚼，点头：“甜。”
许知岁这才满意，又兜着杨梅挨个去送。
一家人坐在廊下吃杨梅，你一颗我一颗，没一会儿嘴唇全染紫了。
江林笑道：“今年的杨梅倒比往年甜。”
许酒笙也点头：“个头大，汁水足，拿来泡酒正好。”
许知岁一听这话，眼睛蹭的亮了，“阿么，我也想酿杨梅酒。”
这念头他憋了不是一天两天了。
打从会走路起，他就爱往制饮房和酿酒房里钻。
阿么和阿爷酿酒调饮子时，他就搬个小板凳在旁边看。
可他提过好几回想自己动手，都被许酩一口回绝了。
“小孩子家家，碰什么酒？”
许酩板着脸，“酿酒要守火、要搬坛子，烫着砸着怎么办？等你满了十五再说。”
“可我听阿么说他十二岁就跟着阿爷酿酒了。”
许知岁小声嘀咕。
许酩看向许酒笙，许酒笙轻咳两声，拉过许知岁的手道：“那时家里人少，你阿公身子不好，离不得人照看。”
“你阿爷要去镇上看酒铺，只能把酿酒的活计和要紧处一样样教给我，叫我在家守着。”
“阿么那是没法子，可不是小孩子就该做这些。”
许知岁低着头不吭声。
许酩看他那蔫头耷脑的样子，沉默半晌，到底松了口：“那就等你满了十二。”
许知岁这才勉强接受，他掰着手指头算了算，还得两年。
那这两年的杨梅岂不是只能眼睁睁看着熟了又落？
许知岁眼珠一转，有了主意。
第348章 番外一：怀孕养崽日常（8）
这天吃过早食，他趁着大人们各忙各的，跑到了穆知微屋里。
穆知微今年五岁，正坐在窗边翻一本画册。
小家伙和他哥哥生的全然不同。
许知岁眉眼秀美，笑起来眼尾弯弯；穆知微却是剑眉挺鼻，眼尾微微上挑。
抿着唇不说话时，一张小脸竟透出几分锋利来。
年纪虽小，已能看出将来是个极俊的。
他坐姿端正，看着比他哥还稳重几分。
许知岁凑到自家弟弟跟前，悄声说道：“阿微，哥哥有件大事，需要你帮忙。”
穆知微抬头看他，没说话，等他往下讲。
“后山的杨梅熟了，我想酿杨梅酒，就用阿么那个浸泡法。”
穆知微眨了眨眼，“阿爷不让。”
“哎呀，咱们可以偷偷酿嘛。”
许知岁一把将穆知微抱进怀里，晃了又晃，“你想啊，等酒酿好了，咱们给阿爷一个惊喜。”
“他尝过了，知道我能酿好，肯定会同意我早些学酿酒的。”
穆知微沉默了一会儿，问：“哥哥很想酿酒吗？”
“想，做梦都想！”
穆知微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把画册合上。
“要摘杨梅，要冰糖，还要酒。”
许知岁眼睛一亮，“这么说阿微你是同意了？我就说阿微你最好了。”
穆知微抿了抿唇，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说干就干。
当天下午，许知岁就召集了村里七八个孩子，背着竹篓上了后山。
野杨梅树长的高，好些都被鸟雀啄食了。
许知岁仗着自己会爬树，三两下就蹿上了枝头，一把一把往下扔。
底下的孩子们牵着块软布接，接一个吃一个，没一会儿嘴巴全成了紫的。
“别光顾着吃啊。”
许知岁在树上急的直嚷，“好的我得留着泡酒呢！”
“岁哥儿你放心，阿微已经把好的都收起来啦，我们吃的都是他挑剩下的。”
“那就好，还是阿微最靠谱。”
穆知微个子矮，够不着树，便在边上挑杨梅。
烂的、被虫咬的挑出来，个大饱满的放进篓子里。
要用的杨梅摘够了，许知岁便拿淡盐水泡上，搁在阴凉处。
随后又揣着自己攒了小半年的零花钱找了一回江怀义，托他第二日去府城时捎些冰糖和陈皮回来。
他还千叮咛万嘱咐，让怀义叔保密，江怀义揉了揉他的脑袋，笑着答应了。
东西备齐了，就差最要紧的一样，底酒。
许酒笙泡果酒，用的都是家里自酿的高度白酒。
穆知微一岁那年，许酩和许酒笙又酿出了一款清香型的白酒，取名玉凌清。
没过多久，也被选作了贡酒。
这酒拿来泡果子正合适。
家里酒窖里就存着不少，还有好些小瓶装的，专门用来待客。
可酒窖平日锁着，钥匙收在江林和许酩卧房的柜子里。
许知岁在酒窖门口转了又转，没想出法子，只好又去找穆知微。
穆知微听他说完，想了想，“阿爷在的话不行。”
许知岁笑嘻嘻道：“我方才问了，明日阿爷要上山，阿爹和阿么去铺子，家里只有阿公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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